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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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南炳灼大概相当于世界自主生成的某种防御意识。但又不能完全将他看作此种意识体。充其量算是世界观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南炳灼更想做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身为从世界观中诞生的人，他几乎一念间就可以获取这世上的相关信息。
但不够。或者说，南炳灼需要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身负的使命，更明白他需要达成什么目的;寻找什么样的人。
可当他睁眼那一刻，他就是南炳灼了。
所以他要去试、要去闯、要去用血肉感受这个世界。
感受它一点一滴间的汹涌;体会人人常言的感情，而不只是那短短的十一笔。
所以他出发了，也找到了。
苏杳。
南炳灼于茫茫世界中注意到这个人。感觉还不错。于是乎，他并未开展过多分析，便朝着目标进发而去。
如果最后他识人不清，失败了无所谓的。
他本来就是为了认识更多不是吗？那么不好的经历何尝不是一种途径。
苏杳思索一番，南炳灼也算是个客人，那他要待他去哪里好呢？
对于南炳灼自称的“世界观的产物”，苏杳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南炳灼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思来想去，苏杳还是决定沿着巷子溜达好了。往日里人也不多，比外面的混乱景象好得多。
南炳灼也不问，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任由苏杳待自己去往未知的方向。
“那你是不是可以对付那个外来者？”苏杳忽然问道。
当时人们还不清楚范储然的名字，便以外来者代称。
“一定会。”南炳灼回答得坚定。
苏杳侧眸看着他的神情，听下了这个回答。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问起过与此有关的事。
南炳灼忽而脚步一顿，眼中有疑惑之情。
两人现在正处于分叉口，巷子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路。
而他们的动向是朝着左边去的。
“为什么不去那边？”南炳灼问道。
苏杳猜到他意有所指，反问他：“你想去右边吗？”
这可是很具有代表意义的一个分叉口。
沿着左边一路到底，可以通往靠近内部的地带：也就是现任陛下所在的地段。
而右边，则是通往最外部。
外部临海，饱受各方侵扰。另加上现任陛下的不作为，生活在此地的人们几乎是时刻面临性命之忧。
所以如果选择走右边，那自然会看到一番混乱不堪的景象。
“想。”南炳灼回答。
苏杳一点头，转而向右边走去。
“你知道最外部是什么样子吗？”苏杳还是又问了一句。
这次南炳灼犹豫一瞬，道：“我想去看看。”
走到将近一半的位置，巷子中弥漫起硝烟混杂着泥土气的味道。
苏杳叹了口气，解释道：
“又开始了。多方势力觊觎这块地盘，大小侵扰不断，现在大抵是又有人来犯了。”
“那会变吗？”南炳灼没头没尾地问。
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语，苏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肯定会变。”
一定有人能改变现如今的局面。
南炳灼侧头笑道：“我是问，你会去改变吗。”
如此直白的疑问，倒是让苏杳猝不及防。
他一挑眉，认真道：“那也肯定。”
谈话间，尽头处的出口显得越来越近了。
尽头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出口，又遮得不严实，零星地透出几点光来。
待到走近了才发现，那竟一个个人头凑了上来，一双双眼睛观察着到来的两人，这才将出口堵上了。
可是随着两人地靠近，他们又尽数退开了。南炳灼看得清楚：那紧赶着凑上来的分明都是孩童啊。
他们乖巧地站成两列，眼巴巴地看着二人，像是嗷嗷待哺的流浪猫。
但苏杳清楚得很：他们可不是简单地讨要吃食。
一旦你给了他们东西，那么这些孩子就知道了你是个“好欺负”的人。再之后，他们就会上手抢走你身上所有的钱财。如果你想逃走，他们中还有人手持棍子或者砖头一类，专门负责威胁你。
乱世中的孩子就是这样——精明而危险。
今天好像不一样。
孩子们谁都没有动作，居然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杳即刻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些小孩们不应该这么老实。更何况他们不认识南炳灼，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索性，他决定静观其变。
南炳灼站在其中，一一环视过这些孩子，便没有了进一步动作。
苏杳本以为他会拿出点什么来分给这群小流浪猫，可是没有。
南炳灼抬起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轻声道：“走吧。”
他穿得朴素、单调，苏杳看着他，突然觉得南炳灼就像白花夹竹桃。你远远看着或许会觉得人畜无害，可夹竹桃是种有毒的花啊。
但这朵夹竹桃站在这里，显得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苏杳很想看看他打算怎样融入。
南炳灼单膝蹲下，和这群小流浪猫们保持平视状态。
他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蓦地止住了动作，转回头注视着正前方。
原本围着的孩子们事先商量好似的，尽数四散开来。再之后，从南炳灼正前方冲出来一名孩童。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觉，这时孩子们的目光是紧紧跟着这名孩童的。
小孩子还不懂得隐藏情绪，便能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尚未来得及掩饰的紧张来。
这破开人群而来的孩童速度可是相当得快，目光紧盯着南炳灼，意图明确。
南炳灼轻微地蹙起眉，注视着冲过来的孩童。
在对方即将接近他的一瞬，他反扣住对方的手，以此牵制住小孩，让他动弹不得。同时，逼落了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物件。
寒芒一闪，那赫然是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不远处站着的苏杳表情微变一瞬，上前一步，视线也随之锁定在匕首上。
