《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89、89 “睡吧。”

　　乌维尔终于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光，死死盯着离风挨着希灼手腕的那几根手指，嘴唇抿得发白，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弗洛里安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淡紫色的眸光在希灼低垂的侧脸和离风依赖的睡颜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沉思。

　　艾伦完成了对另一个伤员的处理，直起身，雾蓝色的眼眸扫过这边，在希沁汗湿的额角和离风明显平稳了些的呼吸上停顿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希灼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她的注意力被离风指尖那微凉的触感拉回。

　　少年指尖的皮肤细腻，带着病弱的苍白，就这样轻轻贴着她腕部跳动的脉搏。

　　一种奇异的感觉，通过这细微的肢体接触和精神层面的无声疏导，悄然建立。

　　她能感觉到，在她的引导下，离风精神图景中那些狂暴的碎片正在缓慢沉降，那微弱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点点。

　　这发现让她忽略了那点不自在，继续专注于精神的疏导。

　　又过了一会儿，或许是精神上的痛苦得到缓解，离风在昏睡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呓语。

　　“冷……”

　　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耳际，气若游丝，带着梦境般的模糊。

　　希灼怔了一下。

　　机舱内温度并不低，甚至因为拥挤而有些闷热。

　　离风喊冷，显然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身体机能紊乱的表现。

　　她环顾四周，可供覆盖的东西几乎没有。

　　她自己染血的外套显然不合适。

　　几乎没有犹豫，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落在了离风的肩头。

　　掌心下的身体单薄，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感，透过粗糙的衣物传来不正常的低温。

　　她收拢手指，用了些力道，缓缓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冰凉的肩头。

　　与此同时，那缕疏导的精神力也带上了一丝温煦的意念，如同暖绒绒的毛毯，轻轻包裹住了他精神图景。

　　离风似乎感觉到了，他在她腿上蹭得更深了些，几乎将半边脸颊都埋进她腿间，那只虚搭在她腕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勾住了她手腕绷带的边缘。

　　一个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姿态。

　　希灼保持着这个姿势，右手继续轻柔地按揉着他的肩，精神力如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安抚着他的图景。

　　窗外，暗红色的云层被运输机艰难地撕开一道缝隙，偶尔有惨白的天光漏进来，一闪而过，照亮舱内这诡异静谧的一幕……

　　冷冽的黑衣哨兵背靠舱壁，腿上枕着昏迷的白发少年。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平静，一只手保护性地环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抚慰着他的寒冷与痛苦。

　　而少年苍白的手，依赖地勾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茫茫黑暗里唯一的依靠。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之间，一种紧密的的暧昧，正在缓缓滋生。

　　塞迪斯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僵硬如铁。

　　乌维尔眼中的水光终于凝结成珠，滚落脸颊，他猛地将脸重新埋进臂弯，肩膀颤动得更厉害。

　　弗洛里安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

　　艾伦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背影比平时更加僵硬。

　　只有希灼，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她的黑眸低垂，凝视着离风苍白却渐趋安宁的睡颜，感受着指尖下少年身体微微回温的变化，以及精神力的改变。

　　一种近乎怜惜的情绪，在她素来平静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带来麻烦。

　　但此刻，在这个拥挤而颠簸的舱室，在这片刻短暂而脆弱的宁静里，她放任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

　　运输机持续向上攀爬，试图冲破猩红的天幕。

　　精神力的涓流仍在缓缓淌入那片濒临枯竭的图景。

　　离风觉得自己像是在无尽冰冷的海底沉睡了许久，意识被黑暗与破碎的光影切割。

　　然后，有一缕温煦的力量，如同穿透深海的微光，牵引着他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感。

　　脸颊下是略带粗糙的布料质感，并不柔软，却奇异地令人安心。

　　有暖意透过那层布料传来，驱散了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紧接着，是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是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冷冽的独特清香，还有一种……独属于某个人的信息素，微弱却不容忽视。

　　他感觉到肩头传来的规律而有力的揉按。

　　那只手带着薄茧，力道适中，每一次按压都仿佛将暖意和力量灌注进他僵冷的肌肉和骨骼，连带那些因精神力透支而刺痛灼烧的身体，也在这持续的抚触下渐渐舒缓。

　　最后，是手腕处被轻轻勾住的触感。

　　他自己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缠绕着什么，指尖能感觉到绷带的粗糙纹理，以及其下……搏动着的脉搏。

