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档案馆》桃子桃木

14、内有忧，外无患

　　白锦感觉自己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挑战之一，其难度甚至超过了独自面对A级鬼域暴动。
　　他看着眼前倚在窗边，托着腮，眼神亮晶晶充满期待的“林姑娘”，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那才子佳人的故事，在他干巴巴、毫无起伏的叙述下，简直比档案馆里最晦涩的古籍还要乏味。他试图按照记忆里零碎的片段，模仿原主可能有的语气，但结果往往是——更糟了。
　　“然后……探花郎……就对小姐说……”白锦停顿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这句台词注入一点“感情”，最终挤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平板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小生……仰慕小姐已久。’”
　　窗台上的林家姑娘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已经明确传达出“今天的故事怎么这么不对劲”的讯号。
　　白锦内心已然是一片冰封的荒原，上面写满了巨大的“绝望”二字。他不会讲故事，不会哄人开心，更不懂得如何扮演一个情深意重的穷书生。他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分析、判断、执行。要么用空间灵能封锁，要么用武力压制，再不然就是冷静地找出核心逻辑进行破解。
　　可现在，他需要的是共情，是表演，是放下所有冷静自持的身段，去演绎一段他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毫无效率的“风花雪月”。
　　“我……实在是不会这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种罕见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你要强逼着一个高冷的人放下身段去给你演吗？这比连续出三个S级任务还要累！
　　他甚至开始怀念祝卿安那家伙在身边插科打诨的日子，至少那种情况下，吸引火力和活跃气氛的任务不用落在他头上。他也想念谢祈悠那偶尔冒出来的、一针见血的吐槽，至少能让他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觉得这情况荒谬。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执念深重、构成了整个鬼域核心的“林姑娘”。他必须靠自己去撬开她的心扉，找到那个被深深掩埋的真正心结。
　　这感觉，就像让一把锋利的剑去绣花，不仅格格不入，而且痛苦万分。他灰色的眼眸深处，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与烦躁，但表面上，他依旧只能维持着那副僵硬的书生模样，继续磕磕绊绊地讲述着那个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的爱情故事。
　　每多说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离“白锦”这个本体就更远一步，而离被这个鬼域彻底同化、吞噬就更近一步。
　　与此同时，在鬼域之外，现实世界的那个小镇边缘，气氛却截然不同。
　　祝卿安和谢祈悠几乎是前后脚被那股空间排斥力给“吐”出来的。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略显狼狈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出来了？”谢祈悠环顾四周，确认了环境。
　　“嗯，看来表层域是解决了。”祝卿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又看了看周围。
　　“队长呢？”谢祈悠问道，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祝卿安也收敛了散漫，仔细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出来。气息还留在域里，而且……感觉陷得更深了。”
　　沉默了片刻。
　　谢祈悠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拿出随身的水壶喝了一口：“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然呢？”祝卿安在她旁边坐下，顺手从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撕开递给她一半，“深层域的情况我们又不清楚，贸然再闯进去，搞不好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队长添乱。他是我们队长，相信他的能力。”
　　谢祈悠接过牛肉干，啃了一口，表示同意。对于白锦的实力，他们有着绝对的信任。既然队长没出来，那必然有他的原因，他们这些“下属”最好的支持，就是别去拖后腿。
　　于是，画面变得有些诡异。鬼域之内，他们的队长正在经历身心双重折磨；鬼域之外，两位核心队员却开始了……悠闲的野餐加闲聊。
　　“你说，”祝卿安嚼着牛肉干，眼神瞟向远处那团代表着鬼域入口的、常人无法看见的能量涡旋，“队长在里面干嘛呢？以他的效率，不应该这么久啊。”
　　谢祈悠想了想，结合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推测：“那个林家姑娘的心结，可能根本不是逃婚那么简单。我们之前遇到的，或许只是表象。队长估计是触碰到真正的核心了。”
　　“核心？难道是那个穷书生？”祝卿安来了兴趣，“啧啧，英雄救美没演成，反倒要演苦命鸳鸯了？可惜了，队长那张脸，演冰山美人是一绝，演痴情书生……”他想象了一下白锦用那张面瘫脸说情话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谢祈悠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让他去哄人讲故事，不如让他去炸了鬼域核心来得痛快。” 她完全能想象出白锦此刻内心的崩溃。
　　“唉，可怜的队长。”祝卿安毫无诚意地表示同情，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八卦的光芒看向谢祈悠，“对了，刚才在客栈里，你和我……同时愣住那一下，怎么回事？”
　　谢祈悠吃牛肉干的动作一顿，灰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眼花了。”
　　“眼花？”祝卿安显然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看出来……我对咱们队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谢祈悠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牛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看出来你最近皮又痒了，想找队长给你松松筋骨。”
　　“切，没劲。”祝卿安撇撇嘴，重新靠回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说真的，你觉得队长那种人，会喜欢什么样儿的？”
　　谢祈悠懒得理他这种无聊的问题，闭上眼睛假寐。但或许是属于徽庆人的八卦心理作祟，她还是睁开眼睛看着对方。
　　祝卿安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吧，首先得抗冻，毕竟队长身边常年低温。其次得话少，不然容易被他的眼神冻伤。最后，可能还得有点自虐倾向，毕竟能忍受他那性格的……”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谢祈悠忍不住开口：“你直接报你身份证号算了。”
　　“我？”祝卿安指着自己，笑得更加灿烂，“我这是出于对队长的崇拜和队友爱！纯粹的！非常纯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白锦可能的情感取向，到档案馆食堂新来的西塔亚厨师做的诡异料理，再到下次任务想去哪里公费旅游。
　　时间就在这样看似轻松，实则暗藏一丝对域内同伴担忧的氛围中缓缓流逝。域内的白锦在“演戏”的深渊中挣扎，域外的两人则负责“岁月静好”，顺便进行一些毫无营养但足以气死还在域内的某些人的“深度”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