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偷跑 ...
-
嗜睡晕血、杀生受限；成也重目、败也重目。
此后的日子，文天祜执拗于解决医家重目的桎梏。
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循坏在文天祜十二岁那年得到转折。
前些日子季祈安传讯告诉她：六一谷鸿都门医家，或许有解决重目限制的方法。
于是，十二岁的文天祜背井离乡，瞒着严词拒绝她前往六一谷的母亲，独自一人踏上的征程。
在这件事之前，文天祜是个很乖的孩子。
然而现今，她忤逆母亲文兰因的忠告，一个人拎着行囊偷渡乘上核舟，前往万里之外的六一谷求学。
天雁作为整个天地最南端的国家，与靠近北越、称得上是天地方向另一端的六一谷相隔数个国家。
而文天祜选择的这辆核舟从天雁出发，最终目的地则是北越。
途径南齐越、长陵，在抵达长陵时，文兰因终于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私聊·娘】
「文兰因」到哪儿了？
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自尺素中传来，文天祜缓缓睁眼。
迷糊着摸到尺素的边角，核舟却猛地一震，尺素“咕咚”掉下床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文天祜揉着眼起身，拾起滑到床底的尺素回复。
「文天祜」长陵。
「文兰因」快到了。
文天祜走至核舟的舷窗边，外头阴云密布，远处隐约闪过几道刺眼的光亮。
但朝下方望去，长陵的国土呈长条状，作为东部丘陵地带，此处梯田片片，亦有良田万顷。
然而待核舟彻底进入乌云区域，即便开启了重目，但黯淡无光令人实在望不清。
文天祜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尺素。
「文天祜」娘，我偷偷跑掉，你不生气吗？
「文兰因」娘不生气。
「文天祜」……那之前为何不允我前往六一谷？
因为尺素的消息，今日是文天祜罕见地辰时爬起。虽然勉强且睡眼惺忪，但文天祜还是给自己掐了洗净诀醒神。
她的嗜睡症在总角之后好了不少，但重目杀生的限制一直不见削减，对于血气仍然只能通过封闭五感进行规避。
「文兰因」六一谷离北越、西秦太近了。
文天祜知道文兰因素来不喜西秦与北越，在她遥远不知的时光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隐秘之事。
「文兰因」到了鸿都门，先联系你季师尊。
「文兰因」还有，既然去了，那便好好学点本事。
「文天祜」好。
指尖悬停于尺素上方。
母亲的神色大概不会和颜悦色，但她依然不会叱责。
她总是这样。文天祜想。
「文天祜」娘，谢谢你。
熄灭尺素，文天祜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锦囊。
季祈安作为文天祜幼时的老师，四年前离开天雁前曾留给她一只锦囊，叫她在踌躇不前时打开。
现今文天祜虽谈不上踌躇，但大概也是时候展开看看。
锦囊之中，是一封来自鸿都门的推荐信。
信的落款处写着的推荐人来自“鸿都门医家”，正是季祈安。
早在四年前，季祈安为问天祜准备好进入鸿都门医家内门的门票。
文天祜折好推荐信，正想收拾收拾走出房门，一道惊雷紧贴舷窗劈下，核舟再次猛地震动，房间外瞬间喧嚣。
核舟舟身迅速平稳，然而惊雷不息，与核舟蹭碰更是擦出多线火光！
与此同时，核舟配置的广播响起。
老人声音沉稳：“孩子们，这是核舟通往六一谷的必经之路，请大家坐稳，离开长陵阴雨区后便准备降落了。”
此言一出，外头的喧闹瞬间平静许多。
文天祜虽不认识这老人，但从他笃定的言语中倒也能猜到核舟驾驶员，是六一谷的人。
安抚住乘客们的情绪，核舟开始提速。
长陵上空的阴雨区电闪雷鸣，携带着强烈无主之气的闪电如山丘乱蟒，衬得核舟若蜉蝣、似蚍蜉。
但这次有提前的警示，文天祜迅速放出一缕灵气定住身型，躺到在核舟单间分配的床塌上假寐，任核舟颠来倒去自巍然不动。
嗜睡症让她能轻松坠入梦境，而梦境之中，总有陌生的画面与人物交替出现。
轰鸣的雷声穿透舷窗，落入耳畔便更成了不知名讳的呢喃低语。
