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72、72 “好的，姐

　　飞行器持续航行在空中，向着东部边境那片不祥的暗红色天幕平稳前进。

　　引擎低沉的轰鸣成为了循环的背景音，透过舷窗，只能看到下方翻滚的云海和远处逐渐加深的，属于感染区的诡异光晕。

　　机舱内部空间，分为前部的驾驶与指挥区，中部的公共活动与会议室，以及后部的休息区。

　　休息区由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两侧休息舱室，条件虽不如地面基地，但也能满足长途飞行的基本需求。

　　随行的后勤军官拿着电子板，略显局促地向希灼说明：“少将，按照标准配置和您的权限，为您分配的是休息区的单人舱。但鉴于您携带了……家属……”

　　他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希灼身后，低眉顺眼的少年，“我们临时调整了一下，加装了一个可折叠的休息铺位，其他几位长官的房间也安排在附近。”

　　希灼颔首，表示接受。

　　在这种长途任务中，能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塞迪斯上校和弗洛里安教授分别在您两侧的房间，”军官继续汇报，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是……元首考虑到任务协同特意安排的。”

　　不远处的塞迪斯显然听到了，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瞪向一旁神色自若的弗洛里安。

　　后者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银白制服袖口，对塞迪斯的怒目而视回以一个无可挑剔且令人火大的微笑。

　　艾伦的休息舱被安排在靠近医疗室的地方，便于他随时取用物资。

　　他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向希灼微微点头示意，便提着装有精密医疗器械的箱子离开了公共区域。

　　希灼没再多言，带着乌维尔走向休息区。

　　她的舱位于走廊前端，用权限卡刷开气密门后，一个约六平米的狭长空间映入眼帘。

　　果然如军官所说，这已是飞行器上条件最好的单人舱之一。

　　因为这次任务参与军官众多，因此住宿条件就比上一次更为拥挤简陋，但希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一侧固定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铺已整理好。

　　对面靠墙的位置，一个银灰色的折叠式休息铺位已经展开，铺着简素的寝具，与主床之间仅有一臂宽的过道。

　　墙壁上镶嵌着储物格，小桌板和必要的固定装置，一切显得紧凑而井然有序。

　　舷窗被调成了遮光模式，只留下边缘一丝微光提示着外界的航行。

　　“你睡那里。”希灼指了指那个折叠铺位，将自己的随身行李放在主床床尾的固定架上。

　　“好的姐姐。”乌维尔抱着他的小箱子，声音轻柔，走到折叠铺位边，开始安静地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

　　他依旧穿着那身碎花长裙，但在舱内略显苍白的灯光下，裙摆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陈旧。

　　他动作很轻，将箱子塞进铺位下的收纳空间，又拿出那套中性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枕边。

　　希灼也迅速归置好自己的装备，匕首放在枕下触手可及处，几支高能量营养剂和基础医疗包放入床头储物格。

　　她脱下制服外套挂在壁钩上，只穿着黑色的贴身背心，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肩臂线条在舱室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整理物品的细微声响被放大。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伴随着飞行器引擎稳定的震颤，构成了一种属于长途航行的静谧。

　　乌维尔整理完毕，抱着膝盖坐在折叠铺位的边缘，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舷窗边缘那丝微光上，又悄悄移向希灼。

　　希灼正靠在主床头，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冽而平静。

　　她似乎总能最快速度适应任何环境，并进入休息或警戒状态。

　　“姐姐，”乌维尔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还要飞很久吗？”

　　“大约四十小时。”希灼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哦……”乌维尔低低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个塔……里面的人，还能撑到我们到吗？”

　　希灼终于睁开眼，黑眸在昏暗中看向他。

　　少年蜷缩在铺位上，裙摆堆叠在脚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大，里面清晰地映着担忧。

　　不知这担忧有几分是为了塔中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几分是为了即将深入险境的他们自己，或者……只是为了此刻需要维持的人设。

　　“他们必须撑住。”希灼的回答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凉的冷硬，“我们也必须准时抵达。”

