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80、80 “是我的另

　　她抱着昏迷的少年，迈开脚步，踩着污血与废墟，向着那座在猩红天幕下苦苦支撑的高塔，继续前进。

　　玄黑的背影在弥漫的死亡气息中，黑发在风中披散开来。

　　身后，塞迪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乌维尔，低骂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弗洛里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艾伦沉默地收起医疗设备，触须卷起乌维尔的箱子，雾蓝色的目光扫过希灼鲜血淋漓的左臂，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在了队伍后方。

　　他们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希灼口中所谓的表妹乌雅，是一位穿着裙子的男性少年向导。

　　塔，越来越近。

　　而昏迷在希灼怀中的乌维尔，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感知，是她颈侧皮肤的温度，和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

　　像绝望深渊里，唯一能抓牢一道亮光。

　　高塔内部的光线比外界更加昏暗，只有应急照明系统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映照着布满灰尘和干涸污迹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和人类长期聚居后特有的浑浊气息，与塔外那令人作呕的腐坏味道形成一种压抑的对比。

　　希灼抱着昏迷的乌维尔，在几位穿着磨损制服，神情疲惫的塔内守卫引导下，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门，进入了塔的核心生活区。

　　沿途能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幸存者，男女老少，大多面色灰败，眼神麻木，只有少数人在看到新来的武装人员时，眼中闪过微弱的光。

　　艾伦立刻征用了一个相对干净且堆放着医疗物资的小隔间，开始对乌维尔进行紧急处理。

　　少年被平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睑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精神力透支得太厉害，意识陷入自我保护性昏迷，”艾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雾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凝重的光，“需要静养和精神安抚，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任何向导能力。”

　　希灼站在门边，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绷带下还隐隐渗着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伦为乌维尔注射稳定剂，用带着清凉精神波动的触须轻轻拂过少年紧绷的太阳穴。

　　塞迪斯和弗洛里安则被塔内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请去了解目前塔的防御状况和幸存者人数。

　　走廊里偶尔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和仿佛永不停歇的感染体撞击塔身的闷响。

　　这座塔，像暴风雨中一座孤零零的礁石，正在被黑暗的海浪不断拍打侵蚀。

　　而支撑着它没有立刻碎裂坍塌的，据那位负责人带着敬畏语气低声透露，是塔内一位特殊的少年。

　　希灼是在简单处理完伤口，补充了水分和能量剂后，才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守护者的。

　　是在塔中央一个相对宽敞，被改造成临时指挥室兼休息区的环形大厅里。

　　大厅一侧是布满闪烁指示灯和简陋显示屏的控制台，另一侧则散落着一些床垫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如果那能被称为椅子的话……

　　那更像是由几个金属箱拼凑而成的临时座位。

　　窗外是塔外翻涌的暗红，那光芒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诡谲的光边。

　　白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和颊边，发梢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凌乱。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宽松衣服，身形单薄，看起来比乌维尔还要瘦弱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眼睛是清澈如冬日湖水的淡蓝，另一只则是偏紫的玫红，像暮色将尽时天际最后一道霞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嵌在那张苍□□致的脸上，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异样美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接触的瞬间，希灼感到一股温和却极其庞大的精神力，如同看不见的水波，以少年为中心，轻柔地荡漾开来。

　　那精神力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整个大厅，甚至隐隐与整座塔的防御系统相连。

　　S级向导。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专精于防御与屏障构建的向导。

　　希灼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这座塔在如此猛烈的围攻下，中上层的屏障还能维持运转，为什么那些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藤蔓侵蚀速度如此缓慢。

　　是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用他强大而特殊的精神力，在苦苦支撑。

　　“你们好，”少年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清越，也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我是离风，谢谢你们能来。”

　　他的目光在希灼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包扎着的手臂和染血的制服上扫过，那双异色瞳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塞迪斯和弗洛里安与离风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离风的话不多，但简单告知了塔目前最脆弱的几个防御地方以及储备物资的匮乏程度和幸存者中可用的战斗人员情况。

　　他冷静的声线，与他外表的病弱截然不同，让希灼感到有些惊讶。

　　“我的精神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离风微微垂下眼睫，淡蓝与玫紫的眸子被遮住大半，“但无法主动出击清除那些感染体，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有某种东西在指挥它们，干扰我的屏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希灼，异色双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你们能突破进来，很厉害，尤其是你……”

　　他目光落在希灼身上，“我感觉到了你在外面的战斗，你的精神力……很特别。”

　　希灼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敏锐地察觉到，离风在说话时，周身那庞大的精神力场有着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无意识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的能量，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短暂交流后，因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希灼被安排到一间由储藏室临时清理出来的小房间休息。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但至少干净，且远离了外面的嘈杂。

