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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答应 ...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边已然出现鱼肚白,时安困得根本起不来。几乎是被文俊辉半搂半抱着带上越野车的。
      直到车行驶到目的地腾冲火山地质公园,小孟他们自觉下车跟工作人员沟通,时安才在文俊辉再三诱哄中苏醒。
      下车站在略微潮湿的草地上,闻到空气中带着草叶与泥土清冽气息,抬眼望去,巨大的热气球正在鼓风机的作用下,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球囊缓慢地、慵懒地膨胀起来,饱满的钴蓝与明黄在熹微晨光中逐渐显现,像一朵七彩的太阳花。
      “轰——!”
      燃烧器忽然点燃,滚烫气流汹涌灌入球囊,那原本慵懒垂挂的织物瞬间绷紧、挺立,如同被唤醒的巨人徐徐站起。
      吊篮轻轻一晃,时安忍不住抱紧文俊辉,脚下湿润的草地开始匀速下沉、后退,视野骤然开阔。
      风凉凉地拂过耳际,带着高山植物特有的清苦与晨露的湿润。
      脚下的火山坑清晰可见,远处的群山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
      也就是低头看风景的几息间,太阳的第一缕锋芒刺破地平。顷刻间,万顷霞光奔涌而来,将整片天空染成燃烧的调色盘。吊篮内本来拥着时安的文俊辉被这一幕震撼到,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把这一幕定格下来。
      同样这个操作的,还有小孟他们。
      只有时安,比起记录,她更喜欢沉浸在眼前,热气球载着他们,悬浮在天地之间,耳边只有燃烧器偶尔“轰”的一声轰鸣,以及风吹过吊篮的轻微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的壮阔与瑰丽。
      热气球下降至地面也不过才8点,林哥、李哥、小孟、徐然他们精神抖擞地想爬山还有在周边转转,而腰酸的时安又开始犯困,文俊辉随即决定带她回去补觉,于是约好下午的集合时间,留了辆车给林哥四人,就开车载着时安回酒店了。
      两人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就上了床,时安几乎是沾床秒睡,文俊辉原本还以为自己不困,结果玩手机没一会儿就眼睛打架睡着了,等再睁眼已经1点多。
      原以为林哥他们四人已经吃过,没想到他们上午爬了山后吃了点东西又去了国殇墓园,文俊辉电话打过去时,几人刚从墓园出来,商量着吃什么。
      听到文俊辉问他们吃不吃当地很出名的清真铜瓢牛肉,几人立马点头,忙不迭地开车往定位的方向走。
      果然,在吃方面就得无脑相信文俊辉。
      热气腾腾的铜瓢在炉火上咕嘟作响,清澈的汤底翻滚着,溢着醇厚香浓的牛肉味,再加入雪花牛肉、软烂筋道的牛杂、脆脆的带着奶香味的牛胸口、解腻的薄荷或水香菜等应季野菜....
      饶是时安,也忍不住胃口大开。
      期间,小孟这个社交小能手又把制片人寻找演员不顺利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时安想到在来饭店的车上,俊辉因为开车不方便,让她帮忙拿着他的手机给明浩回微信,却看到唐导给俊辉发了好多信息,中心思想也是希望俊辉能说动她发来参演这个角色....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杨制片和唐导真的不死心,他们一个从小孟这里下手,一个从俊辉那里下手,而小孟和俊辉,一个没察觉到人家故意放信息给他,一个不愿意把这事跟她说。
      想到这,时安摇摇头,就当不知道地继续去吃牛肉。
      吃完饭,两辆车向着东山草原进发,海拔渐高,空气愈发清冽透明。
      草原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连绵起伏的枯黄色波浪,带着远处高山的点点绿色,一直涌向天际线。
      如果是夏季,想来见到的就会是一片青绿了,但各有各的美。
      到了马场,接待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得知只有他们一组顾客,小孟他们立马就放松了下来,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各自挑了马便四散开。
      文俊辉牵着时安,目光扫过马厩,不多时便相中了一匹:那黑马毛色油亮,腱肉在皮下流畅地起伏,鼻息稳健。他牵过缰绳,轻抚马颈,而后看向时安:“就这匹怎么样?”
