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湘北双栖》藏赞伽

2、第 2 章

　　金色，高中发色最危险之首，教务处严厉打击之对象，学生科绝对严查之存在。不管是谁都无法战胜来自校方的强大压力，即使是在不良少年能轻松冲出教室的年代。

　　阳子的头发就被处分过。

　　但是石川她好像并没考虑后果，兴冲冲喊道：
　　“堀田阳子，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那一刻，走廊的阳光似乎穿透了一切，连同操场的声音都被无限放缓，时间流逝的速度为正常的万分之一，不由得让人注视她的每一个细节。

　　黑色瞳孔。

　　均匀染色的头发。

　　纤细的身形。

　　还有，势在必得的自信与喜悦。

　　这真的是一年级生吗？

　　堀田阳子在哄闹声中起身，全然摆脱了不良少女的轻浮，同样认真地回应。

　　“东京第一，你得到我的认可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让整个教室安静两秒，随即陷入爆炸的狂欢。但凡石川换个性别，都是声势浩大的表白。
　　但看那两位的严肃程度，又只能相信她们是在找队友。

　　三井寿用一种“你妹终于疯了”的眼神看向德男。
　　堀田德男回以“她早就是个疯婆娘了”的沉默。

　　然后双手交叠沉思中——

　　“她为什么要染头发？”三井寿问完全像另一个人的阳子。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很好奇。

　　入学第二天出名的原因是石川澈以一年级女生的身份硬闯二年级的不良班级。
　　而今天上午，她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因为入学考的成绩出来了。

　　教学楼大厅的布告板上贴着年级成绩，从上往下数，第一个就是映入眼帘的「石川澈」。

　　“…这是不是昨天那个去找堀田的女生？”

　　然后想到，东京卷得吓人。不光是时尚走在世界前列，什么都在卷。
　　所以石川澈几乎是秒杀了县立高中普通的高一入学考。

　　除此之外，单看长相，她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于是在众多buff加持之下，石川澈终于像自己的学弟樱木花道一样，造成湘北校内的轰动。

　　阳子低着头，眼神闪烁。

　　“「如果你染像我一样的头发，我就答应你。」”
　　德男轻轻拍着她的背。

　　石川是提前一周来到神奈川的。

　　这里离东京虽然只有二十分钟，但是，石川澈从来没有在除东京之外的日本任何地区居住过。

　　三月末，蝉鸣。

　　15岁背井离乡、远离家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就是这一年了。

　　“湘北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提前移动至门口。”

　　一个运动单肩包，一顶黑色鸭舌帽，包里是个人证件，15岁的少女孤身一人来到神奈川。

　　落脚点就是湘北高中。

　　这所高中面积不大，却拥有良好的海景视野。对于一辈子没见过海的石川来说，美得非同寻常。

　　入学手续是父亲打点过的，他的名字家喻户晓；租房手续也是他全程异地监控，石川澈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但却是她一人居住在三室一厅的高级公寓楼中。
　　装修简约大气，家具一应俱全。只不过冰箱里空空如也，生活用品什么也没有，燃气灶干净得吓人。

　　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生活气。

　　石川澈不得不一个人去附近的商场购物，东西太多太重拎不回去，她委托商场的配送服务送到家，自己只拎一个手提袋，装着她今日的晚饭。

　　身上的衣物因为整理房间而有些肮脏，不过无关紧要。

　　走到中心公园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会错的，就是球鞋与足球碰撞时产生的声音，而且这个力度不可思议。

　　她瞬间脑补出一个身体健康、肌肉发达的人面对球门，大力射击死角的场景。

　　公园的路灯亮起来了。

　　夜场的主力军是高中生与大学生，小学生的父母严格看守家里门锁，国中生忙着杂七杂八琐碎的事，成年人还没从灯火通明的大楼中走出来。

　　一个黄头发的女生，个子很高。
　　石川澈很少遇见比自己还高的同性，根据目测，对方应该有180。

　　她在练习射术。
　　助跑，起脚，射门。
　　皮球应声入网，力气之大到球门颤抖。

　　燥热与太阳一同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嗡嗡的蚊子声。

　　手提袋中的便当今晚就会过期，明早再品尝，只会满口酸涩。
　　失之交臂的人就算不久后重逢，错过彼此的时间永远无法填补。

　　所以石川澈主动迈出第一步。

　　“你踢得好棒。”
　　她回头，看到一身家政氛围的石川。

　　“你想学？”
　　“不。”
　　她看见麻花辫眼中的神采。

　　“我会踢球，司职中场。”
　　她放下手提袋，脚上是板鞋。

　　“就是我去集会的那天，居然穿着那么丑的特攻服被她看见。”阳子可谓惆怅，活像抽着烟回忆往昔的大叔。
　　阳子所在的团体是社会上一支名为「奴良焉丑」的队伍，她担当三番队队长一职，责任重大，任重道远。

