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吟》橙鱼洛雁

3、第三章 泼墨 宋

　　宋婉云扭摆着身姿，表情装潢仁慈。但在魈妤眼底，她，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母亲……
　　打从魈妤记事起。便记得，自己渴望母爱的的神情，没有一次落入宋婉云的眼眸。倒是那些不亲的弟弟妹妹们，却总是得到她的垂怜，而自己只能在角落默默看着。
　　魈妤曾想过：“若是妤妤晚点临世，母后会…会不会疼爱妤妤呢？”
　　宋婉云扳着金华护甲，见魈妤瞧着园林桃花，呵笑道：“阿妤是喜欢这桃花林？一直瞧着。”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相似……”魈妤淡淡的回着，身子却从不往她这瞧。
　　宋婉云以为探到了话题，进一步问：“相似？为何相似？与谁相似？”
　　“母后没必要问这么多吧，毕竟，这不关你的…事。”青涩脸庞的魈妤这时发出极为冷讽的声音，让本就气质冷淡的她更加威严，好有一派掌国公主风范。
　　宋婉云身旁的贴身婢女坐不往了，凶狠的瞪着，极呵斥的口气说道：“皇后娘娘可是公主您的生母，怎能这般语气说话。娘娘心善定不会跟您计较，您又怎能这般对娘娘，狼心狗肺。”最后一词说得声极小，恐怕是被听见。
　　魈妤这辈子还没被下人顶撞过，听得耳内发麻，像爬了数只热锅蚂蚁般煎熬。
　　“金枝姐姐这张嘴好生会教训人，用来教训其他嫔妃就算了，这会儿又来教训我？好一个狼心狗肺，像这种污蔑之词也只会从你口中说出来了。”魈妤严声厉色的斥责，“你定是被你的主子宠溺惯了，才养出这般无脑性子。”
　　离得不远的宋婉云脸是黑得无地自容，又听见魈妤将话题转回她，“母后，婢女以下犯上，当何以处置？”
　　宋婉云刚要出声，便被魈妤出手打断，她音色明亮大度：“不如就让孩儿来处置吧，来人，金枝以下犯上，顶撞主子，杖责二十，再打断她的腿，丢出宫去。”
　　宋婉云身边唯一的心腹没了，便是来新人了，也得好生讨教几年，才能为她所用。她脸色发白，后颈不禁冒出几滴冷汗。
　　“母后这是怎了？脸色发白，似是病了？孩儿替您将这些不忠之人赶出宫去，您应该高兴才是。”
　　魈妤眉眼轻佻，环顾四周。踏上少女愉快的步伐，转眼间从宋婉云眼前飘过。难以想象，这个墨裙女孩儿，刚才重罚了婢女，此时此刻却正常的像个常家天真女娘。
　　公主府离太学馆并不远，魈妤只是没想到，这一段路能碰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来到学堂时，人还不多，大多都是在聊天打岔。魈妤眼神呆滞的坐在位子上，目光直视着眼前高得不能再高的竹林。
　　忽然。
　　一张熟悉的脸庞落在魈妤眼眸，风流倜傥，貌若潘安。他便是肃亲王的嫡长子祁望声，身份尊贵，性格温润如玉，学识渊博，很讨姑娘家喜欢。
　　“阿妤怎么呆滞了？昨夜没睡好吗？”
　　这家伙与魈妤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常被人打趣调侃。
　　“昨日宫宴喝了几碗小酒，头疼得不行。”魈妤说完还揉揉阳穴，眉眼忧愁。
　　祁望声不比常家儿郎，才束发年纪便个子高大，笔直地站在那好似一立青竹，风姿冰冷，琼佩珊珊。
　　俊美的有时连魈妤都呆呆的看着，可惜性子过于温柔，再俊美也不过是美色罢了，并不是她心里想要的。
　　霎时。
　　耳外传来一道尖刺的女声，“呵，大公主真是娇气，不过几杯小酒，便在世子哥哥面前装头疼……”出声女子雅金长裙华丽珠宝环身，发上的金簪上嵌一颗廉价红宝石，看起来好是招摇。面相却不善，一双丹凤眼棕眸，腮粉唇红，目光直达祁望声。身后还跟着一群艳衣姑娘，个个恬不知耻的往前凑，不知在瞄些什么……
　　得，来找茬的。
　　魈妤低头暗笑，素淡的唇角扬了扬。坦然起身，回应那卢婷婷恶狠狠的眼神。她上前渡了几步，轻佻打量着卢婷婷全身黄金珠宝，随后……淡淡出声：“汝何不以溺自照。”一语短漫，却一箭穿透人心惶惶，简单明了。这卢婷婷乃户部尚书卢斌之女，身份本不够格进宫廷学府，她强求她爹硬将她塞进来。
　　但显然，卢婷婷毫无学问。她便在这太学馆也只知挠头攀问，常常一副傻子模样。
　　后面一群跟班鼠目寸光，听不懂便在卢婷婷耳旁乱讲，卢婷婷信了。她双眼瞪大，凶神恶煞的看着魈妤。
　　“你个贱人。”卢婷婷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般的污言碎语竟在这文学之地吐露出来。
　　魈妤傲气凛然，闲散不羁，听着这小人碎话不禁掩住耳朵。卢婷婷见此壮，气急败坏使劲跺脚。
　　“砰”的一声，魈妤的眉角赫然迸发一道鲜血，砚台利角处血腥凛然。下身的墨竹裙被墨水泼的惨目忍睹，纤高青竹被浓墨浸透，即便是再天仙的美人衣裳被这样糟蹋，也多显得狼狈。
　　罪魁祸首竟还在那笑个不停，恶心。
　　魈妤从小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今日众人聚此，可是让她丢了大脸。她闭上双眼，解放似的叹了口气。模样虽落魄，但气质不减，反而更盛。
　　魈妤用力一拂手，“啪啦”一响亮的巴掌重重的印在卢婷婷的脸颊，暗紫暗红。吃一堑长一智，饶是再也不受不了心中的刺激，魈妤将自己心里深深的愤怒用对方的方式还了回去。
　　“怎么样？喜不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魈妤语气调戏，含有一丝惊悚。
　　被呼了耳光的卢婷婷捧着肿红的脸蛋大声悲号，一颗颗大豆般的泪珠纷纷从眼窝涌出。
　　“呜呜呜，你竟敢打我，我要告诉爹爹。”
　　“……”
　　“行啊，你去告啊，让你父亲告到皇上那儿去。”魈妤严声厉色，青涩脸庞却充满了威严。
　　魈妤坦然走开……
　　她不是喜欢凑这热闹的人，她本该早避开他们走远了。
　　这京城尘嚣纷啸，唯她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