      “好”,时安轻笑,她已经很多年没骑马了,自然比不过经验丰富的文俊辉,所以相信他的眼光。
      “宝宝,我先骑一圈,你去外面休息区等我一下。”
      见时安点头,文俊辉随即利落地翻身而上,策马小跑出去,绕着场边不疾不徐地绕了一圈,人与马在轻微的颠簸中彼此试探、适应,很快便达成了默契。
      黑马载着他小跑回来,稳稳停在时安面前。勒住缰绳,马儿便乖巧地立定,只从鼻腔里喷出两道温热的雾气。文俊辉身体向一侧微倾,左腿干脆利落地脱离马镫,右腿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整个人便已轻巧落地,脚下甚至没扬起什么尘土。顺手将缰绳在掌中挽了两圈,黑马便温顺地垂首立在一旁。
      文俊辉唇角微扬,向着时安伸手,“来。”
      时安从凳子上起身,小跑着走到文俊辉身侧,刚站定,腰侧就扣上一双大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手扶住马鞍前桥。”
      时安照做,手指触到冰凉的皮革。下一刻,文俊辉臂膀肌肉悄然绷紧,时安只觉身体一轻,视野倏然升高,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已经坐在了马鞍上。心跳如擂鼓,掌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鞍桥。
      “别怕,它很稳。”
      文俊辉安抚性的拍了拍时安的胳膊,另一手仔细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坐稳了,别跟它拗着劲儿。”他叮嘱道,随即左脚踩镫,右手一按马鞍,动作流畅得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时安身后,然后接过缰绳将她实实在在的拢在了怀里。
      “准备好了?”他问,气息拂过她耳尖。
      “嗯。”时安的声音有些紧,但更多的是期待。
      听到回应,文俊辉双腿一夹马腹,同时轻喝一声,缰绳微抖。黑马会意,发出一声畅快的响鼻,迈开步子,由走变跑,四蹄逐渐加快频率。
      起初是小跑,草原的风贴着耳廓流动,带着草被碾碎的腥气。时安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文俊辉的手臂在她腰侧适时地收紧,成为一个稳定的支点。
      “跑起来?”他提高声音问。
      不等她回答,他已身体前倾,缰绳再次一抖,口中低叱。黑马长鬃飞扬,猛然加速!
      真正的驰骋开始了。
      风骤然变得激烈,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眼前的绿色世界化作一片流动的、上下翻涌的浪潮。马蹄踏过草甸,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嘚嘚”声,与风声、心跳声混在一起。
      每一次腾跃,都带来短暂的失重,紧接着是落回马背的踏实感,如此循环,竟有种奇异的、令人上瘾的韵律。
      远处牛羊成了缓慢移动的点,天空低垂,云朵像是伸手就能扯下一片。马背上的颠簸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韵律,一种与大地同频的呼吸。
      马儿渐渐放缓速度,从疾驰变为轻快的散步。时安放任自己窝在文俊辉怀里,他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都更舒服,然后轻抖缰绳。
      风吹过耳畔,这一次,时安清楚地听到了文俊辉低低哼着的是一首情歌,温柔得让她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沉浸在这片草原的怀抱里,和他温热的体温中。
      登顶时,两人从马上下来,俯瞰脚下的草原,有时候荒凉也是一种壮阔,就比如此时此刻,忍不住想让人闭眼感受。
      就在这时,煞风景地电话又打了过来,文俊辉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闪现的名字,不自觉地觑了时安一眼,“宝宝,我接个电话”,说完转身走到旁边接通。
      时安看他这样,“嘁”的一声笑了出来,对自己眼睛那么尖地看到俊辉手机上唐导的名字也满是无语,悄咪咪地踱步到文俊辉的身后,就听到唐导和杨制片在电话里对他大倒苦水,要么演员演技不合格,要么档期不够.....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时安偷偷伸头看文俊辉的脸,果然就见他一脸无奈地捏着眉心,他的教养让他没法去挂唐导和杨制片的电话,但心里也不愿妥协,所以直接就拿着话筒,也不说话,默默地听他们两人在电话里热演哭诉。
      时安忍不住咯咯笑,戳了戳他的手臂,这个动作把文俊辉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捂着手机,“怎...怎么了?”
