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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除夕夜,风裹着碎雪刮过来,刺骨的凉。

      赵舒晴心里却有团火在烧,烧得她恨不能毁掉一切。

      她真的好恨,但又不知道该恨什么。最后只能迁怒于这场漫天大雪,恨它来得不是时候,害得她连一辆出租车都打不到。

      老房子和她这里相距甚远,没有交通工具走到天亮也无法抵达。

      赵舒晴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那辆被雪埋了大半的车旁。

      这车她许久没开了,车身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连车窗都看不清。

      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被冻得一缩。车门早就被雪水冻住了,任凭她怎么用力拽,车门都纹丝不动。

      接二连三地不顺,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紧绷的神经里。
      那团积压在心底的火“轰” 的一声炸开。赵舒晴猛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抬起脚,铆足了全身的力气踹向车门。

      踹一脚,去拉一下车门把手,拉不开,就再踹。不知道踹了多少脚,脚踝传来阵阵钝痛,那扇冰封的门终于松动了。

      赵舒晴从车里翻出除雪铲,一下下用力地铲着,那层雪却牢牢地粘在玻璃上,怎么都铲不干净。

      她偏不信邪。
      手臂抡得愈发用力,铲面划过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身体撞到车身上又弹开,握着雪铲的手很快冻得没有知觉了,却依旧不肯停。

      沈孟峥追来就看到他和风雪死磕的样子。

      她单薄的身影执拗又狼狈,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拼了命地宣泄着心底的溃堤。

      心口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真见不得她崩溃的样子。比起她恨他、怨他,他更怕她恨她自己。

      崩溃的赵舒晴,他曾经见过。
      在他们高考结束之后,她崩溃地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她。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自毁倾向,误以为她想摆脱他。

      一直以来,她和于柠的关系都让他很不安。
      这份不安,让他敏感到轻易被她言语激怒,做了荒唐事。

      后来弄清事情的始末,他自责过很长一段时间。午夜梦回,全是她了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的脸。

      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年少时的愚蠢与冲动重演。

      沈孟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等他开口说一句安抚的话,她手中的除雪铲,迎头朝他挥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滚吗?!” 赵舒晴崩溃地嘶吼,声音嘶哑得破了音,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你滚啊!沈孟峥,你滚!”

      为了逼走他,她像疯了一样,手中的雪铲一下下抡向他,锋利的塑料边缘砸在他的额头、肩膀、胸口。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他不走她不停。

      塑料做的铲子,经不住这样暴力又错误的使用方法,铲柄从中间断裂。
      半截攥在她手中,半截砸在他肩头,又弹飞出去,崩进身后的雪地里没了踪影。

      失去作案工具,赵舒晴彻底崩溃,蹲在雪地里,头埋进双臂,肩膀颤抖个不停。

      沈孟峥知道此刻的她,一定很难受。

      她的内心是个柔软且很善良的女孩,从小就懂换位思考,总是能体会别人的难处。如果不是他们打着爱的名义绑架她、逼她做选择,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知道她身上的伤最怕受寒,怕她这样蹲下去会生病,沈孟峥一手伸进她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后背,将她抱进怀里。

      “别碰我。”
      赵舒晴终于有了反应,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用力推搡,拼了命地抗拒他的触碰。

      那么纤柔的姑娘,发起狠来,力气大得要命,他根本抱不住。怕给她摔着,沈孟峥只能给她放到地上,抓着他的手却没有松:“你冷静点。”

      “不用你管。”赵舒晴不耐烦地挣扎。

      他的手像囚锁一样困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赵舒晴不信邪,反手擒着他,打算给他来个过肩摔。

      看出她的意图,沈孟峥又无奈又想笑。

      他这么个大男人,要是被她反手摔到地上,那他多没面子。

      不等她摔,沈孟峥主动揽着她往后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舒晴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温热的胸口,撞得他又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一丝隐忍的痛意。

      意图被识破,赵舒晴更加生气。

      不想管他死活,只想从他怀里离开。

      他不松手,她就抓着雪往他身上糊,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一点也不心疼他。

      可他心疼她。
      不想让她把情绪闷在心里,想让她发泄出来,就算是大吼大叫、生气打人也没关系,至少这样的她鲜活。

      沈孟峥打算跟她好好较量一番。
      刚才他的左肩被她用雪铲砍了那么多下,现在痛得厉害,使不出劲按她,仅靠右手又按不住她。

      沈孟峥没了办法,干脆抱着她在雪地里滚。

      赵舒晴被他滚得头晕目眩,忍不住骂:“沈孟峥,你是不是神经病!”

      “你说我是神经病,我就是神经病。”沈孟峥语气无奈,“还玩吗?”

      玩个屁!
      不等赵舒晴再开口骂他,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我想玩,妈妈,我也想像叔叔阿姨一样滑雪。”

      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子 “扑通” 蹲在雪地里,两腿一蹬,直直平躺在雪面上,费劲地蹬着小短腿,极其笨拙地往旁边滚了半圈,动作滑稽又可爱。

      “叔叔阿姨不是在滑雪……”
      孩子妈妈社死地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小孩顿时扯开嗓子哭嚎:“我不回家!我要滑雪!”

      “回家滑!”