　　“…真是「感人」的友情。”
　　“我知道你个大猩猩脑子里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你妹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当聒噪的不良少女蹲墙角抽烟和坐在不良的摩托车后座大喊大叫啊我告诉你在这之前你好好想想我国中是什么样子德男你再这样我就回去跟爸妈说你欺负我了！”
　　何等恐怖的输出。

　　古今中外，对亲妹果然没辙。
　　堀田德男持续汗颜中…

　　“大哥，我决定不当不良了。”
　　堀田阳子解下额头的红色发带。
　　“我要追逐她的脚步。”

　　德男的答案是一记十分力的铁砂掌。
　　“说好一起当不良，现在回家挨骂的又只有我一个了！”

　　三井寿看到她额角一处蜿蜒的伤疤，之前由于红色发带与黄色头发的遮掩，没有发现。
　　现在想想，就是为了掩饰它吧。

　　“国三那年在名古屋市体育场，这道伤疤来自对方4号的犯规，鞋钉划破我的额头，根据比赛规定头部伤口必须下场，等到医治完全后才能归队。”
　　“然而那是第三届全国中学生足球联赛，也是女生人生能参加的第一场比赛。”

　　她手握那条发带，后窗大开，一阵狂风袭来，就像未知的命运一样席卷湘北。
　　醒目的红色于空中飘扬，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湘北最强不良少女宣布从良，堀田德男泪溅现场。

　　“…谁落泪了。”
　　嗯，熟悉的兄妹风味。

　　“石川同学，很抱歉，你的创社申请没有通过审核。”
　　石川澈走出体育办公室时心如死灰。

　　经费是最重要的原因，足以让她的想法打道回府。负责审核的老师是国文部的村田，为人一板一眼。
　　没有人愿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预防沉没成本的最好方法是最开始就拒绝投入。
　　石川澈也理解。

　　她热爱的是一项团队运动，是足球上奔跑的22个人，绝非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获得胜利。

　　她心情复杂地摊开历史课本，刚翻到教学的那页，就听见凳子摩擦的声音。
　　“我没带书。”宫城心安理得地欣赏课本上织田信长的图像。
　　“我还没有同意给你看。”
　　“哦。”

　　一拳打在棉花上。

　　中年男人的絮叨从左耳进入，不经任何思考便从右耳逃出。况且还是下午，吃饱喝足加上炎热的天气使人昏昏欲睡，没过多久教室的后方便倒下一大片。
　　还有压着她课本的宫城。

　　石川不会上课睡觉，可也没心思听课，视线驻扎在窗外的蓝色大海上。
　　然后她就看见上体育课的二年级们。

　　阳子正在练短跑。
　　自己的眼光果然没出错，那种大腿肌肉，那种脚头准度，不是一个单纯喜欢踢球的不良少女能拥有的。
　　被她驱使去商店买水的德男无可奈何的接受妹妹的命令，并以“乘凉”为由带走了一干将士，其身影高大雄伟，令人闻风丧胆。

　　德男将手中的宝矿力递给阳子，无意间发现向外看的石川澈，指给她看。
　　“石川——你为什么不听课——”
　　悠久回荡在操场上，声音大到授课老师似乎也听见她的征兆，毫无预兆地点了石川澈的名字回答问题。
　　真是…单细胞生物一般的神经线条啊。

　　她不得不站起来五分钟回答一道主观题，从多个角度辩证分析，最后总结结论，结束问答。
　　没等她向阳子的方向回话，身边的大神开口：“你比老师还要催眠。”说完还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眼里泛出生理性泪花。
　　“那你还不是醒了。”
　　“错，是下课铃响了。”

　　她刚想反驳说还没到下课时间，就听见准时响起的铃声。历史课老师总是喜欢拖堂，宫城也不会在意他是否还在，总之要上厕所。
　　带着一张纸条回来。

　　“门外有人给你。”他充满茧子的手中躺着一张破破烂烂凄风苦雨的纸条，一看就是临时把作业本的某一角撕下来充当抒发个人心情的工具。
　　“好丑的字。”这是宫城说的。不怪他侵犯个人隐私，而是字迹光明正大地写在纸条的一面，连对折的打算都没有。

　　石川澈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看完纸条，没有任何反应。

　　好奇她怎么想的宫城良田凑过来：“把它给我的人可不帅哦。”

　　石川澈眼睛都没眨，两根手指一夹扔进身后的垃圾桶，准度之精确让宫城开起玩笑说她打篮球应该也可以。

　　“挑衅。”
　　“我吗。”他投去一个忽明忽暗的眼神。
　　“不，那张纸条。”

　　他没细想，继续考虑要不要加入篮球队，最好明天就得出结果。

　　「你很适合做我女朋友。」

　　由于创社进入瓶颈期，石川澈选择去找现在的足球部部长一探究竟。
　　这周第三次踏上二年级楼层，如今的高年级已经对她见怪不怪，能让堀田阳子从良的人，没必要去惹她不爽。

　　她敲响二年一班的门。
　　“您好，我想找一下高木学长。”