      “给我吧”,时安抬起右手摊开手心,文俊辉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听话,把手机给她,接着就见时安点开免提。
      时安接过手机,指尖利落一滑,免提开启。唐导还在那头诉苦:“...所以俊辉啊,我们就差一个像车小姐这样的演员了...”
      “唐导,杨制片,”时安声音清晰平稳地介入,“我是车时安。”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随即是带着惊喜和几分无措的回应:“车小姐?!您也在...”
      “是,我在。”时安语气干脆,“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我可以接这个角色....”
      “真的?!太感谢了!”唐导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话筒,“我们保证....”
      “等等!我有条件。”
      时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强势,“我接这个戏的前提是剧组必须负责剧宣期间所有与我相关的、非剧情讨论的负面舆论处理,尤其是这个角色的上一任演员辞演的相关所有,我希望你们剧组能扫尾干净。”
      唐导的声音响起,有着如释重负的爽快:“没问题!时安小姐,本身宣传和舆情就是我们剧组的责任,这一点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补充条款!那个演员辞演的聊天记录、解约合同还有视频证据我们都保留了,保证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好。”时安对这个干脆的答复很喜欢。
      “那接下来,车小姐,您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编剧一起过去给你讲戏,‘林漫兮’这个角色说复杂还是有点复杂的,还有开拍时间....?”杨制片急切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应该知道,我们场地、其他演员档期都卡得非常紧。而且....”他顿了顿,“这个角色的戏份相对集中,一旦您这边杀青,俊辉的戏份其实也基本杀青了。我们了解到俊辉后续在韩国还有早已确定的行程安排,我们也非常怕耽误他...”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剧组不仅急,而且因为文俊辉的档期,他们更急。
      时安和文俊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要没了。
      文俊辉心里既感觉抱歉,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遗憾,他已经快不记得上次他们两人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把时安搂进怀里,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拱了拱她的颈窝。
      见他这样撒娇,时安忍不住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大脑袋,随后对着手机说:“我们明白了。这样吧,我们商量下,迟点给你信息回复。”
      “好的好的!没问题!”唐导和杨制片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充满了感激,“那不打扰你们了!希望您尽快给我们消息!”
      电话挂断,时安把想把手机还给文俊辉,刚准备转身,颈窝处传来闷闷地声音:“对不起啊宝宝....”
      “说什么傻话,”时安转过身,回抱住他,仰起脸一口一口地啄着他的唇,口齿模糊地说道:“他们都不怕我演砸我怕什么,就当是玩呗~”说着有些调皮地咬了下他的下巴:“要不这边玩结束就回去?”
      文俊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点遗憾也被她的嬉笑熨帖了,不过他也不会认为时安会真的把拍戏当成玩,她这个人责任心最重了,“早点拍完也好,待会儿跟小孟他们说一声。不过,”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安静等待的黑马,“在这之前,我们再好好骑一圈。”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俯身向时安伸出手,笑容在高原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来,带你兜一圈大的!”
      时安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上马,再次落入那个温暖安稳的怀抱,文俊辉刚准备抖缰绳,耳边忽地响起一阵耳熟的尖叫,顺着声音看着,远处好像小孟坐着滑草器,从山顶疾冲而下时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文俊辉和时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小孟他们所在的山坡奔去。
      骑到山坡时,李哥、林哥、徐然痛快的喊叫声在空旷的草原回荡。小孟看见他们,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俊辉!时安!快来玩!超刺激的!”
