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摩拉克斯饲养了》观山吾

14、山岩之君（1） 翻

　　翻涌的海水与腥咸的海风仿佛近在眼前。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个不停，卿卿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去枕头边翻手机。
　　手机不在。
　　被她扔哪儿了？

　　她抹了把脸，寻着声音找到不知何时掉到了地板上的手机，来电显示“叶子”。
　　屏幕最上方的时间显示着下午两点。
　　卿卿作息颠倒，这会儿人还在发懵，她接通电话：“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打个哈欠，伸懒腰，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冰箱里拿瓶水。
　　叶子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过来：“开门，在你家外面。”
　　卿卿在给闺蜜开门和喝水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拎着一瓶喝过的冰水，她打开门，靠在鞋柜旁，睡眼惺忪地问：“你不是要出外勤嘛……”
　　门外站着一位女性青年，脸上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正是她的那位考公上岸、给她发过《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原始森林该如何生存.pdf》的好闺蜜叶子。

　　而这位好闺蜜，手中还拎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炒面。
　　“外勤临时取消了，顺路来看看你。”叶子轻车熟路地换鞋，顺带看了眼手表，“要两点半了，你刚醒，还没吃午饭。”
　　话落，叶子又纠正自己：“嗯，早午饭。”
　　卿卿早就习惯了叶子这种冷冰冰关心人的语气，她再次打开冰箱，“喝点什么？”

　　“绿茶。”叶子将炒面扔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直接坐在沙发上，没注意到背后压着什么东西。
　　她动作自然地打开手机，回复着谁的消息。
　　卿卿递给她一瓶无糖绿茶，坐到沙发的另一侧，把仙祖法蜕从叶子的背后解救出来。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次性筷子，准备先进食。
　　盯着炒面里的鸡蛋，卿卿忽然开始发呆。

　　叶子问：“心不在焉的？丢钱了？”
　　“咒我干嘛。我在想刚才做的梦，”卿卿吃了口炒面，咸度和味道刚刚好，继续说，“之前和你提过，梦到刚才你靠着的那个玩偶了。”
　　她讲起昨晚的梦：“这个梦还让我给续上了，梦到一个少年体型的钟离，梦里陪着他到处跑，我还在梦里乱杀打怪，爽。”

　　卿卿刚刚在想自己在梦中装备的那套极品圣遗物，副词条大攻击小攻击元素充能，无防御无生命。
　　然后她又想起「赤月之形」。

　　「仆人」阿蕾奇诺无疑是最经典的攻击火系角色主C模板，但她的机制有一个毒点，写在天赋里的——
　　战斗状态，禁止一切手段的治疗。
　　她吃恢复的食物毫无用处，只有元素爆发的治疗才能回血。

　　卿卿：“……只顾着耍帅了。”
　　早知道带个生命杯了，小生命救一救啊，说不定还能没死呢？
　　叶子听身边的人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皱眉，问：“没睡醒？”
　　卿卿戏瘾大发，她道：“那年杏花微雨，我一开始选择在枫丹版本末期抽二命仆人，就是个错误。这场错误令我后期抽满命玛薇卡与满命茜特菈莉时陷入了肉痛。”
　　叶子无语凝噎：“……玩原神玩的。”

　　吃完这顿好闺蜜投喂的早午饭，卿卿洗漱、收拾垃圾、拆快递、骚扰叶子尝试新零食，时间转眼已经到了三点。
　　她躺回沙发上，怀里抱着仙祖法蜕毛绒玩偶，一脸不情愿，“今天又要上班了呜呜呜呜。”
　　“快点辞职。”叶子依旧在催她辞职。

　　“不要，”卿卿刷起群聊和老板的消息，里面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内容，“你不觉得这份新工作很有意思嘛？”
　　“虽然我确实认为你应该找份工作上班而不是当虚无度日的包租婆，”叶子呵呵干笑，“但我嘴里的工作是指那种正常朝九晚五，而不是昼夜颠倒。”
　　卿卿显然没听进去，“走了，待会儿上班，去店里玩。”

　　卿卿目前是一名调酒师。
　　同时还是互联网短视频里偶尔会刷到的——员工其实是房东题材的抽象短视频，她在酒吧当调酒师打工，但她其实是酒吧老板的房东。

　　卿卿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经典日系轻小说主角的配置，可惜没有妹妹也没有义妹……哦，放在女频应该是哥哥或者养兄。
　　父母给卿卿留下了很多钱——还有商铺。
　　卿卿从小和姥姥一起生活，高考那年姥姥也走了，现在她一个人独居，只有叶子偶尔回来家里。

