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29、梦中真假

　　最近怎么老做梦啊？南炳灼想。难不成是因为进了归之径他才开始频繁做梦了？
　　上次那个梦就挺莫名其妙的，那这回呢？
　　事实证明，南炳灼也想不通自己的梦。
　　这次梦中的氛围是说不出来的压抑。连带责任南炳灼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好像有七八个人，入目是一像宫殿的大殿。
　　可现在，原本垂珠联珑的大殿现在却是血迹斑斑。
　　遍地朱殷和打斗过的痕迹中有零零散散的或躺，或跪的几个人。
　　可偏偏在一片狼藉中，掺杂着尖利锐耳的笑声。
　　模糊不清的身影踏血走来，貌似走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撑着剑半跪着的人面前。
　　“审判者，亦或是……捍卫者。”
　　这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听不真切。
　　可南炳灼却是感到不安，而且很强烈。
　　陷于梦境中的南炳灼急切地环顾着，努力看清周围，想记住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他注意到有一片角落格外殷红，鲜血还在顺着洁白的地面蜿蜒。
　　而在那片艳色之上，一人跪于地抱着另一人。
　　源源不断的鲜红就是从被抱着的那个人身上流出的。
　　躺着的人身侧还放着一根长鞭。那两个人似乎在低声交谈些什么。
　　明明是很悲壮的氛围，可两个人却都是笑着的。
　　南炳灼不想再看下去了，继续看将另一侧。
　　这回看见的是一个略矮的身影。
　　那个身影原本穿着的应该是件白衣服。
　　可现在，却染了一身红。
　　不知是何缘故，那个身影的主人还在冲他笑着。笑得很开心，好像是在说什么值得捧腹大笑的事。而不是在一片狼藉中苦苦支撑。
　　南炳灼觉得不该是这样的。那个身影的主人应该是蹦着闹着的。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处。
　　但他知道，其他地方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站着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站着的了。南炳灼几乎是庆幸的。
　　可一下刻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站着的人身上的白光格外耀眼。不是那种星星点点的光，而是强烈到快要不能直视的光。
　　那白光只短暂的强烈了一瞬。接着便柔和了。
　　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南炳灼注意到随着白光渐弱的，还有散发出白光的人。
　　那道身影还是站着的，只是轮廓越来越浅淡了。
　　他身后有人想要努力的抓住些什么，却是劳而无功。
　　光芒散去了，连个轮廓也没剩下。
　　最终只是他身后的人愣愣地望着，光影最后消散的地方。
　　这下南炳灼彻底闭上眼了。他实在是不想看了。
　　但是容不得他选。
　　下一秒他便猛地睁开眼。但是并没有从梦中醒来，而是梦里他睁开了眼。
　　有重物在地上划过的声音，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而赶在那片阴影之前，有个人挡在他面前。
　　“你们逃得掉吗？”带着玩味的音调缓缓道。
　　他面前的人回过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不逃，就在这里。”梦里他回答。
　　“那就继续吧。”还是那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只是这次多了点烦躁。
　　然后他就感到了一阵猛烈的颤动。就在他以为这大殿要塌了的时候，那阵颤动又结束了。
　　再然后，是一阵熟悉的眩晕。
　　天旋地转，景物倒置。
　　终于不再是压抑的氛围，转而变成欢快的。
　　这一次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将近一个头的男人。
　　两个人在一间布置的颇为温馨的卧室里。一站一坐。他坐着，那个男人站着。
　　他依然看不清脸。只听得见声音。
　　他对面站着的人带着笑意问道：“还不出去吗？”
　　没有前后语境，南炳灼猜不出这什么意思。
　　但是梦中的他知道，只听见他自己回答道：“没关系。”
　　南炳灼更猜不出什么意思了。
　　之后他对面的人向他伸出了手。
　　推开屋门，走下楼梯时南炳灼才发现原来不止两个人。
　　客厅里围着一群人。好不热闹。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是个带着打趣意味的声音发问。
　　“我说你看不出来吗？”另一个男声也是笑道。
　　接着是一声惊呼：“这怎么了？！”
　　然后南炳灼听到了类似于泼水的声音。
　　还不等梦里的他说话，就是一道愤怒的女声：“你给我滚啊！！”
