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
-
显国公府寿宴结束后,寿贞长公主便有些恹恹的,提着两坛秋白往皇宫里去,只叫石榴自己安排,明日午后再回四时院伺候。
刚换了新领导新单位不好请假,石榴正打算哪天合适了告个假回家看看呢,这就有假送上门了。
石榴雇了辆脚车家来,定定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新买的宅子坐落在曹家族学和玉馐楼之间的芭蕉胡同中,是一座带着大院子的一进四合院。
石榴花了三千两将它买了下来,如今已经登记在石大器名下了。
门匾上还挂着红布,隐约能看到“石宅”两字,还是她和石大器一起写的,一人写一个字,叫木匠拿去刻的。
这是她在大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漂泊异乡从此总算有了落脚之处。
与往日回夹子巷那处院子不同,现在多了一份归属感。
日后脱了籍,就有了奋斗的动力。
石榴上前叩门,里头便传来石阿嬷的声音。
“谁呀?”
石榴等了会儿,来开门的却是念娣。
石榴成了寿贞长公主的人,王氏自然不好再捏着石家其他人的身契,以免叫人觉着动机不纯,遂也放了念娣的籍。
念娣已经十八了,放在外头算老姑娘了,她曾经在东院伺候了王氏好几年,放她出来时王氏也给了她一笔嫁妆,加上念娣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也能凑成一份很体面的嫁妆了。
她人品样貌也不差,年纪虽大了些,石阿嬷也不愁她嫁不出去。
念娣穿着一身半新的粗布衣裙,腰间系着围兜,头上包着块靛青色方巾,漏出来的额尖还挂着两滴汗水,一副刚从田间劳作而归的模样。
“我就知道是五妹妹,快家来,还傻站着作甚。”念娣笑着伸手拉着她进门,又反手将大门给锁上了。
迎娣去后,姐妹二人的感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念娣将她对迎娣那份未来得及释放太多的爱护转移到了石榴身上,似乎要从石榴身上弥补缺憾。
院子中,石阿嬷撑着锄头手柄看着姐妹俩,笑意直达眼底。
“你二姐姐说是你家来了,果真叫她猜中了。”
念娣现在活泼了许多,还学会了卖弄口舌逗趣。
“那可不,全家的脑袋都叫长我头上来了,实在是聪明得紧,若我是男子,读书指不定比小弟还厉害了。”
“二姐姐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石大器刚拿钥匙捅了锁眼进来便听到了念娣的话。
“你怎的也……”
念娣闻声欢喜,待一转身看到跟在石大器身后的魏辰安后,忙将话咽了下去,转回整理发髻,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打扮不是见人的,霎时间小脸像被火烧了一般红透了。
“我与你们泡壶茶去。”
念娣话毕,逃也似的往西厢房自己的卧房去。
魏辰安看到念娣那一刻眼睛是放光的,再结合念娣女为悦己者容的反应,石榴肯定这俩有戏,有意再添一把火。
“二姐姐,你走反啦,灶房在这边。”
叫自家妹妹戳破了心思,念娣臊得更厉害了,脚步加快跑了起来,钻进了房中不见了身影。
“阿嬷好,石五姑娘好。”
魏辰安与二人问了好后,视线便追随着那抹身影去了。
石大器和魏辰安早时正经的歃血为誓拜了兄弟的,两人基本上是形影不离。
再加上魏辰安对念娣的心思,几乎一得空便往石家来。
石阿嬷看着魏辰安手上的两包点心嗔怪道:“小安怎的又提东西来了?下回再这样,休怪阿嬷不让你进门了,都别站着了,都进屋坐。”
然后放下锄头,招呼着他们往正房大厅去。
石大器和魏辰安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厅里去,石榴捡起锄头走在后面,刚路过西厢房就被念娣叫住了。
“五妹妹,你来。”
待石榴进了屋,念娣做贼似的关紧房门,指着炕上摆出来的衣裳,面上满是纠结,“好妹妹,你见多识广,替我选选,穿哪件合适?”
石榴啧啧两声,便认真的替她选了衣裳,又被她急急的赶出来去待客。
石榴将锄头搁到杂物间里,才转去灶房洗手泡茶。
她捧着茶壶到大厅时,石大器正和阿嬷问什么高粱不高粱的,便问道:“怎的说起高粱来了?”
提起这个石大器便有些愁眉苦脸道:“曹大人今日也不知上哪吃了壶高粱做的酒,吃醉了也不忘给我们布置课业,叫学里所有人都以高粱来写一篇策论来,五姐姐,你说这高粱能怎么写?”
石榴才想起今日在席上听说她酿的秋白放倒了一批嘴硬的,其中就有曹御史,早早的便多了退席家去了。
魏辰安也作苦思冥想状,“春闱在即,想来曹大人也是借机考一考。”
策论啊,那不就是议论文嘛,石榴脑中有了个点子,但她还是想听听石大器怎么说。
“这倒是新鲜,那你打算如何写?”
“我与魏大哥约了几个同窗,打算明日一早便到城外的高粱地里实地查看过,与老农们问问,再决定如何下笔。”
石榴赞道:“很好,莫做纸上谈兵者,实践出真知。”
魏辰安仔细咀嚼了下“实践”这个新颖的词,觉得妙极。
“五姑娘好学问,实践出真知,实践实践,实地践行,好词!”
