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银窟 ...
-
医家空无一人的敬文药书院中，疾行的白衣少女与她清脆的呼喊声格外引人注目。
季祈安瞥见自己徒弟的第一刻，御气奔向文天祜所处的方位。
风尘仆仆的白衣少女扑进师尊的怀中，随即便被同样一身素履皂绦的师尊搂住护在身后。
作为后盾的师尊来了，文天祜瞬间硬气开始反击。
她拍拍渡鸦的脑袋，渡鸦从肩上飞起，至头顶盘旋。
文天祜手中的六节根朝着追她而来的缚灵术遥遥一挥，大半的灵气被青色的节根吞噬。
节根飞回手中，文天祜转身一看，沈无垢追踪而来的灵气已然微薄。
哦？连小天地境界大能的灵气都能侵夺，节根这么厉害？
转了转手中长度随心而变的节根，文天祜将其丢回芥子袋。季祈安抬袖一挥，灵气中的寒意瞬间凝成冰刃，斩断来自沈无垢的最后一缕灵气。
自师尊身后探出脑袋，文天祜嘿嘿一笑。
季祈安双手扶住徒弟，见她满脸笑容，微微一怔。
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比以往活泼不少？
季祈安松手：“祜儿，你怎么不在住院处好好休息？”
“哈、哈哈……”笑容一僵，真是不妙。
文天祜觉得，自己一觉醒来灵智极致退化。
她瞬间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出来找师尊你呢。”
“师尊，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吧？”
好在季祈安并未较真，她闻言颔首，一如往常那样下意识摸了摸徒弟披散着的乌黑秀发。
“有什么要事稍后再讲，你上楼一趟叫醒农家地官邦教沈昊，把门外那麻烦丢给他来解决。”
-
杂家，万银窟，六一谷符箓产销最多之所。
杂家教习室的内部，偌大的厅堂窗明几净，但从外表看，万银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不像什么教习之所，更像是一座银矿的洞窟。
闻人墨抬首去望，万银窟银色的弧形外形宛若一枚银元宝。
万银窟符门前，黄橙橙的符纸更是不要钱一般贴满左右墙壁。
这早已不是闻人墨第一次前来，但他每一次前来都会为万银窟那“不落窠臼”的造型而沉默。
符箓，源是道家所承，但在近千年的演化中，以阴阳八卦为主的道家学士逐渐专精紫薇斗数、梅花易数、四柱命卦诸类事物。
而长陵闻人家，以“庄子道”为主的修士集聚，天地只此一家。
作为闻人家嫡次子，梏在闻人墨头上的光环虽远不及自己的兄长，但也让他在进入稷下学宫道家修行时备受瞩目。
在如今这个评判实力，以其外泄之气为标准的时代，像闻人墨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选择复古派“内敛于行”作为修行指南的，实在是少中又少。
但少又何妨，闻人墨素来不喜自己成为人群焦点，且他曾坚定认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因此进入稷下学宫后，闻人墨毅然决然选择了道家“内敛于行”。
可惜、可惜，在六一谷，如今的杂家天官邦治闻人羽名声实在响亮，而闻人羽，正是闻人墨的亲姑姑。
所以到头来，闻人墨心中所期望的平静学院生活，终究还是未能实现。
言归正传，其实今日闻人墨本不该出现在杂家万银窟门口。
奈何昨日一天爆发的信息实在过多：鬼街生死家最后的天官邦治沈无垢苏醒，鸿都门医家挂名邦治文兰因逝世，小说家神器「天地史书」现世，天雁「盟石」碎片失踪……
一桩又一桩百年难得的讯息，竟然齐齐出现在同一日？
——巧合？
谁信？反正闻人墨从不信天地间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若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那道家的弟子们大可弃方技，全部改修术数，后天八卦图一出手，算他个天命何数。
再者，他们前几日的研学历练汇报后石沉大海，且昨日之后文天祜、尹斯年二人均联络不上。
思及文兰因之事，闻人墨想想今日不当冒昧探访，于是最后还是选择先前往杂家，寻到尹斯年再商讨下一步计划。
环顾四周，收回视线后闻人墨径直朝着万银窟入门处的门禁。进入杂家时直接疏气通过墨网门禁，但到了万银窟这边就又是人工审查。
“打扰，预约进万银窟。”
褪去包裹在全身的隐匿之气，闻人墨蓦地出现于万银窟门禁处，把清晨昏昏欲睡的看门弟子吓了一跳。
“……哎！”冯高义吓了一跳，半睡不醒地醒了一半。
在杂家研修符箓多年，当年雄心壮志的小伙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擅长摸鱼赚学分的老油条。
老油条睡眼惺忪：“……兄弟你走路咋没丁点儿灵气的外溢的？”
