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54、长夜何时尽

　　柏落清了清嗓：“这里随时有可能来人，你们最好尽快收拾收拾离开。”
　　不然就只能等着小屋被蜂拥而至的人群砸个稀烂了。
　　“赶紧跑。”久澈在一旁劝道。
　　七人行动起来也快，毕竟他们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带上人就足够了。
　　“又要开始逃亡了。”谢飔叹道。
　　休闲时间结束，颠簸才是常态。
　　如今他们被置于不尴不尬的处境中。多的是人托举他们，也多的是人厌恶他们。
　　火势已然不乐观，偏偏有人还嫌不够，又要再添一桶油。
　　七人前脚刚刚离开，范储然后脚便发布了新规则。
　　范储然在原有的东南西北四部的基础上，重新划分。依他自己所说的，就是布置游戏场地。
　　他将这片土地当成一个巨大的游戏场，并精心策划了一场狂欢。范储然一直是背后操纵者的角色，他乐衷于欣赏游戏精彩的开展。
　　现如今，四部中尚且完整的大势力组织寥寥无几。
　　范储然对此甚是满意，他前段时间的大范围无差别扫荡便是为了促成如今的局面。
　　接下来，他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待在中心地带的中心——祭宫。然后悠闲地等待着有人找上门来。
　　至于最后又到底能有几个活人来几个找他，那就看他们的命了。
　　七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很精妙的位置上。
　　边缘地带。无论东南西北哪一部距离他们都差不多。
　　池丞就地拾起根木枝，在地上圈画着。“东部有冥族和念往乡。”
　　“这两个大势力现在全部陨落，到底是什么状况我们一无所知。”
　　东部游乐场，构建完成。
　　严既明接着在相对的另一处做下标记。“西部的两大势力也已经分崩离析，只剩下西湾地一个组织。而那里将会是我们逃亡之旅中不用设防的一段路。”
　　西部游乐场，构建完成。
　　燕宥然蹙着眉指向另一块地。“东部情况相对复杂。”
　　“新代人类栖息地，在近期建成了较大规模。目前不能确定他们的立场，谨慎为好。”
　　“而熔山附近，只有靠多方集结而成的炽国拥有庞大势力。但是很不幸，国主本人已经遇难了。”
　　东部游乐场，构建完成。
　　苏杳最后在这张地图剩余的空当中，完成最后一块的标记。
　　“南部情况更不乐观。”
　　“各组织内容情况完全不清楚，大势力也相继遭到毁灭性破坏。而且南部有相当一片都是海域，会遇到点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南部游乐场，构建完成。
　　至此，C级世界完全进入终极模式。
　　人各有命吗？
　　那么如今，异命终同路。如果不选择迎着层层压下的天奋命反抗，那就只能做狂风袭来时最先被卷入其中的稻草。
　　“反正最后要去的地方是祭宫，那我们不如先从情况最复杂的地方开始。”谢飔伸出手，指向地图中南部所在，建议道。
　　七人快速达成一致，下一刻便踏入残影空间中。
　　出来时却落脚于荒无人烟的偏岛上。
　　“偏了。”苏杳不满道。
　　“现在可以确定位置吗？”南炳灼问道。
　　几人顺着向深处走着。苏杳思索着回答：
　　“可以是可以，但残影一般不会出错。如如受干扰而出了差错，那说明原目的地大概率也出现问题了。”
　　所以倒不如先留在这个错误地点，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事件发展不对，他也有办法随时撤离。
　　毕竟苏杳影海里那群黑鲨可不是白养的。
　　苏杳对这里最为熟悉，若是他没有异议，那大概也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
　　渐入小岛深处，虫鸟的鸣叫声愈发清晰。
　　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直逼高悬的烈日，像是要将赖片天空挡了去。
　　看久了真会让人产生眩晕感，一切就都是恍恍惚惚的了。
　　不对！
　　南炳灼蓦地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
　　他的六个好队友们七扭八歪地躺成一片。
　　迷离不清的轻微眩晕不是环境造成的，它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中计了。
　　南炳灼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对非伴能一类的手段都多少带些免疫。
　　“你就是南炳灼吧。”来人说的是陈述句。
　　听起来不带有敌意。
　　南炳灼转身，笑道：“你好。”
　　一位女性。面上是探究的神情，至少看着不像是敌人。
　　“续继南。”她简要道。
　　如果此时此刻苏杳还醒着，那他一定会翻个惊天大白眼。
　　续继南真的是致力于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先经历一番美丽又迷人的毒气的洗礼。
　　然而续继南在与南炳灼简单认识后，径直走向了倒在地上的苏杳，毫不客气地伸手扒拉两下。
　　“再装我就拿你试试我新研究出的毒。”续继南作势就要冲着苏杳的面门，撒下一把不知其名的粉末。
　　苏杳连忙睁开眼，拍拍身上的土再重新站好。惊魂未定地摆了摆手：“可别了。”
　　见状，续继南满意的颔首。
　　笑话。那一段时间她拿苏杳试了不少毒，怎么可能还练不出来百毒不侵的效果。
　　没说百毒不侵有些夸张了，苏杳自身产生的抗毒性却也是货真价实的。
　　苏杳一早便猜到这可能是续继南的手笔了，装装样子也只是试探。
　　但它唯独忽略了南炳灼。
　　苏杳连忙介绍：“这位是南洲主事人，续继南。”最后又偷偷对南炳灼补充“是个超级制/毒狂。要是招惹上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给你喂毒。”
　　续继南选择无视。
　　“你带朋友了？”续继南疑道。
　　“找错地儿了。”苏杳笑呵呵道。