　　两人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去酒吧。
　　叶子边蹬自行车边问她：“这算什么，该省省该花花？”骑着自行车去酒吧。
　　卿卿理所当然：“这叫我为了上班多花一分钱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停好共享单车，结束订单，卿卿转头和闺蜜说：“请你喝点。”
　　“谢了，我不饮酒。”叶子回绝得很快，稍后她又改变主意，拍拍卿卿的肩膀，“不用你请，我自己点。”
　　她打算让卿卿付出一点喊她一起骑自行车来酒吧的代价。

　　卿卿工作的地方不是夜店，没人蹦迪，是家清吧。老板是个成熟的中年女性，卖点酒水饮料和冷饮。

　　——卿卿到了店里后才明白自己刚才有多嘴欠，为什么要说请她喝酒？
　　卿卿咬牙切齿：“……你非要点拉莫斯？”

　　拉莫斯金菲士，原料金酒、柠檬汁、奶油、糖浆、苏打水……这酒特别的地方在于要摇壶。
　　摇壶十分钟。
　　一杯拉莫斯金菲士只需一位调酒师手臂发酸即可制作。叶子语气淡然，表示我今天一定要整你：“要您亲手摇的。”

　　经过漫长的摇壶十二分钟，卿卿宣布自己可能今天刚上班就下班了。她半死不活，生无可恋，指着这杯酒：“喝完，不喝完你将失去我。”
　　叶子慢悠悠地抿了口酒，“花了钱，我自然会喝完。”

　　一杯酒喝到快见底，手机的提示音“叮铃”响了一声，叶子低头看了两眼推送的内容，眉头紧皱。
　　卿卿正在擦杯子，见她神色凝重，问：“怎么了？”
　　“我去处理一下突发状况。”叶子匆匆站起身，留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走了。

　　望着对方堪称火烧眉毛的身影，卿卿无奈地叹口气，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
　　叶子总催自己辞职是因为酒吧的工作昼夜颠倒，两人很难见面。

　　但是自从叶子考公上岸，这个人的某些行为就好像只有捡到了变身器才能解释。
　　就是那种剧情——城市里突然出现了怪物，需要变身魔法少女/美少女战士/铠甲勇士/假面骑士/奥特曼，于是主角抛下自己的朋友去解决问题……咳，说远了。

　　但叶子手机没带就走了，真的很难解释！
　　现代社会里，手机这个物品对于人类而言可比灵魂宝石要亲密多了。

　　收好闺蜜的手机，直到下班，卿卿也没见叶子回来。
　　她只好将手机塞进自己的包里，一起带回去。

　　叶子手机的屏幕跳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弹窗：一颗小型陨石坠入本市大气层，预计落点为城郊废弃的第三化工厂旧址，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

　　日光晴朗，湛蓝的天空稀薄，云海……等等，她又穿越了？
　　哦，不对，应该是又做梦了，卿卿在内心纠正自己。
　　身穿旅行者装束的异乡人站在琉璃百合的花海深处，少女捏捏手心，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提瓦特。

　　上一次的死亡并未给她留下什么后遗症。
　　卿卿拉开系统面板，率先查看了地图页面，灰扑扑的地图上只有传送锚点而没有七天神像，此时依旧处于魔神战争时期。

　　她这次决定放弃阿蕾奇诺帅气的攻击模组。毕竟打深渊的无伤单通能重开八百次，但在这里死了就是真死了……
　　然后她又犯了难。
　　提瓦特最能提供安全感的角色是谁？
　　钟离。
　　必须是五万血量的黑缨枪钟离，提瓦特最能给你安全感的男人。

　　那么要如何拥有钟离配套的属性、技能与命之座呢？
　　答案是装备跟随钟离的专武「贯虹之槊」。
　　卿卿：……
　　这把神了。一个护盾数值依靠生命值确认的角色，专武是攻击力词条。卿卿心情复杂地装备了「贯虹之槊」，配置了一套全生命圣遗物。

　　“卢？”
　　什么声音打断了卿卿的心绪。
　　一只棕色的毛茸茸，瞧着憨憨的熊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卿卿低头，跟它大眼对小眼，认出来这是游戏角色「香菱」元素战技会召唤出来的锅巴。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它其实是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她伸手搓搓它的脸，逗它：“锅巴呀，你比游戏里萌多了。”