　　她几乎是沾到床铺就陷入了昏睡。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紧绷在此刻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感官依然保持着警戒，精神图景里那片浩瀚的海洋也仅仅只是波澜稍缓，盘踞的黑龙依旧半睁着暗金的竖瞳。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被窝，贴上了她因为失血而有些发凉的小腿。

　　希灼的睡眠向来很浅，但这触碰来得太突然，也太……诡异。

　　它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点懵懂的好奇和依恋，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找到了热源，本能地蹭了过来。

　　她倏然睁开眼。

　　黑暗中，视觉还未完全适应，但哨兵敏锐的其他感官已经先一步勾勒出了它的轮廓。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体型不大，蜷缩在她的腿边，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最奇异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澄澈的淡蓝，另一只是瑰丽的玫紫，在昏暗的室内，如同两枚会发光的异色宝石，正一眨不眨地，带着点无辜和好奇，望着惊醒的她。

　　精神体。

　　而且是……离风的精神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希灼感觉到了房间内另一个人的气息。

　　那呼吸十分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因为过于接近而无法完全隐藏。

　　她猛地转过头。

　　床铺边，离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距离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白发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宽松衣服，苍白的面容在从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微微睁大了那双异色眼眸，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尴尬，以及一丝……懊恼？

　　他居然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房间，甚至靠近到床边，而让她这个S级哨兵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希灼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在离风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的瞬间，她猛地弹起腰，受伤的左臂直接探出，用力扣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同时身体发力，就势一拧一压……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

　　离风被她轻易地反制，整个人被压在了坚硬的床铺上。

　　希灼单膝抵在他的腰侧，扣住他手腕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真的伤到骨头。

　　另一只手则虚按在他颈侧，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雪白的狐狸精神体受惊般跳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嘤声，在原地焦急地转了一圈，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异色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希灼，又看看被制住的主人。

　　“对不起……”离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吃痛的吸气声和慌乱，“我没有恶意……真的，我是追着它来的……”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手腕处传来布料摩擦和细微的声响。

　　希灼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指扣住的地方，少年苍白脆弱的皮肤已经迅速泛起了明显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刺眼得很。

　　“我的精神体……必须外放，才能最大程度维持塔的屏障，”离风急促地解释，气息有些不稳，异色眼眸里水光氤氲，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

　　“但它……它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乱跑，会被其他的东西吸引……我感觉到它往这边来，才跟过来……没想到它钻进了你的……”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

　　防御型向导需要时刻外放精神力维持大型屏障，精神体随之活跃甚至偶尔脱离控制，并非不可能。

　　而且，从始至终，无论是离风本人还是他的精神体，确实没有流露出半分攻击意图。

　　希灼盯着他看了两秒，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歉意和窘迫，那双独特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她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松了力道。

　　然而，就在她准备完全放开钳制，让他起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眼前毫无征兆地划过一片长而柔软，光泽流淌的雪白发丝，晃花了她的视线。

　　同时，耳边响起的不再是少年清越中带着慌乱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磁性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充满了侵略性和玩味的男声：

　　“嘶……终于出来了……憋了这么久，他怎么这么没用，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希灼感觉到手下扣住的那截手腕，触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依旧纤细，但骨骼的线条似乎更加分明，皮肤下的肌理也从少年的绵软，变成了柔韧而隐含力量的质感。

　　她心下猛地一沉，扣紧手腕就想发力重新控制，却已经晚了。

　　压在身下的躯体陡然爆发出与她认知中病弱形象完全不符的力量与灵活性。

　　男人腰腹收紧，被制住的手臂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巧妙一旋，不仅轻易挣脱了她的钳制，更反客为主，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

　　两人之间的攻守在眨眼间逆转。

　　希灼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感到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力道变化，后背便重重撞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而原本被她压在下方，看似无害的病弱少年……

　　青年已然反过来，膝盖抵在她腿侧，修长有力的手掌压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禁锢在了身下。

　　居高临下。

　　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几缕发丝垂落，搔刮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

　　那张脸依旧是离风的轮廓，却仿佛褪去了一层柔和的伪装，五官线条更加深邃立体，苍白肤色在昏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是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但眼中的神采已截然不同。

　　少年的清澈无辜，疲惫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恶劣笑意的打量。

　　玫紫色的那只眼睛尤其幽深，仿佛旋涡，能将人的视线牢牢吸进去。

　　他微微歪着头，雪白长发滑过肩头，唇角勾着一抹与之前判若两人，充满侵略性的笑。

　　“重新介绍一下，”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希灼的唇瓣，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餍足般的叹息，一字一句：

　　“我叫离月。”

　　“那个只知道躲起来支撑屏障的蠢货……”

　　“是我的另一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