　　南炳灼忍不住接上一句，示意他们关心一下后面躺着的那五位。“他们还要继续睡下去吗？”
　　续继南好像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人似的，歪歪头：“一会就醒了。”
　　想了想，她似乎觉出些不妥：“对了，你们是洄士啊。”
　　她一挥手，于是被忽略的五个人陆续睁开了眼。
　　五个人一睁眼便发现面前多了个人，并且还笑得不怀好意。
　　“这位是……”燕宥然警惕道。
　　续继南倒是热情：“你好呀妹妹，我叫续继南。”
　　苏杳在一旁抽了抽嘴角，怎么现在又换了一副嘴脸。
　　好了，言归正传。
　　“这里没有受到侵扰吗？”苏杳询问道。
　　续继南摇头：“虽然南洲偏僻，但我不认为范储然那样的人物会忽视这里。”
　　“或许是他也觉得会用毒很不错吧。”自矜道。
　　不过这确实有可能。没准范储然就是想将之收为己用。
　　可是不应该啊。若真是如此，那范储然不会迟迟不下手的。
　　续继南看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弹了苏杳一脑门。此举引得后者投给他一个佯装不爽的眼神。
　　“放心啦。就算他真的想干些什么，难道我还怕他吗？”
　　“你们最好赶紧走，我可不想范储然又来找我的麻烦。”
　　稍作一顿，她又道：“不过现在入夜了，我允许你们多待一晚。”
　　留下这句话，续继南便潇洒离去。
　　苏杳无奈地一耸肩：“我们可以明天再动身了。”
　　是夜。
　　南炳灼确认其他人都进入深度睡眠后，偷偷溜了出来。
　　“你给他们下药了？”续继南冷不丁道。
　　南炳灼并不惊讶，回道：“略施小计。”
　　续继南却接上了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其实你都看出来了对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叹息。
　　范储然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七人抵达的前一天，范储然便来过了。
　　范储然提出的要求是让她随机给几位洄士下点小毒。不致命，但还不如一下来个痛快。
　　“他们同你非亲非故，况且这毒又不致命，以此换一个保全南洲的机会难道不好吗？”范储然问她。
　　换作从前，她一定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但她犹豫了。
　　范储然知道她是懂得衡量利弊的人，于是道：“明天他们到访，我期待你的答案。”
　　用毒的本质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续继南自认为自己不算多正直，至少她鄙夷苏杳身上那种冒着傻气的正直。
　　但是她想，如今南洲到了她手里，那用毒的目的就是由她来决定的。
　　不为救人或是害人，她只要让范储然不如意。
　　至于后果嘛，她一个人抗就是了。
　　续继南决定换个话题。
　　“其实苏杳之前和我提过你。”续继南突然道。
　　南炳灼配合她继续这个话题：“是吗？”
　　“他说他喜欢你。”
　　南炳灼被过于直白的话晃了一下，而后笑道：“我也是。”
　　续继南又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于是再次生硬地转移：“虽然看出来你们现在不太对劲了，但你也别告诉他。”
　　并不完整的一句话。但其实，这才是她想说的吧。
　　“他有选择知道的权利不是吗？”南炳灼只是反问。
　　“我不想他以后都觉得，结交一段友情的前提是牺牲朋友的幸福。”续继南忍着肉麻低声道。
　　随后又快速补充上一句：“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你说不出话。”
　　南炳灼对上她的目光，慢慢地弯起眼：“好吧。”
　　或许是受了苏杳的影响吧，续继南觉得自己变傻了。
　　翌日。
　　续继南在临行前塞给七个人一人一个鼓鼓囊囊的兜子。
　　“送你们的小礼物，收好啊。”续继南嘱咐道。
　　随后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便开始赶人了。
　　那七个兜子里，装的都是她这些年研究出的各种药。
　　只是后来谁都不知道，续继南在当天便殒命了。
　　她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本想就此了结。
　　但范储然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被困死于以往研制毒的地方，被她熟悉又陌生的各式毒包围，动弹不得。
　　在冰凉而狭小的角落中，她将这些年自己亲手研制出来的毒药的威力尝了个遍。
　　一次接着一次，一轮接着一轮。
　　久到续继南都怀疑，这些东西用在身上居然这么痛吗。
　　然而她不愿出声，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
　　她每一次将昏死过去时，就像有一根无处不在的弦逼着她清醒。
　　她终于崩溃，尖叫声充斥着整个黑暗的空间。
　　渐渐的，她失去了视力、听力，最后失去了声音。
　　再也无法喊出声来。
　　于是续继南只能放任眼泪滑落。
　　不见血的凌迟何时才能结束。
　　命悬一线，溃不成军。
　　续继南闭上眼，她马上就能长久的安眠。
　　可惜啊。
　　直至最后一刻，她依然孤身一人。
　　续继南早就将南洲上为数不多的族人转移了。
　　啊，错了。
　　她又迟钝地想起来。
　　该死的，她下次一定要再拿苏杳试多两倍的毒，不然这也太亏了。
　　或许这算是家人吗？她又想到这一点。
　　但这里谁都没有啊。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不想再回没有家人朋友的地方了。
　　续继南终于长久地闭上眼。最后一滴泪从面上划过，融入漫长的黑夜。
　　她实在想挣扎着质问：长夜何时尽？
　　长夜何时尽？
　　语终泪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