      他刚从下面上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文俊辉将马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转身看向时安,目光带着询问:“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时安看着长长的滑道,心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被小孟的兴奋和眼前这片开阔的金色所感染,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试试就试试。”
      工作人员把滑草器安装好,时安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扶手。文俊辉看她这样,低声笑了下,帮她系好安全带,“我在你旁边这个,我们一起下去”。
      然后他自己也坐到另一个滑草器上,迅速调整好姿势。
      在工作人员轻轻一推的瞬间,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顺着碧绿的草坡飞速滑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比在马背上时更加迅猛,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黄色线条。时安无暇顾及其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快的欢呼。
      文俊辉也开心地跟着吼了一嗓子。
      草原上的风带着枯草的气息,将这欢声笑语传得很远很远。
      -
      警车在深夜中疾驰而来,在洪山县公安局门口停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灰白的水花。后车门打开,林漫兮走了下来,没有撑伞,只是急促地踏进雨中、丝毫不顾身后车里女警察的叫唤。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白裙,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手里死死攥着的录取通知书,红色塑料封皮在手心被捏出细碎声响,一点点被雨声覆盖。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她仿佛察觉不到这些,只是走,一步又一步,走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后面从警车里出来的李子淼撑开伞赶紧追上,着急地叫唤:“哎呀!你这孩子!”话到口中,看到那个孩子脸上惨白空洞的神情时,再也说不出别的,才18岁的孩子啊....神色复杂的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手却不顾林漫兮的挣扎,把她强势的带进伞下,搂着她一同走进警局。
      刚要出门的郭警官,蹙着眉看着李子淼怀里那个湿漉漉的女生,在她们走过去的那一霎那,还是心有不忍地脱下外套,追过去搭在她的身上,丝毫不介意那个孩子毫无反应地表现。
      公安局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慢盘旋。几名穿着警服或便衣的干警或倚墙而立,或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李子淼搂着少女走过去,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只默默地掐掉了烟,看向少女的目光里满是复杂。
      就在这时,停尸房隔壁的检验室门开了。
      一身白大褂的江序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尸检报告,正微微侧头,与身旁并肩而行的资深刑警队长陈默低声交谈。
      “.....初步看,器官摘除手法非常专业,创面处理独特,不像一般黑市团伙的作风,死后身体里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没留下任何指纹。”
      陈默眉头拧成深刻的“川”字,听着江序的分析,下颌线绷紧,偶尔极轻微地点头,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将每一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江序似乎才注意到走廊里的动静,他循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极其自然地转回头,继续对陈默说:“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还要等更详细的毒理和病理分析。”
      而陈默,在感知到林漫兮僵硬停顿地脚步时,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沉重的门向内打开,凛冽的寒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看到屋内中央覆着白布,林漫兮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张了张口,推开李子淼欲搀扶她的手,缓缓地走进去。
      陈默站在门内不远不近的位置,沉默着看着。
      江序也回到一墙之隔的检验室,隔着透明玻璃,静静地观察着。
      屋内原本在纪录着什么的警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瞧见李子淼对他们点了点头,于是他上前两步,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动作轻轻解开覆盖尸体的白布。
      白布被缓缓揭开。
      哥哥林修远的脸。
      苍白,僵硬,嘴唇是青紫色的。额角有淤青,眼角有细小的出血点这些林漫兮都看到了,但她的目光无法从那道缝合线上移开。
      从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长而狰狞,针脚粗糙歪斜,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爬过哥哥的身体。缝合线两侧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腹部凹陷。
      警员上前一步,声音沉重:“林小姐,你哥哥林修远地心脏、肝脾、肾等多个器官被摘除,我们还在你哥哥体内发现了毒品残留……”
      林漫兮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时间,连同她所有的感知,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她的脸上先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无一物的茫然,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视线无法在任何一点聚焦。目光从哥哥那张灰败的脸,再也看不到往日雅痞乐天的鲜活,移到那处毁灭一切美好的伤口,再机械地移回脸上。
      如此反复两次,像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僵硬不堪的腿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朝着哥哥垂在身侧的手的方向,但在半空中便彻底僵住,五指蜷缩,颤抖着。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左手心那早已被雨水、汗水和泪水浸得字迹模糊的通知书,又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抬头,死死盯住哥哥的脸。
      “哥?”
      声音轻得如同一声濒死的喘息,带着巨大的、孩童般的困惑,“你看...我考上了...云大...”