　　离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归，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软无力，和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闷钝的空乏感。

　　他艰难地掀开眼帘。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玄黑的底色，和垂落的如墨般的长发。

　　他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略显苍白的皮肤，和微微抿着的淡色唇瓣。

　　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然后……是一双正低垂着注视他的漆黑眼眸。

　　希灼。

　　离风混沌的大脑花了几秒才处理完这个信息。

　　他正躺在希灼的腿上，头枕着她的腿，脸颊贴着她的大腿……

　　而希灼一手环在他身侧，另一手正按在他的肩上。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眼底深处此刻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苍白而脆弱，带着初醒的茫然。

　　“……希灼？”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不似人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虚弱。

　　希灼按揉他肩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黑眸依旧注视着他，里面的情绪很深，离风一时无法分辨。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意识的清醒程度，然后才点了下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感觉如何？”

　　离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试着动了动，想撑起身，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刚抬起一点就又软了下去，额头险些撞上希灼的下巴。

　　希灼环在他身侧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些，稳住了他。

　　“别乱动。”她低声开口，手上揉按的动作却未停，甚至顺着他的肩颈线条，力道适中地按捏着他紧绷的后颈肌肉。

　　离风被她按得闷哼一声，那声音短促而轻，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软糯。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太近了。

　　这个姿势，这种碰触，还有她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都让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对这份亲密的本能渴望在脑中拉扯，让他一时僵住。

　　“冷……”他下意识地又喃喃了一句，这次是清醒的抱怨，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说完他才意识到，刚才在昏沉中感觉到的温暖源头，正是来自希灼本身。

　　她的体温，她渡来的温和精神力，还有此刻这切实的肢体接触。

　　希灼闻言，目光扫过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微微泛白的唇。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原本虚环在他身侧的手臂收得更实了些，几乎是用半个怀抱拢住了他单薄的肩背。

　　同时，那股通过肢体接触传递过去的温煦沉静的精神力，似乎又增强了一些。

　　暖意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

　　离风忍不住又向她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等他反应过来，整张脸几乎要埋进她腰腹间的制服褶皱里。

　　鼻尖全是她的气息，耳畔是她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规律而有力，奇异地安抚了他精神图景中最后那点不安的余悸。

　　他能感觉到，希灼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那只落在他后颈的手，却依旧带着安抚意味地继续揉按着。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后敏感的精神力，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战栗。

　　离风闭了闭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不合时宜却令人贪恋的暖意和安宁里。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保持距离，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虚乏，以及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东西，让他动弹不得，甚至……不愿动弹。

　　“离月他……”离风哑声开口，声音闷在她衣料里。

　　“他应该是陷入沉睡了。”希灼回答得很简短，手下动作未停，“你的精神图景受损，需要静养。”

　　离风沉默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希灼的精神力正在他图景外围缓慢游走，修补着那些因离月强行爆发而撕裂的细小缝隙，抚平狂暴力量留下的灼痕。

　　这种被如此细致入微地照顾的感觉，对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他来说，陌生而又令人心悸。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很轻。

　　希灼没有回应这句道谢，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按过他后颈一处特别僵硬的肌肉。

　　离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身体下意识地更紧地贴向她。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机舱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离风瞬间连耳根都红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他感觉到希灼的动作似乎又顿了一瞬，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叹息。

　　“睡吧。”她说，声音里带着近乎温和的疲倦，“到了叫你。”

　　那揉按后颈的力道变得更缓，更轻，更像是一种不带任何杂念的抚慰。

　　她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连同那涓涓细流般的精神力滋养，如同最好的催眠剂。

　　离风抵抗不了。

　　她给他带来的安全感是离风从未感受到过的。

　　浓重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她手臂稳稳的支撑，是她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以及她低垂的眸光。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柔软而深邃，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放任自己陷入无梦的沉睡，蜷缩在她怀里。

　　希灼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低头看着怀中再次昏睡过去的少年。

　　他苍白的脸侧贴着她，呼吸清浅，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那张精致的脸上，脆弱感褪去些许，显露出一种恬静的依赖。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将他颊边一缕汗湿的雪白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