不对啊。这可跟苏杳预想中的走向不太一样。
他想着这些孩子最多只是抢些吃食，带南炳灼顺便来看看也好。
苏杳时常在附近溜达，也算和几个孩子认识。通常只要给点吃的打发走他们就好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用上危害性命的冷兵器啊。
对于他们这种除了侵略者，没人愿意踏足的破地方来说：真可谓是八百年见不着一个客人。
况且南炳灼还是个贵宾。而他苏杳居然上来就出师不利。
苏杳在心里悠悠地口气，心道不妙。
明明之前都一帆风顺的，怎么偏偏这次出了状况？
这边南炳灼还压着小孩，语调严肃却不同于质问：“开始就商量好的吧，想干什么？”
被压制住的孩童似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于是也就泄了气。只是愤愤地盯着南炳灼，咬紧牙关，不愿意透露半点信息。
活像头死倔的小驴。
刚刚那些散去的小流浪猫们，不知何时又聚了上来。现在也眼巴巴地望着，面上颇有惋惜之态。
南炳灼见他不想开口，引导道：“有骨气做没骨气承认啦？”
小倔驴把头转向一边，低声道：“不是。”
南炳灼作出恍然大悟之态：“哦，那就是有不想说的了。但你都冲着我来了，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小倔驴低垂着眼，不去看他。颇为志气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好办了。”
迎上孩童稍带疑惑的眼神，南炳灼笑了笑：“因为我现在还不完全算个人。”
“………”小倔驴更不想说话了。
到底是现在的南炳灼还没经历过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这孩子的行为是极为错误的;可，他又觉得小孩本性纯良，不会是只靠自己做出如此行径。
当然了，南炳灼又不傻。对于人和事的判断，他更希望是凭着理性的。
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孩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
而后，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把匕首上。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异常坚定。
“我要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南炳灼。
而不远处，一直没出声的苏杳听到此处挑起眉。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边，位置却没变。
小孩这时又显得沉重了些，他语速不快却又字字有力：“我们没有水了。这里位置偏僻，根本没有人管我们。”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某种不甘的质问：“没有吃的只能抢，没有水只能喝血。我还有家人，他们已经尽力找了吃食，如果我没有带回去水，那我们一家都是死。”
“今天这里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我当然不能放过。”
他近乎恳切地望着南炳灼，声音不稳：“你就放一点血就好，我只要一点，求你了。”
他被南炳灼压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表达乞求之意。
原来如此。都在这里等着呢。
苏杳恍然，怪不得这群孩子今天这样老实。
可资源危机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他分明记得前些日子还不至于如此，这其中一定有环节出错了。
只是此时此刻，倒是有些为难了。
南炳灼沉默地思索着，片刻后答道：“嗯，有道理。”
南炳灼松开那孩子的手，垂眸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重新递回了那孩子手中。
怎么今天就偏偏遇到了这种事，苏杳暗叹自己这向来不好的运气。脚步微动，正欲上前。
“你像个小野狗。”南炳灼对着那孩子说。
小野狗攥着匕首，抿唇看着他。
“我下手很快，只要放一点腕血就好了……”小野狗重新拾起希望，满怀希冀道。
南炳灼用右手覆上他握着匕首轻微颤抖的手，语调平缓：
“我不能给你放血。”
苏杳脚步一顿，面露惊讶。
小野狗眼神暗淡下去，低着头没了动作。
“但是还有水可以给你啊。”南炳灼赶紧补充道。
小孩抬起头，迟疑道：“啊？”
“……你有水？”
南炳灼耸耸肩，无奈道：“我也没说我没有啊，是你二话不说就冲过来的。”
“可是…”可是现在哪还有水啊。
南炳灼敲了一下小孩的头，没好气道：
“要什么血，血液是传播疾病的重要途径，你知道喝血可能存在什么危害吗。”
“谁告诉你们的没水就去喝血的，居心叵测啊。”
小孩懵然：“什么…”
南炳灼继续输出：“这是伦理困境，你是不是觉得放血是领导者的必然选择？”
“错啦。”
南炳灼耐心道：“既然你抛出这个问题，那至少我给出的答案是…”
“打破封建献祭思想，迎接新生文明璀璨时。”
小孩闷闷道：“哦…”
“另外还有水的问题。”
小孩点头，仔细听着。
“这里有生长植物吗？”南炳灼问
“有。”
南炳灼摊手：“那更简单了，可以利用植蒸腾作用收集水源。”
“更何况这里临海，完全可以利用火源对海水进行淡化处理。”
南炳灼无奈又好笑：“傻呀，还没弄清楚就被人忽悠了吧？”
打发走这些愣头磕脑的小流浪猫，南炳灼回头，走向一直没有干预的苏杳。
“看了这么久，对这个答案满意吗？”南炳灼歪了歪头，询问道。
苏杳赞叹道：“我还想你会不会选择放血呢。现在看来，是我太局限了。”
南炳灼转头笑道：“制度维持人性。但若没有理性制度，那就要靠人将非理性诉求转化。”
“这种思想还要多亏创造我的世界观呢。”
苏杳侧眸听着，对南炳灼有了全新的认识。
坚韧而理性的白花夹竹桃。
抬眸便看到南炳灼回忆着：
“我们这个世界观可是个不正经又爱摸鱼的小猪。每天在浩瀚世界乱逛：用猪鼻子拱平bug，再给这世界加杯拿铁。”
“哦，还不能要太苦的。”
苏杳听着有趣，问道：“那你呢？”
“我啊，我可是要阻止它给这个世界下场嫩草饼干雨的人。”
苏杳很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幽默，笑道：“那很重要了。”
“你说，谁会不怀好意地引导尚且无知的孩子去喝血呢？”南炳灼问道。
苏杳与他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谁让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错，从而导致资源危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初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