　　“糊了！快一点啊！”带着点惊慌的声音。
　　不用说是什么糊了，因为南炳灼已经看到了隐隐泛着红光的厨房。还有饭菜烧焦的味道。
　　梦里的他无语道：“要是给我炸了记得赔钱。”事实上，现在的他看着这画面也有点无奈。
　　“哇南炳灼你再不来看看，就不是厨房炸不炸的问题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厨房，那个还在喊着的人就被赶出来了。
　　“真暴力！”被赶出来的人控诉道。
　　在这个鸡飞狗跳的环境里，南炳灼悠闲地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他身边有人给他倒了杯水，他抬起头笑着接过来。
　　略显忙碌的氛围中，他偷偷地溜进了屋。
　　门外有个疑惑的声音问：“是不是少一个人？”
　　“是少了两个。”有人无语地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
　　梦境至此结束，停留在那道惊呼声中。
　　南炳灼意识渐渐回笼，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还在为刚才的场景感到好笑。
　　挺有趣的一个梦。南炳灼想。至于上一个梦，南炳灼也不愿意多想了。
　　不等南炳灼过多回味，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一梦，居然做了一天。
　　“居然睡了一天啊。”南炳灼摇摇头摇，又清醒了几分。
　　打开放在身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是晚上六点整。
　　手机屏幕上时间的下面，居然还有一条未接来电的显示。
　　南炳灼并不觉得自己睡着的一天里，刚好有人在找他。
　　“居然还有人找我？”南炳灼困惑道。
　　可等他看清了是谁找他就一点不困惑了。
　　未接来电上名字显示的是：荣千亦。
　　这个人是南炳灼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两个人是差不多高中认识的。高中时，南炳灼不怎么爱说话，被认为是性格孤僻的异类集体中的一个。
　　高中时有很多恃强凌弱的小团体，整天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总之只要是这个年纪不该干的事都干了，相反该干的是一件没干。
　　而南炳灼当时所在的班级中，恰巧就有一个这样的小团体。
　　好巧不巧的是，小团体中的大哥就看南炳灼不顺眼。
　　有的时候南炳灼都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整天想这想那。就是不想好的。
　　比如，今天怀疑南炳灼背着自己勾搭他的女朋友了，明天怀疑南炳灼往他水杯里吐口水了之类的。
　　其实南炳灼倒不会吐口水，如果是他的话。他更可能直接往人水杯里下药。但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就专盯着南炳灼不放呢。原因无他，这个年纪的女生嘛，无非喜欢帅一点的。
　　外貌条件还不错的南炳灼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她们追捧的对象。
　　那个时候南炳灼还没染成白毛，只是发色偏淡而已。
　　但是这种小团体的大哥嘛，谈恋爱这种事肯定还是干过不少的。
　　自己想谈的女生跑去追别人了，肯定要生气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这么干。他就更生气了。
　　南炳灼当然不知道那大哥怎么想，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后来那大哥问他为什么这么没眼力见？看不出来那是他想追的女的吗？
　　南炳灼奇怪地回答他：你又不是真喜欢她们，为什么还管？
　　大哥被他的回答整蒙了，愤怒地问他：你也不喜欢啊，你怎么不拒绝？
　　南炳灼更奇怪了：我拒绝了啊，但还会有新的人来。
　　大哥认为这是在嘲讽他，从此开始锲而不舍地给南炳灼使各种小绊子。
　　说是绊子，其实更像是恶作剧。无非是丢一条毛毛虫，放一个恶搞道具之类的。
　　但别人都知道他本人看南炳灼不顺眼，他那些小弟们往往打着“为大哥好”的名义一拥而上。
　　虽说南炳灼倒也不在意。那些小弟们的手段也就是堵厕所，泼水，写不太好的纸条什么的，他都见识过了。基本也都能巧妙地躲过去。
　　他不仅不在意，有的时候甚至会提点改良建议。
　　“你们堵我的人太垃圾了。”
　　“这纸条写的不够狠啊。来，我教你怎么写。”
　　“泼水这手段太低级了。”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诸如此类。
　　他这样的话说多了，大家也就发现：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于是这样的人反而少了。当然了，那个大哥还是没有放弃给南炳灼使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手段。