      母子俩的声音渐渐远去,雪地里只剩凌乱的脚印,和目瞪口呆的他们。

      赵舒晴尴尬得要命,脸往沈孟峥胸口一埋,恨不能原地消失。

      沈孟峥没有半点被围观的窘迫,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羽绒服的帽子,又低声问了句:“还玩吗?”

      赵舒晴闷不作声,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的眉眼平和,再也看不出半分怒意。

      沈孟峥知道她偏激的情绪应该过去了,没再强行拉她,坐起身来,默默看着她。

      静默少顷,她抬眸望他:“麻烦沈总再送我一趟。”

      又变回那个理智清醒的赵舒晴了。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沈孟峥站起身来拉她:“不麻烦,不过要先麻烦你陪我去换身衣服。”

      沈孟峥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绒夹克,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雪。
      最脏的是他的衣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痕,血水沿着脖颈淌下,洇红肩膀上的布料。

      恍然想起,她刚才失控,拿着除雪铲砍他了。

      伤成这样,他竟不吱声,又陪着她胡闹了那么久!
      赵舒晴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孟峥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跟前,给她把身上的雪全部拍掉,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无恙后,说:“走吧。”

      温柔的语气,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似乎担心她不走,他伸手抓着她羽绒服的衣袖,牵着她走。
      走到车前,他还绅士地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

      他自己坐进主驾,扣安全带时,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眉心猝然皱起,下颌咬紧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
      能看出他很痛。

      赵舒晴很想假装看不见,但生理却失去控制,鼻头酸得要命,眼睛里也似有火在烧。

      她真受不了总是被他牵动情绪的自己。

      赵舒晴推门下车。

      “你去哪?”沈孟峥焦急地喊。
      安全带从他肩膀上脱落,等她走到主驾那边,他也从车上下来。

      赵舒晴没解释,拉着他去另一边,塞进副驾,自己上了主驾。

      沈孟峥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尽管享受被她关心的感觉,但又不想她自责,故意激她:“赵老师这是在怜香惜玉?”

      “闭嘴吧。”果然,赵舒晴不肯承认她在关心他,嘴硬地说,“我是怕你耽误我回家吃年夜饭。”

      她明明就不想回家吃年夜饭。
      沈孟峥看破不说破:“既如此,咱们出发。”

      这一次换他输地址,赵舒晴瞥了眼中控屏,看到目的是他公司,愣了半秒。

      她以为他要带她回家。

      转念一想,大抵是家里不方便吧。想通这层,她没再多问,跟着导航稳稳开出去。

      到地方,沈孟峥要求她一起上去,生怕她丢下他跑了一样。
      行为挺让人不理解的。

      总是被他牵动情绪,赵舒晴真觉得很累,什么也没说,只想赶紧把今晚应付过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明早的飞机了。她想,等离开这里,心也就静了。

      沈孟峥办公室里有间更衣室,里边衣饰齐全。为防着她偷跑,沈孟峥把她也一起拉进去了,反手锁了门。

      赵舒晴很无语:“沈总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换?”

      原本他是打算去卫生间换的,看她这么没心没肺,他改变主意了。

      沈孟峥从衣柜里翻出医疗箱,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残局。”

      说着,他坐到里侧的小床上,抬手脱下沾了雪沫与血渍的夹克,顺势扯开衣领,将脖颈完完整整展露在她眼前。

      男人身上只剩一件白色 T 恤,单薄的布料上,暗红的血渍格外刺眼,比方才穿灰色外套时醒目百倍。
      伤口虽已不再渗血,可干涸的血迹蜿蜒在颈侧,瞧着依旧狰狞。

      看伤口的划痕,应该是她方才一铲子挥上去,锋利的塑料边缘划出来的。

      赵舒晴自知理亏,没反驳他。
      从医药箱里找出纱布,兑着酒精,凑到他跟前,指尖捏着棉片,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颈侧的血痕。

      她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心里很紧张,生怕弄疼他。
      好在全程沈孟峥没有喊疼。

      血迹擦净,颈侧的划痕露出来,不过是道浅浅的红印,显眼程度还不如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

      赵舒晴暗自松了口气。
      不明显就好,免得回去被赵文斌看见追问。

      她清楚自己不只挥了一铲子,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只不过比起心疼,她更气这个红着脸,乖乖任自己清理伤口的男人。

      很烦他像个讨债鬼一样缠着她。
      要不是他,她今晚也不会失控,他更不会受伤。

      越想越气,气得想和他撕破脸,打一架。

      剪刀从领口一穿而过,沈孟峥被她吓到,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你做什么!”

      现在知道躲了!晚了!

      赵舒晴一把揪住他,拽下他破烂的T恤,强行按住他:“给你上药,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羽绒服的衣襟被撇到两边,双膝跪在他腰侧,干脆利落地坐到他身上,姿态嚣张又霸道。
      一手掐着他的后颈固定住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膛。

      这模样,哪里像是上药,反倒像要寻仇。

      沈孟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周身的温度陡然攀升。

      冰凉的跌打损伤药喷在他肩头、后背,清冽的凉意驱散了淤痛,可这凉意,却降不下他身体里灼热的温度。

      赵舒晴从他身上离开时,明显感觉撞到了什么。

      他望向她的目光,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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