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狭路相逢 ...
-
说完这话,薛娇眉头一蹙,周全地想到了在济生阁的谢承绪。
薛娇又匆匆出去叫人,确认谢承绪安然无恙后又折返回来。
在此期间,徐莺行暂时先换了身寝衣,她坐在床头,看着薛娇熟练地捻起针线进行缝补,讶异的同时内心也涌起了新的想法。
徐莺行道:“真想不到薛公子竟然还会做这些针线活。”
薛娇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认为绣补是女子的事情。但是男子会些针线活我觉得并无不妥。”
徐莺行赞同道:“是。”
薛娇解释道:“我是落花城人。家里娘亲和妹妹经常会做这些绣活补贴家用,我读书之余也学了一手。如今看来,确实挺有用。”
“难怪了。落花城盛产布匹,家家户户都会纺织,这我略有耳闻。”徐莺行道。
薛娇把阵线放下,将缝补好的衣物递给徐莺行看。
徐莺行拿在手里,摸着线脚:“你这手艺当真是不错,我看着天衣无缝,实在是技艺精湛。”
薛娇微微一笑道:“过誉过誉,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徐莺行倒是心念一动,既然薛净秋会缝补,那为什么不和自己合作呢。
于是,徐莺行道:“不知薛公子可有听闻过城北的羽衣坊。”
薛娇道:“这在云京大名鼎鼎,我倒是有所耳闻。”
徐莺行道:“那你可否愿意和我……合作?”
薛娇惊讶,眼睛微微睁大示意徐莺行接着说下去。
徐莺行解释了一番,并表示自己愿意提供布匹。
羽衣坊主打一个价格昂贵,采用上好的布匹和精湛的手艺,深得京中贵胄喜欢。一件衣服往往能卖到百两的高价。
薛娇心中一动,想到自己除了国公府接济,别无其他收入,便立刻应承了下来:“若是莺行姑娘愿意与我达成合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徐莺行一喜,立刻下榻,一瘸一拐地从柜子里抽出一沓子纸,三两下就写了一份契据。
徐莺行腼腆一笑道:“薛公子,我已是把你当成朋友了,所以不瞒你讲,宫里许多绣娘都和我有合作,一来二去也就熟练了。”
薛娇道:“原来如此。”
徐莺行道:“我提供布料,你提供手艺,赚到的钱财我们五五分。”
薛娇浏览了一通,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你是早有准备么?”
*
和徐莺行签下契据后的没两日,薛娇便亲自去了羽衣坊一趟。
羽衣坊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北引枫街,但是却占地宽广,独立的一座四层小楼。
一楼布置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但不售卖衣物,只招待贵客;二楼提供有换衣间,和一些制成品;三楼出售一些定制的衣物;四楼向来神秘,一般人上不去。
看到薛娇穿着朴素,在楼下接待的婢女本有些不耐烦。薛娇说明了来意,报上徐莺行的名字,就被专人引上了四楼。
薛娇却没想到会在羽衣坊二楼这里碰到谢逢花。
虽然尴尬,但薛娇还是冲谢逢花微微一笑,想要打声招呼。
没想到谢逢花看到薛娇,一惊,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
丫鬟采萍替自家小姐取完衣服后,出来环视了羽衣坊一周,却没有看到谢逢花的踪影。
她急得浑身直冒冷汗,刚好看见薛娇商量完事情也要走。
采萍赶上前去,道:“薛公子,你有看到我家小姐么?”
薛娇点了点头,又迟疑道:“方才和她打了声招呼,却不知她去了哪?”
采萍脸色发白:“小姐今天到现在还没用过东西,本来说好来过羽衣坊后就一道去鲜寻楼用午膳的……”
薛娇道:“你别急,我陪你一同去找找看。”
*
谢逢花没想到自己会在羽衣坊碰见薛净秋。因为羽衣坊提供的都是女子成衣,她想不通薛净秋为什么会来。
难道是要给别的小娘子买衣服?
这一念头闪现在谢逢花的脑海里,夹杂着的是之前她去找薛净秋,那天她几乎差一步就想表白了……
两种想法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双有力强劲的手,扼住了谢逢花的脖颈。她几乎要被这种异样的情绪弄得窒息,本想低头装作没看到薛净秋然后再悄悄离开。
没想到薛净秋先一步朝她打起了招呼。
为什么他一向如此从容?明明都……这么尴尬的事,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逢花脑海一片空白,手脚僵硬,想都没想,本能的反应就是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只匆匆地离开了羽衣坊。
阳光洒下来,干净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酒楼饭店的香气阵阵飘过来。
谢逢花深知自己忘不掉的不是薛净秋,而是梅翼。
理智告诉她要趁早放弃,但是情感却驱使着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薛净秋。
薛净秋的确温柔,但是谢逢花觉得自己也许需要的是一次干净利落、让自己彻底死心的拒绝。
心情不好就没有什么胃口,谢逢花这几天基本上只吃一顿,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今天早饭也没有用,还是采萍百般劝说下,谢逢花才决定一会去找个酒楼随便吃点。
她头脑发昏,觉得自己两脚悬浮,像踩棉花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走在引枫街上,丝毫没有注意身后尾随了两名不怀好意的壮汉。
两个壮汉越靠越近。
谢逢花正低着头,突然发现地上出现了两个影子,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有些惊慌失措,急中生智立刻想要朝店铺多的地方跑去。
没想到后面两个壮汉也跟着跑了起来。
“杏娘!”