      她试图把通知书举起来,动作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录取通知书从指缝间滑落,红色封皮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出一声闷响,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她的脸上甚至本能地试图调动肌肉,挤出一个往常报喜时那样带着点小得意和撒娇的笑容,但嘴角刚刚牵扯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整张脸的肌肉便因无法承受如此极端矛盾的情绪指令而彻底失控,那个尚未成形的笑容瞬间崩塌、扭曲,最终凝固成一种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令人心碎的绝望表情。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彻底安静地汹涌而出。
      “哥哥....你是不是很痛呀...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没有抽噎,空气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呼声,林漫兮指尖摩挲着抚在狰狞的缝合线上,眼泪成串地往下落,整个人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踉跄着扑到在哥哥的身上,动作太大,使得不锈钢的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冰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却无一人觉得刺耳。
      “哥哥....你肯定好痛的吧...哥哥...怎么办呀哥哥...我替你痛好不好呀……”
      林漫兮额头贴着哥哥冰冷的胸膛,那里再也没有了往日温暖的心跳,只有寒凉渗入她的肌肤,湿哒哒的一双手颤抖着想要抬起哥哥的胳膊,可哥哥的四肢早已僵硬不堪,做不了任何动作,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把她拥在怀里,替她锤爆骚扰她的小混混了....
      小兽般的呜咽声缓缓释出,一声声细碎而压抑的哥哥,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李子淼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走廊里的干警们也都别开了视线,不忍再看这人间至痛的一幕。
      陈默闭上眼,当初见证了这两个孩子父母的死亡,如今又见证了哥哥的死亡,愤怒又无力让他咬紧了牙关,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只有江序,依旧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轻轻敲击着....
      “卡!!!”
      唐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沙哑与激动,“时安很棒!一遍过!接下来再补拍下表情,还有审讯就下班!”
      等导演说出下班,徐然第一时间走进片场把湿哒哒的时安用大浴巾裹起来,又给她怀里塞了个热水袋,文俊辉过来和她一道同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带着她迅速回了化妆间,因为不是个人化妆间,待会儿还会有其他女演员过来,文俊辉没有多待,但还是啰啰嗦嗦地叮嘱徐然在时安换衣服出来后把她头发吹干,再把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喝完,才回到男化妆室换衣服。
      另一边,留在片场的唐导、杨制片、饰演哥哥的代旭、饰演李子淼的倪虹洁、饰演陈默的张译、饰演郭警官的王骁看着文俊辉和车时安急匆匆地背影,齐齐地露出不明意味的笑了,但出于职业道德,并没有人讨论他俩的关系。
      “这不比上次那个好?连一镜到底还有长镜头都能一次性过!”
      张译率先开口,他们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无他,比起车时安今晚的一次性过,上一个辞演林漫兮角色的演员拍这场戏拍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几个也陪着演了几个小时,最后都麻木了。
      前两天接到重拍通知,昨天夜里才从另一个剧组赶过来的代旭,刚刚饰演的是林漫兮哥哥林修远,想到上一次被那个女演员又嚎又打,对比刚才车时安的演技不要太明显,也忍不住奚落道,“那岂止是好,这次耳朵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痛了。”随后又加了一句,“下午我们俩的戏也都是一遍过,我感觉她还是很专业的。”
      倪虹洁摇了摇头,其实她当时也没好什么,主要那个女演员实在接不住戏,还龟毛,身上湿了使劲往她伞下躲。
      王骁就更别提了,他就那一个镜头,结果跟着她NG得一直重拍,都快自闭了。
      杨制片呲笑了下,“她还说自己演技倒退呢!还是太谦虚了。”
      唐导离开监视器拍了拍杨制片的肩膀,“那你也不看看人家有多认真,我跟俊辉沟通过,他说他们这两天可一直都在过戏,时安也一直在揣摩人物角色!”说完环视了他们几个,想到之前那个女演员拍完之后他们几个觉得这部电影要完蛋的样子,打趣道:“行了,这下你们放心了吧?!还会觉得电影要完蛋了吗?!”
      张译没回答,嗞着大牙笑着站起来,又拉了王骁一把,“走,吃宵夜去!”
      走到门口,又看到文俊辉几人出来,而文俊辉的帽子和外套都罩在了车时安的身上,两人笑着和他们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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