　　原来她能好好用敬语啊！

　　“抱歉。高木他现在不在，下节课课后再来吧。”回答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皮肤黝黑，面容硬朗。
　　“谢谢学长。”她甚至鞠躬表示感谢。

　　赤木刚宪没有与同学一起打趣他人的习惯，对于那些笑嘻嘻排着高木肩膀说“被女孩子找了”的男生敬谢不敏。

　　高木球技不错。
　　但是他对石川的问题全部以模棱两可的方式回答，让她非常失望。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聚齐吧，踢七人制也是可以的。”

　　下周是社团招新。
　　即使连社团都没存在，但她准备精心设计一张海报。

　　石川刚画了一节英语课，就看见宫城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那头卷毛出现在玻璃窗中。

　　“石川，我要加入篮球部！”虽然对他热爱篮球的事早有耳闻，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宫城良田如此兴奋，没睡醒的感觉烟消云散。
　　他坐在座位上开始碎碎念：“她好漂亮、好可爱、好帅气、好喜欢……”并且持续用这种声音攻击石川澈的大脑。终于她压断一节自动铅笔，在忍耐底线上克制地停止宫城这种影响公众的行为。

　　“醒醒吧少年。”她在他眼前挥手，结果他浑然不觉，沉浸于爱情的甜蜜中。“快看我画的海报。”
　　鲜红的字体夺人眼球，可一旦细想内容，就会让人敬而远之。

　　石川的足球事业严重受挫。

　　“本节课的内容是——调查湘北附近的运动灵敏度！”
　　尽管石川澈很不想承认讲台上搔首弄姿的是她的社会科学老师就是了。

　　无论男女都会自觉组成小团体，由于石川前几天的惊世操作，同学们敏锐的察觉出她是容易违背氛围的那种人，东京的滤镜也逐渐打破，很快她就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她捧着笔记本，沿着校门口的那条街挨家挨户地询问。遇到不愿配合的店家就会购买本店招牌，让老板一边绽放笑容，一边接受采访。

　　樱花绚烂的季节，粉色花瓣如此沉重，竟压弯了树枝，仿佛雪花一般洋洋洒洒。

　　多么幸福的瞬间。

　　石川放下笔记本，站在树下张开双手，缓缓闭紧双眼。

　　…啊啾。

　　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她的鼻尖。

　　温暖的像一年前的春天，在池袋西口公园。

　　互相许下的时间诺言。

　　「我会成为最年轻的国家队队员，即使是替补！」

　　她还有一年的时间准备。

　　人生总是充满幸福与不幸，正如此刻处于如此美景中，围绕她的旋律不是像冬日暖阳般的日语歌曲，而是斗殴声。

　　她突然想知道，此时斗殴的双方会如何看待她的社科问题。

　　她一向如此。
　　好听的说是天马行空，创造力丰富。
　　实际上就是任性，随心所欲。

　　不良的斗争往往没有实际含义。
　　无非是今日你碰了我的发型明天我踩了你的皮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每次都会打成“这就是男人此生最后一战”的样子。

　　垃圾桶被踹翻了，里面的塑料瓶与吸管倾泻而出，作为视野中的低素质代表。
　　神明并没有给予石川澈做社会调查的机会。
　　当她站在事故多发地上时，面对的是几具昏迷的身体。

　　被吵醒的原因是医生拍醒了他。
　　“小子，先把住院费交了。”医生戴着口罩，嗓音有些含糊。

　　三井寿尚未清醒，凭借着身体的惯性向病房外走去。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粗略扫了一下房内其他的少年，又是一场全军覆没的恶仗啊。
　　嘴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想要漱口水。

　　门是拉开的，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不小心撞到门口的人，下意识地说“不好意思”。
　　结果与一双惊讶的眼睛的对视。

　　“…我不认识他们。”

　　与护士姐姐做记录的正是惊世骇俗的少女，石川。

　　这句话是与他对视时同时说出的。

　　膝盖好疼。

　　三井寿扶着扶手向前台走去，等到无人的拐角拉上裤腿，果然青紫一片。
　　为几个人交过住院费后又需要缓步移动，而左腿膝盖无论如何也支持不下了，他只能颓唐地坐在椅子上，看来来往往的人流。

　　“你——”
　　准备走出医院的石川澈。
　　“是不是见过我？”

　　身体疲劳与精神痛苦的双重折磨下，三井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她了，无助地点头。

　　“谁是三井？”

　　“啊。”

　　这次是必须要与她对视了。

　　且先不提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为什么石川会送他们来医院啊？！

　　对于面前这个敢挑战校规却未被教务处处分的一年级生，他总是能感觉到熟悉的气味。
　　但他是肯定此前绝对没有见过她的。

　　不良少年的日常是抽烟，喝酒，打柏青哥。
　　而这些全部pass。

　　毕竟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再适合打篮球了。

　　“请问。”
　　堪称温柔的声线，笔直干净的制服。进入鼻腔的不仅有消毒水味，还有樱花的味道。

　　“你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明亮还是晦涩。
　　但可以确认的是，被问这个问题后，他的心情不太好。

　　痛痛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