　　被搓脸的马科修斯如临大敌，它急急忙忙退后，似乎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卿卿本能地抬头，寻找它离开的方向，花海的尽头。

　　黑发青年站在远处，鎏金色的眼眸望向她。
　　春和景明，岩晶蝶被惊扰着飞走，微风拂起他的发尾，扫过身旁的琉璃百合，染上花香。

　　视线相交的一刻，原本温和的风忽然变了，琉璃百合被风压得低伏下去，复又弹起，少许花瓣被风从花托上扯离，飘向空中。
　　摩拉克斯动动唇，眸中神情复杂，眉留目乱。

　　璃月的历史太漫长。
　　长达三千七百余年的岁月，让这个国度的历史记载厚重而模糊，不断出土的文物丰富着时间的刻度，史学家几番论证后才能确认的史实，又或是历史之神亲口承认的往事。

　　历史的记载需要准确、客观。
　　然而，无论是总务司勘定的官方正史、各学派的权威传记，还是流传于市井的稗官野史与民间传说，关于旅者与岩君相遇的记载，却都不约而同——

　　「旅者自琉璃花间出，越万花而趋岩王。是日，华光竞放，百卉昭苏。」

　　“越过千万朵花丛奔向他时，连日光也为他们欣喜。”

　　*

　　卿卿几乎是摔进他怀里的。
　　带着清晨的露水、未散尽的花香，与身旁人的惊呼声一同摔进他怀里。

　　脸颊贴在对方的胸口处，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跑得太快，没能在安全的范围里停下。
　　卿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腰，先摸到了他的小臂。
　　青年的小臂搭在她的腰间，手掌虚握，并不用力，只是为了防止她摔出去。

　　“呃，我刚到这边不太熟悉身体。”卿卿辩解道。
　　她迅速从摩拉克斯的怀里挣脱，开口想调戏他，喊他小摩哥哥。

　　卿卿注意到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对方灰发蓝瞳，衣物配色蓝白调居多。
　　她原本插科打诨的话到了嘴边被咽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句：“早上好，上午好，下午好……总之，祝你一天都好，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闻言蹙眉。

　　卿卿挥挥手，和他身旁的人挥挥手打招呼：“你好呀，归终。”
　　“你好，”归终礼貌地回话，十分惊讶，“但是为什么你知道我叫归终？”
　　“正常正常，”卿卿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只道，“我知道什么都不稀奇啦。”
　　毕竟是玩家。

　　归终显然没被卿卿说服，目光在卿卿和摩拉克斯之间来回打量。她压低音量，小声问摩拉克斯：“喂，什么情况？这是谁？”

　　摩拉克斯轻轻瞄了一眼又将魔爪伸向马科修斯的少女。他伸手拽住她背后的衣领，才想起来回归终的话：“风筝。”

　　“……什么东西？”归终确认自己从摩拉克斯口中听到的是风筝而不是故人、旧友这类本该形容人的词。
　　摩拉克斯补充道：“捡回来的。”
　　归终吐槽：“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摩拉克斯拽着衣领提起来，卿卿本人现在是悬空的状态，脚不着地。
　　她回头，眼神怨念地看着黑发金瞳的成年男人，“我还是更喜欢少年时和我长得差不多高，平起平坐的你。”

　　马科修斯的身影在花海里消失，摩拉克斯才将她放下。
　　双脚落地，卿卿重获自由，摸着自己脖子和锁骨的位置，又有了新发现：“不愧是主角穿了好久都不换的衣服，质量真好，居然提起来都不勒脖子。”
　　归终：这是外星人吗？她怎么听不懂？

　　“咳咳咳——”察觉到自己对角色说了一些会被归类为怪话的东西，卿卿决定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她问摩拉克斯：“对了，这里是归离原吧？”
　　琉璃百合花海，摩拉克斯、马科修斯和归终。卿卿作为一名不怎么关注游戏剧情考据的强度党玩家，也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今我离民，皆安居乐业，几同归乡，莫如命之——归离原。

　　归终想，终于有自己能听懂的话了，摩拉克斯这位故人实在奇怪。
　　她点点头，指了指另一个方面：“再往前走段路，就到归离集了。”

