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38、天黑之前

　　东南西北四部中，但凡是稍微有点能力的，都能看得出如今形势严峻异常。
　　有外来者入侵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而且范储然还是个能力超群，挥手一念便可压死半边天的人，这便更使得天幕之下人心惶惶。
　　消停了一年，范储然还是出来作乱了。
　　他树立威信的方式很简单，一个不服杀一个，简单粗暴。
　　虽然范储然对此很鄙视，但也确实管用。
　　前段时间苏杳听说，范储然目前正在准备中心地带的领地划分。虽然明面上说着划分，实际上只是他自己的领地规划而已。
　　谁不知道中心地带是这一整片土地上最好的地方。但没办法，谁让想霸占它的人偏偏是高于整片土地的存在呢。
　　苏杳还听说范储然将正在打造的建筑命名为祭宫。奇怪的名字，真真是和范储然本人一样。
　　他想不到，范储然那个破脑子里想出来的名字，能有什么好的寓意。况且他也没兴趣知道。
　　现在距离当初南炳灼和他告别过去了一年，而苏杳在一整年里都没有他的消息。
　　这一年中苏杳做的事情可不少。
　　忙着巩固影洲，忙着照顾身边的各种琐事，忙着与人交涉，忙着想如今局势下的对策……
　　在苏杳的忙碌下，影洲的规模日渐庞大。
　　后来西南部分出来块领地，同在南部的影洲自然要参与其中。
　　南部另一大势力幻泠宗不在意这多出来的一块地，于是这自然而然的到了苏杳手下。
　　苏杳选择全权交给未斛去管理。
　　那年未斛十三。
　　“你已经十三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
　　然后他哥俩好地拍了拍未斛的肩头。成功得到了对方一个超级大白眼。
　　“不劳你这个二十三的人费心了。”未斛没好气地回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未斛还是个让人不放心的毛头小子。至少苏杳是这么认为的。
　　那有什么办法，他只好再抽出点时间关注未斛那边的情况。
　　他知道未斛前期在组织方面费了很大功夫。
　　未斛需要重新把那些碎得不成样子的东西重新组织起来，并且要组织得够好。
　　他要面对难缠的、前一势力所遗留下来的人，还要在最短时间内为自己开出一全新的条路。
　　不过这些苏杳可不会干涉半分。
　　他只是在某个星夜还算明亮的晚上，打诨插科地问未斛要不要回趟影洲。
　　之后未斛便会一脸莫名其妙地表示怀疑，苏杳是不是又被奇奇怪怪的毒粉撒了一脸。
　　当然，如果真是如此，那也一定是因为苏杳又去续继南面前犯贱了。
　　但若是遇到了难缠又道德低下的家伙，苏杳会选择在未斛之后再次给那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
　　比如说和黑鲨一起自由潜水一个月，并且时刻提防不成为它的下一顿饭后甜点之类的。
　　这样充实而不正经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苏杳还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第一个打破长久和平的人，只配在万万年后仍然作为大地底层的灰，被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的人践踏。
　　苏杳在新落成的影宫中徘徊，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据苏杳听到的消息来看，范储然好像要开始采取第一波措施了。至于到底是什么措施，又是为了什么而施行，他一概不知。
　　他不确定第一波受害人会是谁，甚至不知道范储然的“措施”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偏偏他又能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那时南炳灼说过要特别注意范储然，现下可是范储然第一次有目标地出手，其重要程度必然不能忽略。
　　苏杳叹了口气，向外面望去。
　　今晚的风很大。草木在哀嚎着折了身，风声悲鸣中，黑压压的天越来越低了。
　　看来是要变天了。
　　苏杳收回目光，关好门窗向堂中深处走去，等待着这个黑夜度过。
　　似乎是有所察觉，他顿住了脚步，蓦地回首。
　　大门仍然四闭。
　　苏杳改了主意，不再向堂中走，转而停在原地。
　　白光闪过，在一瞬间将整个大堂照得明亮。
　　在第一声雷落下时，苏杳看到了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的面容被闪电映得惨白，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衫前的几颗扣子。
　　而后抬起头，朝着苏杳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还好苏杳心理素质够强大，不然他一定会怀疑面前的人是什么恶鬼转世，专门在雨夜前来报仇的。
　　不过他的笑实在很恶心。苏杳合理怀疑这人作出这样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其目的就是恶心人的。
　　“初次见面。”这人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纯白的衣物。
　　独独整条右手小臂上都带着黑皮手套。
　　“范储然。”苏杳抢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
　　“苏杳。或者影洲陛下，你更希望我怎样称呼你？”
　　不待苏杳回答，他将右手放置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用眼神示意苏杳向地下。
　　“都不对。你只配做这个。”
　　苏杳蹙起眉。