　　乌维尔不再问了。

　　他慢慢躺下，拉过薄毯盖到下巴，面朝着希灼的方向侧卧。

　　折叠铺位显然不如固定床舒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几步之外，闭目休息的希灼。

　　舱内灯光自动调暗，进入了夜航模式。

　　只剩下几处指示灯的微光，和舷窗边缘那几乎不可见的一线外景光。

　　时间在飞行器的轰鸣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希灼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似乎已进入浅层睡眠时，她听到对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乌维尔似乎坐了起来。

　　希灼的感官悄然提升，身体却保持着放松的假象。

　　她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比之前更加专注，也更加……难以捉摸。

　　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探究般的凝视。

　　他看了很久，久到希灼几乎要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在假寐。

　　然后，是非常轻的，赤足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他离开了自己的铺位，走到了狭窄的过道中。

　　希灼的指尖在薄毯下微微一动，精神图景深处，那片浩瀚海洋的上空，仿佛有微风吹过。

　　乌维尔停在了她的床边，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雨后清风般的向导素，在密闭的舱室里，比平时更加清晰，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属于少年本身的，干净的体温气息。

　　那气息试图靠近，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动作，没有试图触碰。

　　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又仿佛在抵御着舱室之外那无边黑暗与未知危险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飞行器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可能是遇到了气流。

　　乌维尔的身体轻微晃了晃，他的手似乎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希灼床边的栏杆，冰凉的指尖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随即，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迅速收回了手，后退了半步。

　　又是一阵几秒的静止。

　　然后，希灼感觉到，盖在腰腹处的薄毯边缘，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起，更妥帖地覆在了她的身侧。

　　动作极其迅速，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不存在。

　　做完这个细微到近乎多余的动作后，那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返回了折叠铺位。

　　窸窸窣窣的躺下声，薄毯被重新拉好的声音。

　　之后，舱室内只剩下飞行器的嗡鸣，以及两道逐渐趋于同步的，轻缓的呼吸声。

　　希灼依旧闭着眼，躺在柔软的床上。

　　身侧薄毯被整理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同于舱内恒温的微凉空气波动。

　　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与遥远的星点，以及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暗红。

　　折叠铺位上，乌维尔面向着墙壁，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蜷起手指，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栏杆时的冰冷，以及……那一瞬间，透过极其微小的缝隙，感知到属于床上那人沉稳生命力的细微温度。

　　舱室内重新陷入了沉静，只有飞行器引擎持续的低频震动透过舱壁传来，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心跳。

　　乌维尔维持着面朝墙壁的蜷缩姿势，却再也无法找回片刻前的平静。

　　他应该感到满意的。

　　计划顺利进行，他成功跟随她踏上了这次任务，获得了更多接近和观察的机会。

　　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却搅乱了一切预想的节奏。

　　刚才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她床边，甚至替她拉了拉毯子……这些举动完全不在他的计划里。

　　这不是计算好的试探，不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只是一种……本能。

　　意识到这一点时，乌维尔感到一阵轻微的恐慌。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化为可利用的。

　　希灼原本也应该是这样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她强大而神秘，身上充满谜团……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视她的侧脸会让他心跳加速……

　　她身上沾染别人的气息会让他烦躁不安，看到她闭目休息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会让他产生一种近乎愚蠢的保护欲……

　　黑暗中，乌维尔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几步之外，床上那个人沉稳的呼吸频率。

　　即使闭着眼，她周身依旧散发着那种冷冽而强大的哨兵气息，寂静而深邃，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而他自己那试图缠绕上去的向导素，此刻却像夜风中不安分的飞虫，明明该悄无声息地潜伏，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那团冰冷的光源。

　　真可笑。

　　一个以窥探他人秘密，玩弄人心为乐的黑客，自诩清醒的旁观者，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密闭的飞行舱里，为了一个甚至可能随时会抛弃或杀死自己的哨兵，而心绪不宁。

　　乌维尔轻轻翻了个身，改为平躺，在狭窄的折叠铺位上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落在天花板上几点微弱的指示灯上。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