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奇寻蛇手札》望春恶之

85、第 85 章

　　显然脸皮厚到能完全无视真希投来的鄙夷目光的五条悟并不在意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反而可疑地停顿了一秒，顺着已经搭设好的语境说：“她是自愿跟我回来的。”

　　他松开手，将丽丽奇放下，侧过脸以认真的口吻寻求她的回应，“对吧？”

　　丽丽奇无语，对他突如其来的无聊幽默感表示难以理解，并很有反抗精神地回以了无声的沉默。

　　同样无言以对的真希：“……”

　　在尴尬的气氛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时，五条悟及时且熟练地将话题转回正途，“如果你们是准备去时代广场的话就不用了，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是未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来源目前还不太清楚。后续事宜有辅助监督在处理。”

　　事发突然，因此事件的评估等级也并不准确，再加上高专的其他咒术师也都因种种原因并不在东京，所以这回才会委派几个经验不足的一年级生前往——也不排除是高层为了试探乙骨忧太而做出的安排。

　　他抬手止住其他人的疑问，我行我素地用散漫的语气继续说：“我要去向校长汇报情况，有兴趣的话可以让她陪你们练练手。”

　　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嘱咐了丽丽奇一句“别乱跑”，下一刻人已经在十几米之外的房前。

　　手搭上门沿，用指尖顶住边隙将门拉开一半时他突然顿住动作，才像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带着点无聊的恶趣味回头对众人说：“虽然目前没收到什么直接证据，不过应该大概率能确认她是导致这次时代广场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

　　没有证据只意味着事件还没调查完毕，也就是说丽丽奇是凶手的概率是板上钉钉的百分之百。

　　而他说这句话的意义除了想让其他人保持警惕之外仿佛也只是想让丽丽奇承受一些无关紧要的压力──就像第一次见到丽丽奇的其他人那样，他似乎也认为即便丽丽奇犯下了穷凶极恶的罪恶行径也不足以证明丽丽奇是个完全泯灭了人性善良的人。

　　起码电影院的那名高中生还活的好好的。

　　并且丽丽奇看起来年纪不大，对咒术界专有的名词也都懵懵懂懂的，与那个咒灵在一起似乎更像是模糊地站在两边阵营的边界摇摆不定。

　　所以暂时将她放在这里由学生们进行看管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大概。

　　十分善于屏蔽他人的非友好注视的丽丽奇目送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回身面对众人的严阵以待，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不是我动的手。”

　　指使者和行凶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况且她一点都不怀疑在影院能轻松杀害那些不良少年的夏油杰手里的人命会比他们少。

　　这里虽然看着像法治健全的社会，但既然有咒术师这种拥有超然凌驾于普通人的人类，那么仅仅对于普通人适用的法律显然无法向上兼容从而规训咒术师。

　　“人类居然会和咒灵勾结吗？”真希问，脸上的表情冷肃又厌恶，但目光在丽丽奇身上转了转，唇角又撇出细微的弧度，“还是说，是有和夏油杰类似的咒灵操术？”

　　可爱但庞大的熊猫犹犹豫豫地说：“可是她身上好像一点咒力流动的痕迹都没有，跟真希你很像。”

　　狗卷棘点头，“鲑鱼，明太子。”

　　他的手指捏住拉链，在听到五条悟最后一句话后的动作显然很警惕，完全掩住下半张脸的衣领已经拉开一半，唇边的黑色咒文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扭曲着变幻线条又归于安定，惹得丽丽奇忍不住朝他看了好几眼。

　　有点独特姿色的普通帅哥，对比丘丘来说也许算是聊胜于无的调剂品，丽丽奇下了定义，目光又挑剔地移向一边看起来阴沉且寡言的乙骨忧太，很快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真希打量着丽丽奇，瘦弱、纤细，皮肤细嫩，身上也没有常年练习的痕迹，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似乎一无是处。她用指甲敲了两下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那就更奇怪了。既然跟我很像，那她是怎么看见咒灵的？”

　　狗卷棘说：“金枪鱼。”

　　真希沉吟，“有道理。”

　　她又转头去问保持着可贵沉默的乙骨忧太，“你呢？你能看出来吗？”

　　乙骨忧太有些迟疑，他同样看不出来丽丽奇身上有咒力流动的痕迹，但鉴于自己只是个初入咒术界的新手，也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知道，或许直接问她更好。”

