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旧忆恍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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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放你走。”
桑杰的目光从箭羽移到对面的段扶安身上。
红绿相间的布料衬得此时段扶安的神情更加张扬。
听到桑杰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段扶安脸上不出所料地露出一抹讥笑：“你觉得……我不走，是因为我走不了吗？”
桑杰不答，而是缓步走到段扶安身前：“这次校场刺杀只是一个引子，很快，他们就会抓到幕后凶手——平措长老。平措长老是老国王的拥立者，多吉迟迟不能继位，就是因为他的阻挠。到时候，他们会逼迫平措长老认错，将弑父弑亲的罪名安在阿久王子身上。”
“到时候，他们再名正言顺的诛杀阿久王子，顺利继位。”
“而你，也被安排死于这场阿久王子的叛乱之中。”
听到对方一点点把自己主子的谋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段扶安脸上也难免生出几抹兴味：“我没记错的话，多吉才是你的主子吧？”
桑杰低下头没有回头，眼神顺势落在段扶安手上的弓上：“多吉多年来为了王位，做了很多。就算阿久王子和曲珍公主平安回来，也不过是多两具亡魂罢了。”
“所以……你想帮他们？”段扶安问。
桑杰沉默了一瞬：“王后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桑杰似乎回忆到什么，脸上神情也柔和下来。不过只有一瞬，就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我放你离开，你带王子和公主离开吐蕃，再也不要回来。”
“不好意思。”段扶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真长了一副“临危受命”的模样吗？
燕南天如是，桑杰也如是。
“我不答应。”
见段扶安撂下这句，转身就走。
桑杰再也无法保持严肃的神情，抢先几步跟了上去：“我从燕大侠那里知道，你很厉害。可你一人，怎能敌千军万马？”
见对方一再纠缠，段扶安直接用弓抵住对方胸膛，被迫让对方止步。
桑杰愣在原地。
“从我们见面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当初在地牢，你的眼神就落在那把匕首上。这次更是装都不装，眼神都未离开我手上的这把弓。”
“要说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共通之处，那便是同属于一个主人——曲珍。”
“说吧，你帮我，是不是想帮曲珍？”
段扶安虽是猜测，但眼神笃定。
而桑杰似乎要张嘴反驳，但是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桑杰哑然，段扶安心中已经了然。
“懦夫！”
其中的是非曲直，段扶安不感兴趣。
但是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段扶安还是没忍住地骂了一声。
随后，便只留桑杰一人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桑杰才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廊中风的回声，似有若无，一点一滴地搅着桑杰此刻的内心。
踏上回去的路，桑杰还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到了地牢门口。
“大人。”守卫看到桑杰，恭敬地打着招呼。
这一声“大人”，才让桑杰回过神来。
“我进去看看。”桑杰开口。
两个守卫互看一眼，最终还是让出一条道：“大人，请。”
桑杰点点头，径直走向地牢。
这是一条与之前去接段扶安完全相反的路线，桑杰穿过一层层的石壁，直到走进里面那个最幽深的牢房。
牢房门口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闪烁。
桑杰推开那扇石门，偌大的石头房间里，只有一张石桌上面点着一盏灯，放着一点吃食。而旁边不远处的石壁上，半躺着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年妇人。
妇人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烫伤疤痕，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头上并无钗环首饰。只有一根白色的布条，将头发束在脑后。
尽管容颜受损憔悴，可妇人与生俱来透着一股优雅。
看到久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妇人也只是轻轻一抬眼。在确定对方是谁之后，再也没了动作。
“王后。”桑杰跪坐在妇人身前，“我听人说，你今日又没有吃东西。”
被称作王后的妇人，连眼皮都没有抬：“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的儿女还在被追杀……桑杰，你若是我，也会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听到王后的话，桑杰羞愧地低下头。
王后见到桑杰这个样子，竟然坐直身子，轻轻将桑杰低下的头扶起来：“桑杰，你在火海里救下我，我是恨你的。”
不等桑杰继续说，王后又继续道：“可是桑杰，当初是我将那个差点在雪地冻死的你和你妹妹救回来的。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要你报答。”
“王后的救命之恩，桑杰一直不敢忘记。”
听到桑杰的表态，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我只求你一件事，救阿久和曲珍的性命，好吗……”