　　对方轻而易举地闯过了他在影海上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他既然对此毫无察觉。
　　“如果你在想你那个幼稚的戏法，那还不如让我们先谈一谈现在的问题。”范储然保持着微笑。
　　对方绝对不是他现在能比的，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直说吧。”苏杳干脆道。
　　范储然做出疑惑的神情：“我们都清楚今天的话题围绕着什么，不是吗？”
　　苏杳冷着神色：“如果你是指有关南炳灼的事，那无可奉告。”
　　范储然只会为此而来了。不然影洲上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呢？
　　“我只希望你告诉我，他在这里主要做了什么，以及你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留在这里一年的东西。”
　　那么就是他在南炳灼身上获取不到这些信息，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来找苏杳。
　　苏杳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一紧：那南炳灼会有事吗？
　　于是苏杳模棱两可道：“你只能想到这些吗？”
　　“他一定要有利可图吗？他不能只是单纯地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范储然没了再耗下去的耐心：“他和你提过我吧，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苏杳当然知道。他只是想尽可能多的拖延些时间，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是显然，范储然同样也料到苏杳怎么想了。
　　“太蠢了。”范储然嘲讽道。
　　“随你吧。”苏杳随意道。
　　他的确不具备与范储然对抗的能力，但他起码能保证自己不会说一些不该说的。
　　范储然为数不多的耐心显然已经燃烧殆尽。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将苏杳一直隐蔽地藏于身后的重剑夺过。
　　苏杳为了防止有情况发生时，不至于下场太过于惨烈。
　　但是很明显，这并不起作用。
　　完了完了，早知道他应该多向续继南讨点毒来，起码能防个身。就算防不了身，也至少能稍微恶心一下范储然吧！
　　总不至于和现在一样，被一下掀出去了。还好苏杳落地时保持了跪地的姿势。
　　“你在我这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苏杳故意阴阳怪气道。
　　至少他还可以气一气范储然吧。
　　“你一直这么蠢吗？”范储然语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其实和续继南觉得他倔差不多吧。
　　范储然挑挑眉，打量着那柄重剑，似乎发现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苏杳，并且弯下身与之保持平视。
　　“那不如来点其他的吧。”范储然眯着眼，和苏杳对视。
　　后者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觉得有东西朝自己袭来。
　　再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雨终于下了。
　　苏杳不知道他昏了多久，他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像鬼一般的范储然，但是范储然挑衅完就走了。
　　然后……
　　他头仍然昏昏沉沉，细想起来还会隐隐作痛。
　　他好像忘了些什么。
　　但很快，他便来不及思考这件事了。
　　苏杳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感知到了，出事了。
　　那是西南的方向。
　　他马不停蹄地开了一扇门，踏入其中。可结果比他想的还要糟。
　　西南部的中央处，此时正猩红一片。街上散乱的人群正忙着逃亡，迫切的想要离开此地。
　　他甚至没有赶路的时间，接着便又打开一扇门，这次直接来到了那红光的源头。
　　隔着层层障碍，他看不清对方此时的样子。
　　“出去。”对方是近乎于命令的口吻。
　　苏杳抿着唇，试图再上前一步。
　　“听不懂吗！”对方怒吼了出来，抬手甩出失控的能力波。
　　苏杳侧身躲开，不再说话。
　　而是将周围房间中乱成一片的布置重新归位。在完成这些后，他仍然站回在原地。
　　“我不能看你吗？”苏杳隔着那些障碍问他。
　　对方终于泄了气，撤去了多余的屏障。
　　未斛双手捂着脸，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要怎么看。”
　　苏杳终于走上前，蹲在未斛身前，揽住他的肩。
　　苏杳温声道：“不看也没关系，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未斛迟迟没有回答。
　　苏杳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直到他听到了细小的呜咽声。听到了未斛压抑的哭泣。
　　“苏杳。”他叫了一声。
　　未斛抬起头，不在以手掩着面。
　　而后苏杳的瞳孔因为过度震惊猛地收缩了一下。
　　未斛失去了一只眼睛。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已经不再冒血的洞。
　　苏杳抬手帮他擦去脸上余污，轻声问他：“我们一起杀了他，好吗？”
　　这场大雨下了很久，而未斛是在雨中第一个不幸滑倒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更新，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