　　真希望了丽丽奇片刻，撇开头冷嗤，“算了，她不会说的。”她顿了一下，语气更恶劣地说：“这副瞧不起人的讨厌样倒是跟那些家伙很像。”

　　即便真希的话的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丽丽奇的人格缺陷，但她仍然十分自信地认为经过木叶的培养，她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待人接物都相当礼貌友好的成年人了。

　　丽丽奇微微偏着头，瞳仁映照着橙黄的落日余晖，像尊美丽的雕像般一瞬不瞬地盯着真希。片刻后，她掀起唇角，露出微妙怜悯的微笑，“不，我一般对没有自保能力的平民们都很友好。”

　　这种善于冒犯他人的傲慢让真希看到了许多厌恶的人的影子，她忍耐地深吸一口气，视线游移着划过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

　　明明是柔软和善的长相，偏偏又有这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性格。

　　她还想再说什么，或者问一些有价值的问题，又觉得和丽丽奇打一架也许更实际，但看着似乎是因为完全不把这里所有人放在眼里而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蹭地的丽丽奇，她顿了下，硬生硬气从鼻腔里“切”了声，就自顾自走到一边摆弄自己的长枪去了。

　　从真希的架势中能看出她的武艺不赖，招式有几分漂亮，但也仅此而已了。被任性的五条悟当做“监管者”的几人中，她带给丽丽奇的威胁感是最微弱的。

　　见没人搭理自己，丽丽奇转了下眼珠，目光从一直在嘀嘀咕咕的熊猫和狗卷棘身上挪到仍然阴沉但看神情明显在状况外的乙骨忧太身上。

　　这人似乎不适应被人这么直白地注视，他有些尴尬地侧过脸，试图避开丽丽奇灼热的视线，手指下意识蹭了蹭指骨上的戒指。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抿起嘴唇，竭力让手松弛地垂下放在裤腿的一侧。

　　他身上并没有因咒术师身份而本能透出的隐晦超脱感，眉眼间更多的流露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忧虑与不安。

　　丽丽奇凑近了打量他。

　　轻缓而平静的呼吸柔软地扑在皮肤上，脊骨有一瞬间的发麻，乙骨忧太猛地攥紧胸前刀具的背带，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显然慌乱地怔住了。

　　太近了。

　　无论是颇具侵占性意味的打量眼神还是并不礼貌的贴近动作，都太近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后仰了仰头，余光瞥见真希和熊猫他们都在转头向这里看，胸腔里咚咚的闷响让他有些尴尬又手足无措地后退了好几步，离开被丽丽奇侵入的空间后，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但显然直到现在丽丽奇还不明白如何与一个初见的陌生人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她顺着乙骨忧太后退的距离向前又走了好几步，有如实质的直白目光从他慌张的面部表情滑落到他身后被包裹严实的刀，然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这是个矛盾的人类。

　　她略有些光滑的大脑不太明白此时直觉与理性打架的感受，不过比起理性，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野性直觉。

　　于是逃跑的计划就这么被搁置下来。

　　日光渐渐下沉，丽丽奇坐在石阶上远远地看着其他人的胡乱打闹，快要度过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时，终于听到门扉轻轻开合的声音。

　　空气沉静下来，丽丽奇抬起头，飞快扫了眼站到面前的五条悟，将视线停在了某个不太雅观的位置──她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总之她才不想仰着头看别人。

　　五条悟蹲下身，过高的身量使他即使做这样的动作都比丽丽奇高一截，他向丽丽奇伸出手，手心向上，这是个索要东西的姿势，“把东西给我吧。”

　　丽丽奇困惑，“……啊？”

　　她想了想，从「四次元食物保鲜冰箱」里掏出销售小姐的一截纤细小腿递给五条悟。

　　……

　　五条悟凝固了。

　　手里颜色青白的腿即便只剩下一截，但仍然有些沉重，断口的骨茬很不规则，外圈的皮肤还粘连着碎肉，脚上鞋子已经丢了，破掉的黑色丝袜在脚腕缩成一团。

　　小腿是从厄祟身上掉下来的，出于一种莫名的不想浪费的心理，丽丽奇把这截小腿捡了回来。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捡到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