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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尾羽 他把所有珍 ...

  •     由于大冒险的提议被罗布拒绝,四人最终决定到市区搞个二场三场直逛到零点,为林扉的十八岁当天画下一个完整句点。商议一番后,他们结伴打了个车,前往东二街。

      从魔方基地往东区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荣。尽管已经是夜里九点出头,大街上的车流跟人群依然很多。

      联合盟领土是在星陨危机之后重新在一片废墟之上规划出来的,整个社会城建相对来说比较成熟。道路四通八达、环环嵌套、横平竖直,几乎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道路。不过由于西北是兽族领地,相对比较原生态些,所以联合盟的整体城市布局依然如同旧时代一样,东部地区会更加繁荣。

      他们在临时停车点下车,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后车都要把喇叭按烂般催促着。

      盛夏的夜晚带着点潮气,本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加上闹市区的热岛效应,简直让人呼吸困难。

      但什么都阻挡不了罗布的食欲,才逛了没半小时,他就开始嚷嚷,“铁板豆腐!我闻到了铁板豆腐的味道!烧烤!”

      几人陪他去买小食和饮料,林扉站在离摊贩远一些的角落,眯着眼努力捕捉偶尔流过的一两缕微风。刚吃过蛋糕加上苦夏,他有些食欲不振,闻到铁板上油腻的味道甚至都觉得有些反胃。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隐隐感觉自己的嗅觉变得比往常要敏感,但他认定是工作疲劳过度加上太长时间没有锻炼导致的身体素质下降,并没有多在意。如果是在前几年,他可能还会万分期待是不是分化期将近,现如今已经没有这种奢望了。

      离十八岁这天过去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看着吃得稀里呼噜的三人,突然有点想回魔方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沧九一定会来找他。

      但他又有点不想独自面对他,所以才没有拒绝同伴们大夜里往市里钻的提议。大概是很怕看到对方失落的神情吧,尽管随着年岁渐长,沧九的情绪越来越不外露,但他太喜欢他也太了解他,还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锵锵!扉宝!你看这是什么?”沈琴韵突然跳到他面前,连嘴角的辣椒面都没擦干净就挤眉弄眼地把一个精致小瓶子往林扉胸口怼过来,“‘非常夏日’,刚才那个小酒馆门口在活动发特调,这个名字可太适合你了。你说你好不容易成年了,总得尝一口大人的滋味意思意思吧。”

      林扉接了过来,微缩长颈啤酒瓶样式的夏日特调,酒液被周围映射出一种灯红酒绿的金色。他拧开瓶盖啜了一口,是毫不意外的那种味道,一点辛辣掺一点甜,因为摆放在外头的温度太久早就不冰了,多喝两口有点腻味。

      他拧上瓶盖,对眨巴着眼等反馈的沈琴韵笑,配合地吐吐舌头说:“哇,好难喝。”

      “是吧是吧,搞不懂大人的品味。”沈琴韵说着又扯走瓶子霍霍其他两人去了。她比三人都要大几个月,所以总一副大姐头做派,又是小团体里唯一的女生,大家已经很习惯顺着她。

      林扉舔了下嘴唇,把不太习惯的酒味压下去。沈琴韵不知道,他其实偷偷喝过酒,在16岁那年。

      那一年沧九所在的部队到魔方来执行公务,难得离得很近,他下了课就急急忙忙回寝室一趟,想把自己前天做出来的海盐饼干送给他尝尝。结果好不容易赶到时,听到长官正语重心长地训他。

      他说:“沧九,你今年已经27岁,还是尽快找一个匹配的向导吧。你的结合热已经硬拖了两年,作为我最得力的部下,我不希望看着你的身体垮掉。”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他奔跑出来的一身汗被穿堂风一吹,竟从脚底板发起凉来。

      饼干最后还是送了,委托同城特快送到部队临时驻扎地去的。他一度丧失了面对面跟沧九交流的勇气,并在那天晚上怒饮半瓶在不合规的小超市偷偷不记名买的一个巴掌大的马爹利酒品。

      那酒实在辛辣,很烈,很难喝。仅仅小两口就令人晕头转向直睡到隔日差点旷课,听讲时投影上的字体都在旋转,最后只能硬生生靠年轻的身体代谢掉。

      那时他自娱自乐地把这种感觉称为心碎。

      大摆钟敲响十一声,城市广场上的全息虚拟投影定时播放起联合盟戍边军的演练宣传片,宣告着这个和平的夜晚即将和平结束。只有通过这种后期剪辑制作,普通人类才得以亲眼看见那些觉醒者的精神力和精神体。苍鹰俯冲、猎豹疾驰,鲸鸣虎啸电光火影互相呼应,织就一副宏大备战场面。

      虽然影片已经轮播过无数次,大多数行人依然眼带钦慕地驻足欣赏。S级战斗潜能、注定要被征召的罗布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自我调侃地宣誓:“过几年这里面就会出现小爷我啦,等着看我用甜奶油糊外来军一脸吧哼哼!”