“小姐!”
好在谢逢花没跑几步,就撞上了来找她的薛净秋和采萍两人。
两名壮汉见形势不妙,转身就要走。
薛娇皱眉,道:“你们这两个贼人未免也太大胆!”
没想到谢逢花认出了两名壮汉,浑身一僵。她当场拦住了薛娇,摇摇头,示意薛娇不要把事情闹大。
谢逢花掐紧了手心,道:“没事,薛公子,我没事。”
薛娇怀疑道:“可是,谢小姐,你情况看着很不好。”
谢逢花委屈地都要哭了,杏眼发红:“薛公子,我真的没事。你、你怎么也在这?”
薛娇道:“采萍说找不到你,我放心不下,便跟着一起来了。还好来了,刚才挺危险的。”
采萍从袖中取出手帕,上前替自家小姐细细擦汗:“小姐,您怎么丢下采萍就走了呀,奴婢真的快被您吓死了。”
谢逢花闭了闭眼:“都是我不好。”
“无妨,最重要的还是你没事就好。”薛娇放软了语气宽慰道,她捏了捏荷包,“既然碰上了,不妨一道用午膳吧。我请客。”
谢逢花道:“……好。”
*
薛娇和谢逢花一起用过午膳后一道回了府。这桩事很快传到了大夫人的耳朵里。
大夫人又惊又怕,搂着谢逢花哭个半天,又叫人杖责了采萍二十板子,然后派人请薛娇一同用晚膳。
薛娇被大夫人再三感谢,大夫人热情又夸张地拿着薛娇赠送的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谢逢花有些尴尬地坐在薛娇对面,她一直不敢抬眼看她。
大夫人道:“寻香,你到我屋里去把那放在梳妆台上的鎏金珐琅盒取来。”
寻香“喏”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去正屋里去。
正常的感谢到也就罢了,大夫人这超乎寻常的盛情反叫薛娇有些捉摸不透。
薛娇道:“大夫人,其实不必客气,我收了国公爷的恩才得以住在府里头,对谢小姐多加照拂也是我的分内之责。”
大夫人却摇了摇头,执意道:“今天要是没有你,恐怕杏娘又要遭遇不测了。采萍那贱丫头我已经派人拖出去笞责了。”
谢逢花倏地抬起头道:“娘,都说了不管采萍的事了。”
大夫人瞪了眼谢逢花。
薛娇道:“又?难道谢小姐之前也遭遇过这种事么?贼人怎么敢当众行凶,这种事就算是放在我们落花城也是少有的,何况是治安严明的天子脚下呢?”
薛娇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大夫人一顿,似是有苦难言:“可能杏娘命中注定多灾多难吧,就在前几年她去野外踏青的时候还险些坠崖丧命呢。”
一听这话,谢逢花浑身一僵,贝齿咬紧了唇瓣。
薛娇心下立刻了然,知道是关于梅翼的事勾起了谢逢花痛苦的回忆,于是薛娇心领神会主动转移了话题:“原来如此。不过我看那羽衣坊的衣服倒真是不错。”
大夫人抚摸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道:“这倒是,我这身衣服也是在羽衣坊里买来的。不知净秋你今日去羽衣坊又是做什么?我记得那里卖的衣服都是给女子穿的。”
“我和宫里的一个宫婢达成了合作,今天去羽衣坊看看情况。”薛娇轻笑道,没有刻意隐瞒。
谈话间,寻香捧着一个精巧的妆奁盒子走进来。
大夫人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块镂空芙蓉佩,道:“寻香,你去给净秋系上。”
薛娇受宠若惊道:“这佩子是否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净秋实在受不得。”
大夫人却微笑道:“这块佩子是我当初嫁到随国府时带过来的,你就收下吧。”
大夫人出身凰阳洛氏,单名一个璇字。是以佩子的背面刻了一个精致非常的“罗”字图样。
寻香附和着笑道:“是啊,薛公子,你就不要客气推辞了。”
薛娇招架不住大夫人的热情感激,只能将佩子收了下来。
*
用过饭,薛娇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小花园。
果然,在紫藤长廊下看见了小橘趴在草丛里,她凑过去弯下腰抚摸小橘。
“你在这做什么?”
薛娇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声线冰凉透着冷淡,又带着一丝讶异。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明澈如水,清越如风。
很好听的嗓音,却让薛娇感到,无比的恶心与厌恶。
声音的主人,正是谢承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