“当年，只救下你，没能救下你的妹妹，我也很伤心。你若是恨我，若是一命只可换一命的话，我愿意再搭上我这条命。”
说完，王后却突然起身，朝身后的石壁撞去。
“王后！”
桑杰见状，顿时伸手上前，徒手拦在了王后的额头和石壁之间。
王后寻死未成，一脸惊愕地看向桑杰，眼神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有不解、有遗憾，还有恨……
桑杰实在不敢直视王后的双眼，只吩咐人看护好王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自幼失去双亲，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当年一场大雪，夺去了很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自己和妹妹。
可他运气好，遇到刚刚怀上曲珍的王后。
王后救下了自己和妹妹，可妹妹年纪太小，又在雪地里冻得太久了，最后还是没了性命。
当时，他哭了很久，是王后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安慰自己。
也是因为自己，那段时间王后受了累，早产生下了曲珍。
那时，王后才刚刚生产，身体还很虚弱，却将他带到了自己床边。
他记得那时王后让自己看尚在襁褓里的曲珍，那时曲珍还是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躺在王后的怀里，不哭也不闹。
他听到王后温柔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桑杰，以后，就让曲珍当你的妹妹吧。”
曲珍……妹妹……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似乎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后来，他和阿久王子一样，就像曲珍的哥哥，对她无微不至。教她骑马射箭，和她四处游乐，对曲珍的顺从有时候甚至比阿久还要夸张。
至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桑杰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当他发现曲珍要择亲的时候，又或者是发现自己永远只能待在曲珍身后当个护卫的时候……
就连旺堆那样的草包，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曲珍身侧。
他对曲珍的心思，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为此，他投靠了多吉。
那时，多吉的野心尚未显露。他以为，这会是一条走向曲珍的捷径。
到最后才发现，这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
桑杰的脑子里想了很多，思绪很乱。
却在此时，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桑杰迅速出手，追上那道黑影，将对方抵在石壁之上。
身侧的壁灯闪烁，却让桑杰晃了神。
只因他，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就在桑杰恍惚之际，对方动作迅速地推开桑杰，转身就逃。
“公主！我知道王后在哪！”
话音一落，对方果然停住了脚步。
见对方缓缓回头，桑杰心中苦涩，却又夹带着一丝释然。
若是从前，他只需要唤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头。
可如今，他却不敢笃定。
唯有加上这份筹码，才可换她驻足。
曲珍见桑杰认出自己了，索性摘下遮面的黑巾，走到对方面前：“你说什么？阿妈还活着？”
见曲珍眼里焦急，桑杰眼中却噙着泪光点点头：“王宫大火，我救下了王后。”
曲珍闻言，大喜过望。
她再次潜入王宫，本想去找段扶安，却见到桑杰一人朝地牢的方向走。
便暗暗觉得不对劲，跟了上来。
没想到，避开门口的守卫，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
抬头看到桑杰假惺惺的模样，曲珍眼底闪过嫌恶：“桑杰，你现在样子，真恶心！”
不过对方叫住自己，不仅告诉自己阿妈还活着的消息，还没有喊人来抓自己，曲珍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意图。
“当初是我阿妈救了你，你救她是应该的！”曲珍很想缓和一下脸色，但一想到此人或许还参与了这次夺权的阴谋之中，就如何也摆不出一个好脸色。
桑杰点点头，并不否认曲珍的话：“我知道，公主。”
曲珍见状，心底却着急了起来。她这次偷闯进来，可没有多少时间在这耗。
见曲珍转身离开，桑杰立即猜出了曲珍意图，连忙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公主，你现在去，就算见了王后，也带不走王后的。”
趁曲珍发作之前，桑杰连忙补充道：“最多后日，多吉就会用王后的性命引你和阿久王子出面。到时候，王后会被名正言顺带离守卫众多的地牢，我做公主的内应。到时候人多混乱，您就可以带着王后离开了。”
听着桑杰的话，曲珍愣在原地，似在思考。
半晌过后，曲珍才抬头问道：“我能信你吗，桑杰？”
在昏黄的油灯之下，曲珍满含泪光的眼睛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此时的语气，也失去了刚刚尖锐，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曲珍对自己的依赖，甚至一度超过了自己的亲哥哥阿久。
桑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动容不已。
“公主永远可以信桑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