　　南炳灼真的很不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他真的不会感到任何一点不痛快，反而是那大哥不痛快了。
　　哦，为什么老要说大哥。是因为南炳灼根本没记住人名。只知道他是某一个小团体的大哥。
　　后来南炳灼问过一次：你到底叫什么？
　　大哥愤怒地回答：我叫荣万期！
　　南炳灼觉得他记住了，可没过多久又忘了。
　　不过荣万期还是特殊的，南炳灼总归是把人名记住了。
　　后来某次放学，熟悉的一拨人又来堵南炳灼了。南炳灼肯定是能躲过他们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躲，荣万期就发现他们了。
　　你们在干什么？荣万期问。
　　那些个人以为大哥要亲自教训南炳灼了，纷纷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有人堵你，你怎么不打回去？荣万期很不解为什么。
　　南炳灼更不解，我又不是躲不过，那打什么？
　　荣万期只是觉得很没意思，跟他说：跟我打一架，赢了我就不找你麻烦了。
　　南炳灼很想说，荣万期那些都不算麻烦。
　　但鉴于荣万期太认真了，南炳灼还是和他打了一架。
　　然后不出所料，南炳灼赢了。
　　荣万期真的没有再搞恶作剧，而且也没有人再对南炳灼怎么样了。
　　两人交集渐渐多了，反而熟悉不少。也是这时南炳灼才知道，荣万期还有一个妹妹。他妹妹名叫荣千亦。
　　可能因为关系熟了吧。荣万期也不在总和南炳灼不对付了，反而会在别人找他麻烦的时候帮南炳灼一把。
　　离高考还有半年多那段时间，荣万期突然问他：你想上什么大学？
　　南炳灼回答他上个本地的就行。
　　荣万期却突然沉默了。
　　也是南炳灼后来才知道，荣万期是想带着妹妹一起留在本地的。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南炳灼问他：你早干嘛去了？
　　荣万期撇撇嘴：那不是忙着给你使绊子呢吗？
　　南炳灼叹了口气，决定帮他补一补落下的功课。
　　荣万期虽然很不情愿，但终归是把南炳灼的话听进去了。
　　后来荣万期总算是擦边进了个本地大学。
　　南炳灼见过几次他的妹妹。他其实很奇怪，这两个兄妹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荣千亦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样。她活泼开朗，又很热情。
　　她知道南炳灼是荣万期的朋友后，很开心的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虽然后来南炳灼婉拒了，□□千亦还是拉着他和荣万期一别起去吃了顿饭。
　　南炳灼纳闷地问过荣万期：你妹知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荣万期神色变了一下，严肃道：她才不知道，我可是个好哥哥！
　　然后南炳灼笑他。
　　………
　　也确实很久没和他们兄妹联系过了。南炳灼最近忙着处理归之径相关事宜，倒是把他们忘了。
　　虽然说南炳灼对现实没什么留恋的吧。可这兄妹二人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放在之前可以说是唯二的朋友两个了。
　　至于现在，朋友什么的也说不准了。
　　南炳灼给荣千亦回了电话。听着手机里熟悉的声音抱怨为什么最近不理她了。南炳灼好笑地回答他最近有事要处理。
　　荣千亦没有多问是什么事。而是雀跃着问他现在有没有事，嘟囔着好久没见。
　　南炳灼当然听懂小姑娘想见见他，于是欣然应下。
　　最后听着荣千亦开心地声音有些远了。好像在和谁说话。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南炳灼就准备赴约了。
　　燕宥然或许会很喜欢荣千亦吧。南炳灼有些没头没尾地想。
　　忽然想到这里，南炳灼对自己这个没来由的想法感到奇怪。
　　但是这种有点小幼稚的性格又和谢飔蛮像的。南炳灼又接着想。
　　南炳灼摇摇头，甩掉了这些奇怪的想法。
　　自己换了新的地方住，还没跟荣家兄妹说过呢。南炳灼才想起来，得告诉他们一声了。
　　至于归之径方面的事，南炳灼其实是不太想让自己身边的人掺和的。
　　临出门之前。南炳灼看着镜子映出的自己，一头白发显得冷冷清清的。
　　南炳灼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也只能和这种冷淡的东西沾边了。可现在转念一想，红色……似乎也不错。
　　炽烈明艳，也没什么不好。
　　想至此处，南炳灼微微扯了扯嘴角。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但镜子中的倒影却看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下面来波小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