　　早春有风，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清爽宜人。
　　卿卿倒着走了几步，问他们：“你们在这里散步吗？”

　　听到卿卿的话，归终“嘁”了一声，似乎是感到很好笑：“他可是个大忙人，没有闲心思散步。”
　　“附近的地脉有些异常。”摩拉克斯来归离原排查地脉，“恰好遇到了哈艮图斯和马科修斯，便一起了。”
　　“我和马科修斯原本在研究食谱，”归终适时拆他的台，“然后就被拉过来一起巡逻了。”

　　摩拉克斯排查一番，没能找到地脉异常的原因。
　　卿卿跟着两人在归离集闲逛。
　　街道上人来人往，孩童举着风车从石阶跑过，铁匠铺传来叮当敲打声，叫卖的商贩摊上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路边有个老妇人正在手指灵活地编竹筐，来了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老妇人满目喜色地扔下竹筐。

　　归终去买新鲜出炉叫卖的米糕，卿卿蹲下在商贩摊子上挑挑拣拣，摩拉克斯停下脚步，站在身旁等她。
　　夕阳投过来的日光拉长两人在地上的影子，逐渐融在一起。
　　卿卿突然想起什么，喊他：“摩拉克斯。”
　　“嗯？”他应了一声。

　　她回想起两人在雨后爬上山顶的对话，又重复道：“你太心软了。”
　　摩拉克斯清楚她在提哪件事，他语气平淡地说：“世人更倾向用冰冷、威严这类词。”

　　「在诸神之间的厮杀死战中，温柔从来不属于岩峦的神主。」

　　“所以，小摩哥哥，”卿卿猛地站起来，朝沉迷小吃的归终挥挥手，表示两个人打算离开，然后对上青年的目光，“你会觉得我的评价很独特？”
　　“不，”他摇头，“是另一方面的特殊。”

　　她低声问：“嗯……死而复生？”
　　从被龙饲养的人类，到与少年神明同行的玩家，然后是眼前在琉璃百合花海苏醒的旅行者。
　　消失、死亡、归来。
　　他没给她答案：“在试探什么？”

　　卿卿移开视线，嘴里念叨一句：“哪有试探什么嘛，我只是知道很多东西。”
　　更高维度的玩家确实知道很多。
　　她还知道这里会在魔神战争的末期被一场洪水冲击，自此良田尽毁，而刚刚说帮自己也买点零嘴的少女也将殒命于此。

　　不过，卿卿不打算立即告诉两人。
　　一方面是游戏的既定剧情能否被改变是个未知数，另一方面是估计离魔神战争末期白热化还早，她可以再多观察观察。
　　时间来得及。

　　归终抱着油纸包了一半的米糕跑回来，“地脉没问题，归离集也没问题，我不用再跟你一起巡逻了吧？”
　　糕点的米香飘过来。
　　归终表示我要下班：“萍儿今晚约了我，我得走了。”

　　灰发少女甚至没等两人说别的，她把米糕扔给卿卿一包，转咽就消失在了人群里，生怕被摩拉克斯拉去工作。

　　卿卿怀里抱着米糕，看摩拉克斯的眼神意味深长：“唉，招人厌的工作狂呀。”
　　摩拉克斯：“……”
　　“走了。”他没理她的挖苦，“跟上。”
　　卿卿倒着走在他前面，“去哪里？”
　　摩拉克斯提醒她注意身后的人，说：“回璃月港。”

　　“小宁后来怎么样了？”
　　“寿终正寝。”
　　“你呢？”
　　“如你所见。”

　　卿卿语气得意：“我说过的，你会越陷越深。”
　　“嗯。”摩拉克斯没反驳，他和这个世界的羁绊已经短时间内无法再厘清。

　　“你和归终是怎么走在人群里不被认出来的，我也想学。”她理所当然地戳戳摩拉克斯小臂上的肌肉，理直气壮，“教教我。”
　　……摸起来的手感意外的很不错？
　　卿卿发现了新大陆。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要用什么光明正大的借口去揩油他。
　　摩拉克斯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冷脸拍了拍她的手：“别乱摸。”

　　力气不重。不过被拒绝了，卿卿没有执着，她收回手，倒着跑了几步，听见摩拉克斯提醒她：“身后。”
　　身后什么？

　　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人。

　　“诶呦——”
　　一声惊呼响起，一位提着竹篮的老妇人踉跄几步，疼得眉头紧皱，崴了脚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