石榴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自知道在这个时代有同乡后,她便尽可能的藏拙,少用现代词。
石榴希望是自己先掌握对方是谁,能处于主动地位,判断对方好坏,再决定是否能和平共处。
若对方真是那制作神仙膏的人,那只能借凌镜的刀一用了。
她假装羞涩,扯开话题,继续绕回曹御史布置的课业上。
“个人拙见,既然要论,那就论,是什么、为什么、有什么用,由此三点为出发点,广开思路,再做升华。”
“论高粱,高粱可以只是高粱,也可以是一个符号,从中论时政百态。”
她这一席话,叫石大器和魏辰安肃然起敬,直惋惜她为何不是男子,有这等见识,不定就能榜上有名。
杨力刚做回本职工作,趴在屋顶上快速记着,只觉得石姑娘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他听不大懂,打算记下回去问主公,高粱的“粱”字不会写便用笔画个大概。
石阿嬷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听到孩子们谈这些也高兴得紧,左看看右看看,听不懂也做氛围组。
念娣藏在门边,没有进去,她决定要读书识字。
放了籍后突然无所事事,她每日迷茫着,只与阿嬷收拾家里,或者做做针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今日看着能与小弟和魏大哥在一处谈天论地的五妹妹,她有些羡慕。
念娣想着,若是自己读了书,将来和魏大哥也更谈得来些。
遂敛了敛心神,才提起裙摆进来。
随着念娣的加入,还聊起了迁居暖房的事宜。
因着石榴如今是在长公主身边当差,又在城外四时院,归家多有不便,石阿嬷便趁着现在人齐,便将暖房的日子定下来,好提前准备宴客事宜。
晚膳时,石榴做了羊蝎子火锅,春日里吃上一顿羊蝎子,石家人连带着石家的编外人员魏辰安以及屋顶上的杨力都用得心满意足。
*
不同于石家此时的欢乐祥和,太乾殿中满是伤感。
寿贞长公主与建彰帝刚回忆完寇映房,各执着一樽酒,举目望悲。
“那孩子长得可真像映房,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便收了放宫里吧,这些年你冷落凌家和寇家,何尝不是迁怒呢?”
“她那样好的颜色身材,难免叫人觊觎,寇家小小的五品官是护不住她的,你总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映房吧?”
建彰帝叫她最后这句话狠狠刺到了,握紧了手中的酒樽,似要将其捏碎。
寇映房是建彰帝最纯粹美好的少年暗恋,犹如一朵洁白的茉莉花驻扎在他心中,无人可撼动。
可惜佳人香消玉殒时,建彰帝无力相护,愧疚了半生。
故而建彰帝对凌镜也是爱屋及乌。
建彰帝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那便让她进来吧。”
萧皇后率先得了消息,明日要接新人,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叫寇家那个女孩儿进来了。
她有了年纪,早已经不争帝王雨露了,只关心儿子的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稳,皇太孙能不能健康长成。
只要不影响这些,于她而言,后宫再来多少女人都可以。
说是这么说,但是大选那日她也乐得和四妃站到一处,毕竟那寇家姑娘,实在尤物,放进宫来多少也是个麻烦。
“主子,淑妃宫里又砸了好几套茶盏。”
萧皇后哂笑道:“淑妃消息倒也快,也是有年纪的人了,怎的还同年轻那时般爱吃飞醋,若皇上按照规矩大选,以后有的是新人,照她这吃法,酸也要酸死。”
“这醋啊,淑妃一个人吃未免有些劳累了,不如叫些年轻的来替她分担分担,欣嫔和陈小仪不都争着吃酸么?”
这俩人的胎,一个皇上护得紧,另一个太后当眼珠子看,后宫诸妃暗地里都下过手,没能成,叫萧皇后也忌惮着不敢太过,能添点堵也是不错的。
小黄门会意,自下去安排了。
寇暖这个名字在大选后也在后宫传开了,无论是今年刚选上来的妃嫔还是老人们,齐齐都松了一口气。
若是叫这般的尤物进了后宫,皇上眼里哪还能看得到她们呢?
特别是朱兰欣和陈娇二人,既是新晋里头最得宠的,又都怀着身孕,成日别苗头,成日里只吃酸的,生怕旁人不晓得酸儿辣女一说。
陈娇还好,有太后死死盯着,不许她闹幺蛾子,生怕伤到了她肚子里陈家的希望,一路都还算乖觉。
朱兰欣却是叫皇帝宠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一听那狐妖转世的寇暖要进宫,自己如今怀着身孕身子发肿,本就焦虑。
当夜便闹得动了胎气。
可惜没能等来建彰帝的呵护,倒是被痛斥了一顿。
二人都是建彰帝重要的棋子,长得也不差,建彰帝平日里乐得宠着,只她们不明白,帝王是没有心的。
若有,那也是装着纵横帝王术。
更何况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别说后宫,建彰帝连布下的大局都要放一放了。
子夜里,川西八百里急报,大梁新任主君梁珏继位第一件事便是对大齐下战书。
直言大齐破坏两国友好盟约,先是往大梁安插了许多眼线,后又制出神仙膏这样的毒物,将其传入大梁,欲荼毒大梁百姓。
这一夜,京都的官员们睡到一半都被叫醒,急急忙忙进宫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