      全息影像第两分四十秒,林扉将视线挪到画面中央的碧空。熟悉的安第斯神鹫展开三米宽的巨大双翼,在众多飞禽上空飞速划过,只留下不可捕捉的残影。那是世界上最大的猛禽,也是飞得最高的鸟类之一。

      那是哨兵首席沧九的精神体。

      “还得是你哥哥的精神体猛,要是能真的亲眼看见,那得多酷啊!”冯也邻这几年一直在西北山区生活,很少在市中心看全息影片,冷不丁被沧九帅到,待忍不住感叹一句后突然噤声。

      左右各被罗布和沈琴韵捅了一肘子,他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戳到了林扉的痛处,这个话题近两年三人都不怎么再当着他的面提起,生怕让他伤心。

      但林扉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是早已习惯一样,反而安抚地跟着赞了一声:“确实是很帅啊,有什么不敢说的,没事。”
      他突然摆摆手跟几人告别:“我想先回去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

      “今天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跟社区打过申请啦?不用记挂着宵禁了呀扉扉。”罗布还想拉着他玩,被沈琴韵扯住了。

      林扉笑笑:“回程得半个多小时呢,成年这一天我想见见他。”

      三人默了片刻,又急忙起哄着给他拦车,生怕过一会儿他心情变回低落了。他给司机师傅报了魔方住宿区的目的地,就半眯着眼靠在车窗上发呆,一直到看到沧九一如既往军装笔挺地站在社区楼前的第三盏路灯下。

      他在对方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近,也许有半分钟,两人沉默地面对面站着。

      一只虫子撞在了黄色的光晕中,林扉的目光跟着那具坠落的小小尸体,突然想起通用语课本上那段十六个世纪以前的散文节选:

      正在这时,确凿无误的死亡征状出现了。蛾体先是松驰下来,旋即变得僵硬。搏斗告终。这微不足道的小生命死了。看着飞蛾的尸体,看着这股巨大的伟力把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对手捎带着战胜,我心头充满了惊诧感。几分钟之前,生命曾显得那样奇谲。如今死亡也是同样的奇谲。

      如果一直不接受疏导,这个人也会死吗?

      林扉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对方移动脚步挡在了风口处。

      他愣了一下,也跟着转头问:“等很久了吗?今天哥哥不用值班?”

      “没有很久。今天调休。”沧九低头看他,表情在路灯的阴影下看不清楚。

      林扉又愣了一下,刚想说那为什么还穿着军装,却又想起过去的每一次生日,对方似乎都穿得这样正式。

      好像随着成年,他又无师自通地开了一窍。过去没注意到的小细节如今争先恐后地浮上来,要用回忆的伟力也将他拍死在暗夜里。

      “生日快乐,林扉。”沧九把一个长条的礼物盒子递给他,“不要不开心。”

      “可是我又没能……”林扉鼻子一酸,突然生出一股委屈,又似乎是那点微弱的酒意上头,讷讷脱口而出,“我成年了,哥哥,其实我也可以跟你……”

      那过于露骨的话头被截住,沧九把盒子直接放到他手里,长长的食指隔着几公分的距离竖在林扉唇瓣前,轻轻“嘘”了一声。

      他又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然后说:“天晚了,回去拆完礼物就睡好吗?”

      林扉的冲动和勇气在对方压抑的声音里渐渐平复下来,他说:“我可以现在拆吗?”

      沧九慢慢直起身来,说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拉开,铺着天鹅绒的隔层里躺着一枚硬挺的尾羽,根部是云朵般的白色,渐渐变黑,到末端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敢碰,因为他意识到那是鸟类成熟期过后为了求偶,自然脱落的第一根羽毛。

      那是沧九的心,在他成年的这一天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

      “这太贵重了,”林扉一直欲掉不掉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抽噎了两声,手将盒子攥得很紧,嘴里却说,“你拿回去,以后留给……其他人。”

      这句话终于使男人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甚至略带急切地解释:“不会有……”

      不会有其他人。但这个承诺到底太重了,他怕说出口反给刚成年的少年留下太大的愧疚。于是两人又都陷入沉默,一时竟好像无话可说了。

      良久,沧九再一次让他回屋去。这一次林扉听话地向他挥手告别。

      他把门口信箱里的一些礼物取出来,到寝室却没有拆,只把装着尾羽的那个盒子跟另一个形状相似的盒子放在一起,锁在床头抽屉里。

      另一个盒子里也是一枚尾羽,但灰扑扑、软趴趴的,连毛边都泛着可爱的劲。那是猛禽类幼雏期的绒羽,它们在全身换毛后才能长出飞羽,首次学会飞行。

      这枚绒羽意义同样重大,是他与沧九初遇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他把所有珍重都给了自己,所以不肯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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