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风云既定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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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远处而来的军队。
象征着大理国的旗帜在人群中肆意飞扬，曲珍也不例外，原本拉紧弓弦的手也渐渐卸力，望着远处的军队。
只见最前面，一名身着碧色衣衫的女子驾马而来。单手拿着缰绳，另一只手则高举着旗帜。
段扶安率先认出来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一荷。
段扶安便足下轻点，褪去自己外面这件掩人耳目的吐蕃服饰，露出鹅黄色的内衫，三两下便飞到多吉所在的高墙之上。
当那缕熟悉的鹅黄色再次出现在眼前，原本被风沙糊住眼睛的一荷，顿时双眼放光。
“郡主！”
一荷挥舞着自己手上的旗帜。
段扶安注意到一荷动作，笑着朝对方点点头。
而这时，亦有人看出一荷身后紧跟的那个人，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阿久王子。
“是阿久王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欢呼雀跃之声。
而原本陷入迟疑的平措等人，此时也缓和了神色。
场上局面一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吉看着这一切，目眦尽裂。
多吉双手撑在城墙上，看向段扶安，质问道：“段扶安，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向吐蕃新王投诚啊。”段扶安笑着说完，脸色骤变，然后手上的箭矢已经将尖端指向多吉面门。
没想到段扶安突然翻脸，多吉脸上一阵骇然：“段扶安！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
他明明已经给了那么多好处，段扶安竟然说反悔就反悔。
明明信也寄出去了，为何……如此反复无常？
多吉心中的疑惑，段扶安自然也不能为他解释了。毕竟，政治权谋这东西，暂时还没轮到她讲信用的时候。
而这一会工夫，多吉一荷带着支援的大理军队来到了城下。
“阿久王子！”
看到阿久，平措等人率先上前，纷纷关心起对方的近况。
阿久笑着一一回应，随后骑马来到曲珍面前：“曲珍。”
曲珍闻言抬头，刚刚在看到阿久第一时间她是开心的。只是，现在，心情却有些复杂。
明明，她早就盼着阿久早点找到自己。
此时段扶安的箭矢挟持着多吉，却并不急着动手。
“这杀父之仇，便由你们吐蕃的新王来报吧。”
说着，段扶安还特意侧了侧身子，含笑看着城楼下的两人。
此时平措已经贴心地为阿久递上弓箭：“阿久王子，为我们拨乱反正吧。”
阿久接过弓箭，看向那箭矢的除了阿久，还有默默抓紧手中弓的曲珍。
阿久将箭矢搭在弓弦之上，瞄准城墙上的多吉。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阿久射出这一箭时，阿久却突然放下弓弦。
“阿久王子？！”平措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惊疑。
仁慈的君王自然是国之幸事，可若年轻的君王太过仁慈，也是一场灾难。
阿久并没有理会平措，而是取出箭矢，转身递给了身旁的曲珍：“曲珍，你来吧。”
“阿久王子！”
不等曲珍反应，平措率先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刚刚高墙之上，大理郡主的意思分明就是……
而曲珍看着递过来的箭矢，也惊讶了一瞬，随即疑惑地看向阿久。
阿久对上曲珍复杂的眼神，却是露出温柔的笑意：“我们曲珍，是最棒的。”
——“我们曲珍，是最棒的。”
一句话，似惊雷，又似骤雨，一下轰开了曲珍下沉的心。
这是父王阿妈，还有阿波从前都最爱对自己说的。
迅速收敛情绪，曲珍神情恢复自然，再次看向温柔的阿久，她总归是要比父王幸运一些。
想定，曲珍接过那根箭矢，拉弓松弦，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承载着曲珍滔天的恨意，还有疯涨的野心，直直射入多吉的心脏。
平措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曲珍尚未收回杀意的双眸之上。
先王庸懦，阿久王子仁慈，未免不是另一个先王。
或许他们吐蕃国，可以迎来一位杀伐果断的新王。
一切，随着这一箭尘埃落定。
段扶安看了一眼地上多吉的尸体，转身将自己隐入人群之中。
曲珍射出那一箭后，只觉心中无比畅快。仿佛连日来的噩梦终于有了了结，她终于可以迎来真正的曙光。
在众人的欢呼簇拥之下，曲珍才堪堪回神。
曲珍下意识抬头看向城墙，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此时段扶安已经回到了王宫里，此时的王宫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蓦地，段扶安的前路被人拦住了。
对方一袭黑衣粗布，半倚在廊柱下。
“燕大侠。”
段扶安停下脚步，明白对方是找自己要债的了。
生平只有她找别人要债，如今第一次却被别人堵住要债。
燕南天没有说话，而是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被黑色的蛛纹遍布，看上去十分可怖：“郡主答应我的事，不会像答应多吉的事情一样吧。”
被人质疑了，段扶安脸上却没有丝毫心虚：“当然，我本来就是骗他的。你不同，等你的病好全了，我还等着和你真正比一场呢。”
“你有解药？”燕南天原本只是看在段扶安答应看一眼小鱼儿，并告诉他他自己的身世，这才任她驱策。
听到段扶安这话，好似能解自己毒一样。
段扶安摇摇头：“没有。”
不过，她记得莲蓬那小子医术不错，应该能解吧……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医术很好，说不定能解你的毒。而且小鱼儿和他在同一个地方，你正好一道过去。若你毒发前，没到地，我再为你传话。”
