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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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腥臭与硝烟味的巨大主脑慢慢沉没入海水，夕阳将广阔无垠的海面染得金黄，层层叠叠的浪花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
??
塔夫独自一人站在海边的木质码头上，过于强烈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
“所以下一步要做什么？盖尔打断了他的沉思。
塔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
“卡菈克和威尔情况紧急，莱埃泽尔显然没有道别的习俗，走得确实都很匆忙。”盖尔看向远方的海平线，主脑已经完全没入海中，“我还有事要做，王冠在乔恩萨河的某个地方，有物品定位术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回它。我肯定密斯特拉很快就会召唤我，届时将它交给她，我的使命也算圆满完成。”
“我也有件事需要拜托你，盖尔。几天后我会给你寄封信，可能要麻烦你帮我个忙。”塔夫的表情隐没在橙黄的光芒里，让人看不清。
“帮忙预告的预告？你吊人胃口的本事是偷学了博德之门的商人们吗？”两人的对话突然插进另一个人。
“……影心，你偷听别人讲话的本事真是见长。”塔夫无语道。
“感谢夸奖，毕竟我对每个同伴的状况都非常关心。”塔夫开口想要讲话，却被影心堵了回去，“阿斯代伦受伤不算严重，多亏你反应及时，黑暗术的范围足够他跑到最近的阴影里了。”
塔夫稍微松了口气：“嗯，谢谢你，影心。”
“你之前提到的能在阳光下行走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和你过两天要寄给我的信有关？”盖尔问道。
“有一定关系吧，甚至有可能……是答案本身。”塔夫岔开话题，“这件事以后再讲。盖尔，今晚我想吃……”
“想都别想，我主办的庆功宴上绝不可能出现那种东西。”盖尔断然拒绝。
“脑花看起来很补啊，不要说材料来源嘛，噬脑怪和猪脑味道差不多的！”塔夫坚持不懈。
“塔夫，比起争论晚饭食材，你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影心凉凉开口道。
塔夫原本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听完却一顿，迅速收回玩闹的神情，眼神飘向一旁：“我觉得……也许他不太想见我。”
“你在这方面的感觉从来没对过。”影心无情指出事实，随后犹豫地开口，“你后悔吗？”
塔夫道：“……我不后悔。但即使是正确的做法，也不代表它是美满的。这个情况如果是我，大概谁都不想见吧。”
“在我被密斯特拉抛弃的时候，塔拉一直在我身边。起初我甚至觉得她有点烦人，但现在我很感激她的陪伴。”盖尔劝说道，“去吧，阿斯代伦一定很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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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血腥味，与无边无际的疼痛如密不透风的纱网一样包裹住苍白的精灵。某些他以为早已不再熟悉的东西卷土重来，粉碎了此前天真的幻想，仿佛那场奇迹降临般的旅程从未发生过。
作为队里唯一的治疗职业，影心第一时间来看过阿斯代伦。可惜夺心魔蝌蚪消失以后牧师的治疗魔法已经无法生效，只能等自然恢复。所幸即使是衍体，吸血鬼的复原速度依然很快，被阳光灼伤的皮肤已经逐渐脱落，被新生的部分取代。
凭什么？
似乎每一个人都有相对不错的结局，凭什么自己付出这么多却依然什么都没有？
阿斯代伦凝视着两步之外的甲板，被海水腐蚀的木板反射出夕阳的橙色暖光，清晨时它还曾在自己的皮肤上舞蹈，温和的光芒透过树影投射下圆形的光斑，摇摇晃晃悠悠闲闲，战场上的哀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它现在却一转态度，严厉得让人心生畏惧，皮肤在光芒下迅速起皱变脆，最后像受过潮起泡的水泥墙，微微一碰便扑朔朔掉下灰白的粉末。下面脆弱的肌肉组织发出灼烧般尖锐剧烈的疼痛，不停地切割着已经变得柔软的神经，让它们重新变回麻木迟钝的状态。
阿斯代伦不确定自己呆了多久，只知道真实的痛苦渐渐消失，留下的痕迹却依然如深海般令人窒息。
“叩叩。”阿斯代伦身后的木箱发出敲门一样的声响，阻止他继续在海洋中下沉。
“有人在吗？我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受了严重的伤，我想看看他。”客人的声音熟悉得过分。