这一次似与往常差异甚大，不再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两世的记忆错综复杂，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文天祜努力去分辨。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地，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心急如焚。
“别离开！”
“离开这里！”
“别死！“
“去死！”
……
乱序的言语分不清来自何方，直到外界清晰的循坏广播打破一切。
“前方即将抵达六一谷停降坪，请未下核舟的弟子们尽快离开！”
“前方即将抵达六一谷停降坪，请未下核舟的弟子们尽快离开！”
将近一月的独自出行，文天祜一路虽不曾风餐露宿，但总是孤身一人。
因此即便嗜睡难忍，她也会保持警惕、放出灵气探查。
休息得不好，文天祜这阵子还真是灰头土脸了不少。
等到核舟正式降落，拎着行囊的女孩走在人群后最后方，慢吞吞地走出核舟。
轻飘飘的衣裙与悬在半空的思绪，直至八月刺眼的烈阳倾斜而来，文天祜这才有了些落地的实感。
“……鸿都门医家，不是在东南方向吗？”
文天祜喃喃自语，她明明是照着墨网上搜索到的地图行走，却仍然迷失方向一般，入了不知名的地段。
“小师妹！”
就在文天祜左探右探，脚步深浅地逛入无根湖外围时，她似乎听到了谁的呼唤。
但呼喊她的声音与称谓都太过陌生，文天祜的脚步只是微顿，回首望去，来时的羊肠小径上空无一人，她转身再次走向深处。
身旁萦绕着的水汽愈发冰冷，甚至凝成实质的寒霜挂上眉间，但文天祜仍然向前行进。
无根湖此处的地势是上行的，但作为整个六一谷中央集聚“天地之气”的区域，底下埋着十年一现的“白洞天坑”，因此它又是属于高地中的盆地。
文天祜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朝着无根湖走去。
她来六一谷，一为解除医家重目的限制，二便是找到，对付魔族的现世方法。
不过今日迷路即是刻意，亦是意外。
……她确实是想找机会探查一下这人尽皆知的六一谷禁地，但不是入门第一日啊！
文天祜面无表情时一般有两个原因：
一，她很生气；
二，她很迷茫。
如今这情况明显属于后者。
但来都来了，大概已经触发禁制，怕是不久就会有人前来探查。
抱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心态，文天祜将自己带入“初进六一谷而迷路的新生”，全力放出灵气包圆全身。
别的不说，无根湖这的水汽极为冰冷。
刚下核舟的文天祜还有些许倦怠，但在逐渐接近无根湖后，奇恒之腑中的倦意可谓彻底消失殆尽。
直至一片广阔无垠的映入眼帘，文天祜再无知也意识到，她这是彻底迈入无根湖的领域中了。
然而，深沉的寒意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天地之气，朝着半大的少女倾泻而来。
……诶？
文天祜被寒冷冲撞神魂晕过去之前，脑中最后浮现的想法竟然是：
——这么冷，在清晨用来强制唤醒，似乎可行。
文天祜晕得早，自然不知她被医家大师姐季素心抱回医家敬文药书馆的消息传得有多快。
【医家论坛】
#今年鸿都门医家邦治招收的第一位内门弟子，是位年仅十二的少女！#
「真的假的，咱们医家不是不收年纪小的弟子吗？」
「楼上这就是你消息不灵通了吧，人是有背景的，她母亲是谁你绝对猜不到哈哈哈」
「谁啊？知情人别卖关子了快讲讲」
「天雁国医圣手文兰因的女儿，医家重目天赋者，文天祜！」
……
“医家今年收了个半大师妹”的讯息，如水入油，在医家论坛中炸开了锅。
也甭怪大家稀奇，天地的医家大族便多讲究血统，有什么技艺往往都是家族传承，鲜有家族会将不满二十的孩子送至鸿都门学习医家。
但文天祜不一样，她是偷跑出来的。
瞒着母亲，从天地的最南端偷渡上了核舟，好不容易才飞到这另一头的六一谷，进了这鸿都门的医家。
“小阿祜啊小阿祜，你这般不辞而别，可是很伤你娘的心啊。”季祈安话虽这么说，但喜笑颜开的神色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对于她的到来，季祈安乐见其成。
“文天祜。”季祈安蓦地正色道，“欢迎正式成为，六一谷鸿都门医家天官邦治季祈安的内门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偷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