闻言，燕南天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郡主可真会做生意。”
明明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是终归要自己赶回去，又何必多此一举帮她这一遭。
“反正现在既没有恩义困着你，也没有假解药吊着你，自己去一趟不是更稳妥吗？”
段扶安这次，脸上终于出现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燕南天见状，竟然露出了几分笑意，多半是被气的。
看来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一番。
“他在哪？”
“开封。”
闻言，燕南天一转身便消失了身影，段扶安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诶！你都不要信物吗？！”
段扶安朝空中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是枯叶落地的声音。
见久久没有回应，段扶安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却在转身之际，感受到身侧一道刚劲的剑风袭来。
段扶安匆匆撤步退开，仍有两缕头发被削了下来。
不等段扶安下一步动作，燕南天的剑又调转的方向，朝段扶安刺去。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整个脚背绷直，往后退去数十米。
而燕南天手里的剑从始至终都穷追不舍。
“燕大侠这是恼羞成怒，想要杀我泄愤？”
段扶安知道光躲是没有办法的，可燕南天的剑又快又急，竟是连残影都难捕捉。
看到燕南天如此厉害的剑法，段扶安忽然明白。从一开始，燕南天就放水了。
眼看段扶安就要被逼出长廊，那剑尖眼瞧着就要落入自己喉间。
段扶安没法，不得不使出一阳指甚至是六脉神剑来应对。
可每一道射出的内力都扑棱空，不一会儿，段扶安身上已经落下了数道血痕。
明明是一把重剑，偏偏在燕南天这个粗犷汉子里使得如鬼魅一般轻巧，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燕南天并无伤及自己的性命，似乎只是想让自己吃点苦头。
见段扶安只有挨打的份，燕南天很快就收了剑。
“为何只躲不攻？”
段扶安生平有了有苦难言的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出手了吗？连剑的残影都没摸着。
“因为觉得我们有了交情，我不会下死手，还是你不想下死手？”
被燕南天的话问得一噎，段扶安答不下来，她确实对自己认可的朋友会宽容许多。
“你知道我那个故友是如何死的吗？”燕南天再次发问。
只是不等段扶安回答，燕南天就率先给出了答案：“被他信任的朋友所害。”
“这个你说过。”段扶安答。
“若是那夜愤而砍我双膝的你，你的比试我可以答应。但若是今日的你，那你还不够格。”燕南天的话说得直白，“另外，你的剑法很有问题。”
“六脉神剑，讲究无剑胜有剑。摒弃了碍事的兵刃，直接挥出无形的剑意，这才是六脉神剑真正的高明之处。六脉神剑应是天下剑法之最，可你的剑意，除了固执和不甘，刚刚更是添了软弱。”
“若是这样的你，也就止步于此了。”
燕南天每说一句，段扶安的脸色就沉一分。
燕南天看了段扶安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跃上了屋顶。
见燕南天已经离开，段扶安心中不忿，她生平最恨旁人说她心性不好。
当初就是这句话，天龙寺的和尚始终不愿让自己学六脉神剑。
“再来！”
段扶安大喝一声，飞身追了上去。
两人落在屋顶之上，段扶安此时神情严肃，冷意森然。
燕南天也没有推脱，而是再次取出自己的重剑，朝段扶安奔去。
使得仍然是刚刚那套剑法。
这次段扶安心中有了应对之策，没了刚刚的狼狈，但是每一步都躲得艰难。
看着燕南天的剑分明就在自己眼前，却始终如鬼魅一般叫人无法触及。
少商刚猛、商阳灵活、中冲强劲三剑齐发，场面总算没有那么难看。
只是燕南天的剑仍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冷不丁地为自己身上添一道伤痕。
两人在屋顶上打得噔噔作响，明明是重剑，为何会被使得如此轻巧，仅仅是内力雄厚的原因吗？
段扶安有了应对的空隙，总算有机会去思考燕南天的剑法路数。
等等——！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少泽剑的剑谱突然在自己脑中浮现，那些被画出的小人似乎也在段扶安脑中动了起来。
渐渐，竟然与燕南天的身法重合。
只是，六脉神剑的特点是内力在经脉中游走，最终汇于一穴，瞬间爆发。
而燕南天此时，而是以手带剑，一整个代替了内力在经脉游走的过程。
心领神会，段扶安也尝试着脑中与眼前的画面，将内力想象成那把拿在手中剑，在体内游走，挥舞。
最后，汇于一穴。
左手小指一道微弱内力猛然迸发，内力不强，却行动诡谲，竟直接击中了燕南天的手腕。
蓦地，燕南天停手了。
而段扶安还沉浸在学会六脉神剑又一剑的震惊之中。
“多谢前辈指教。”段扶安这才明白，原来刚刚燕南天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教自己。
只是……他如何会少泽剑？
段扶安脸上的喜悦很快被警惕代替。
燕南天点点头：“当初，我初中江湖之时，因缘际会，在天龙寺中学会了这一剑。只是，天资有限，始终不能摒弃有形之剑。几次与你交手，便猜到你并不会这一剑。当日教我此剑的大师曾嘱咐，他教我此剑，已是逾矩，不可外传。”
“我本想等我回去见了小鱼儿再教予你，只是路途遥遥，怕再无相见之机，故而刚刚折返。”
听着燕南天的话，段扶安这才了然，但心中的疑惑尚未完全散去：“多谢燕大侠，只是……燕大侠可否让我查一查左肩，是否有剑伤？”
闻言，燕南天一脸疑惑。
段扶安见状，便主动解释了一番。
燕南天听了，倒是不觉冒犯，主动撕开自己左肩的衣服。
段扶安瞧了一眼，伤痕很多，却都是陈年旧伤。
见段扶安没说什么，燕南天又开口道：“说到这个，我倒是记起一件事。当年我流落天龙寺时，曾听闻有人上门想求六脉神剑一观。”
“谁？”
“姑苏慕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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