“当然可……”阿斯代伦刚刚张嘴，扯到脸上的伤，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改口道，“不，你别过来。”
虽然伤口摸起来已经愈合，但依然还有一点刺痒，阿斯代伦看不到具体情况，担心脸上依然留着难看的红斑。
他左右张望，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地方能提供他急需的阴影，最后紧紧捂住脸：“你的这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可能不方便见人。”
木箱堆后静默片刻，随后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访客直接坐在了“门”前。
阿斯代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我们拯救城市的大英雄怎么不去参加庆功宴？一定有非常多的人想要向你道谢吧。”阿斯代伦道。
“当然是要来接另一位拯救城市的大英雄了，刚打完就跑了三个，人再少就不礼貌了。”塔夫盘腿坐着，面木箱漏出的一点缝隙被他的影子遮住，补完了阴影最后一点缺口。
阿斯代伦没回话，塔夫发挥最擅长的自言自语技术，接着聊下去：“不少人应该会非常震惊吧，刚被四处乱跑的衍体吓到不敢出门，最后救自己一命的还是衍体，啧啧啧。”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朋友。”声音隔了一层木箱，听起来闷闷的。
“那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你是怎么看我的？”塔夫问完才想起，这两个问题的出处貌似是《导致情侣分手的50大致命问题》。
……博德之门的这帮作家害人不浅！！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只是我第一个在乎的人。”即使隔着箱子，塔夫也能想象出阿斯代伦说这话时眼神游移不定别别扭扭的样子。
“诶——但你是可是我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塔夫故作难过，仿佛很失望似的拖长声音。
“这是当然，我当然知道你有多么迷恋我，毕竟我是如此富有魅力。”仗着塔夫看不到，阿斯代伦放弃表情管理，任由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他曾经最鄙视的“沉浸在幸福粉红泡泡世界里不能自拔的愚蠢笑容”。
“咳，不过我的意思是——”阿斯代伦艰难开口，讲到一半却被突然出现的影心打断，“影心？……怎么还有贾希拉和明斯克？”
“看来我们打断了某些人的关键时刻，不如我们倒回去重新来过？”贾希拉打趣道。
塔夫闻言，站起来从木箱堆的最矮处探出头：“你们怎么来了？不帮盖尔？他不是说要多做几份以防来蹭饭的太多吗？”
“小布说，来迎接我们英雄事迹中作出最杰出贡献的两位，必须要隆重一些。明斯克也认同这点。”明斯克张开双臂在空中挥舞，作出夸张的迎接动作。
塔夫绕到木箱堆后，先检查了阿斯代伦的情况，被灼伤的额头与鼻梁微微泛红，已经基本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阿斯代伦下意识抬手要挡住，却因为他担心的神情而僵在空中半遮半掩，最后摊开让塔夫研究彻底。
影心递给塔夫一块厚实的黑布：“用这个吧，应该够撑到回旅馆了。”
塔夫目光在影心略有点凌乱的头发、正在伸懒腰的贾希拉以及从出现以来就不停活动手指的明斯克身上一一划过。
“……你们只是找个借口出来偷懒吧。”塔夫为他们之间的塑料同伴情扼腕叹息。
??
“哦，放过老人家吧，深水城的小子真是可怕——整整十筐土豆，我宁愿再去砍十个夺心魔。”贾希拉一边捶腰一边重重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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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盖的斗篷足够大，塔夫干脆和阿斯代伦一人一角一同撑开，共享了小小的移动遮阴空间，中间还细心地用法师之手捏起来，防止厚重的布匹压塌吸血鬼的精贵发型。
??
两人空出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在两人中间随着步伐而摆动。
阿斯代伦握紧了一点，心里补上了被打断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也一样。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漆黑的道路，一直伸向不可见的尽头。
而他们携手走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