虽然他境界卡壳已有两年，但好说歹说他也是运气四重，能让他探析不到灵气的学院弟子，难不成是尚未引气入体之人？
可惜对他的疑问，一身黑衣的少年并未应答。
一个鲤鱼打挺，老油条坐直身子翻开花名册，迅速完成身份登记。
“谢谢。”接过冯高义归还的尺素，闻人墨颔首道谢后径直入内。
待来访的道家弟子走远了，冯高义的脑袋又开始小鸡啄米。
没法子，最近鬼节那边盂兰盆节的活动太多，他不仅要逛“火树银花不夜天”，生活所迫还需前往杂家的“有间”杂货铺卖符。
猛一拍脑门，絮絮叨叨地念道：“刚才是谁来着？”
冯高义这下彻底从清晨的打盹中苏醒。
翻开花名册一看：道家内门弟子，闻人墨。
-
寻到万银窟内部时，尹斯年正在画符。
杂家在接收道教的符文后，在长期传习符箓术的过程中，创造了纷繁的符箓道法，造作了众多的符书。所创符箓难以数计符箓样式千奇百怪。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四类：复文、云篆、灵符宝符、浮图。
素爱白衣的少年今日身披黄袍，左眼佩戴一只金边琉璃镜。
左手研墨，右手握笔，少年挽袖蘸青黛，挥毫落黄纸。
画符的过程相当复杂，且必须一气呵成，某些特殊符箓还要求画符者一笔勾勒。
狼毫落于黄纸之前，画符人首先要念“画符咒”，引气入笔尖，从而达到一种“人与笔合一”的境界。
尹斯年这边的画符已经步入的最后的步骤，闻人墨知晓此时不应打扰，撩了外袍席地而坐冥想静待。
“天笔灵灵，神笔合神；写神神至，写鬼灭形……”
狐狸眼少年此刻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捻着符纸、轻握狼毫。
“……上请有敕,化鬼微神;土宿真煞,速降威灵……”
念咒之时，尹斯年髓海震荡。
天地之神气自髓海中蓬发，凝成一线淌过奇经八脉，最终降临笔端。
收摄心神，敛息之间尹斯年逐渐进入玄而妙的境界，周身气息平缓落入符箓：“……急急如律令！”
元始即我，我即元始；意到运笔，一气呵成！
笔撂气收，无风自动的外袍落下，几张急行符书写完毕。
尹斯年扶正有些歪斜的琉璃镜，捻起一张急行符透过灯柱的光线观察灵气涌动。
恰好闻人墨调息冥想结束一轮，起身走向一身黄袍的好友：“如何？可成？”
“……成了，但是效果大概仍不如师尊制作的。”尹斯年收好急行符，“你今日怎么会想到来杂家找我？往常可是怎么叫你都不愿来。”
“事出有因，大事耽误不得。”闻人墨面色无甚波澜，他双手交叠依靠在石制的洗砚池上。
“哪件事？”尹斯年随口应道。
他正一心两用，俯身扯了张空白宣纸包住叠好的急行符，灵气搓成细线细细打了个结，整理得方方正正后塞入芥子袋中。
也不知道小医圣现在如何？收到那样遭糕的消息，尹斯年思来想去，只想到她问自己借的符箓。
今生作为认识并无多时的队友，想办法帮她趁早追查凶手，是他暂且力所能及的事情。
闻人墨见他头也不抬，料想这人怕是一晚上都泡在万银窟，多半不曾关注墨网。
“很多件。”闻人墨掏出尺素，递至尹斯年的琉璃镜前，“鬼街生死家、鸿都门医家、小说家……”
尹斯年摘了琉璃镜：“……昨日这么多大新闻，实话说就算你今日同我说魔族封印提前解除了，我也不会特别惊诧。”
闻人墨：“道家那边，梅花易数、紫微斗数的开卦已经开始。”
“接连算这两个？外应如此之大，不会太伤命数？”
“……想要对于完全未知的事物进行卜知，六爻与四柱命卦行不通。”
道家云：是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生化“阴阳”，再生“四时”，再生“天、地、水、火、山、雷、风、泽”。
除此之外，天地有四才：“天、地、人、魔”。其中，魔族的八字鲜为人知，因此极难被四柱命卦此类占卜到。
“道家邦治邦教都在忙开卦，我研学历练上报的消息显然被搁置了。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这边有无反馈或者想法。”
洗砚池中沉浮的狼毫是尹斯年刚刚放入的，水墨交融，浑浊一片清水。
闻人墨收好尺素，顺手帮好兄弟给洗砚池掐了个洗净诀，池水瞬间清澈如初。
“尹斯年。“闻人墨俯身，指尖浸入池水之中，“你应该知道，距离魔族封印正式解除不剩十年。即便如此，人族至今仍无对策，甚至还在内战。”
“是，我知道。”尹斯年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清澈见底的池水却只让他想起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尹斯年笑道：“百年前我们就知道了，不是吗？
“——在「稷下之盟」签订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银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