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月》八汰猫

6、第六话 执念

　　光头和他自恋的朋友并没有食言，第二天清晨，就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在这个流魂街79区里，每个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还会费什么心力在办置其他事物上面呢？

　　离开之前，光头照例对我表示了感谢，虽然我知道，他心底其实对我委实没多少好感。说起来，我也不过是敷衍敷衍罢了，谁让这是八千流对我最后的委托啊？也算好人做到底。

　　只是，在临行之时，光头在最后却来了这么一句。

　　他说，“喂，我说，你也差不多可以找个时机准备动身了吧。”

　　“你想说什么？光头？”我撑着腮帮坐在屋檐下，诧异地望着他。

　　“你啊，明明人在这里，心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待者大都是这个样子。”我和千里曾经相依为命，这是附近的人都知道的事实，没必要掩饰什么。

　　“真是，让人火大，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靠自己的力量追上去。你不会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死女人？”

　　“人啊，有能做到的事和不能做到的事。我只不过是衡量之后做出现在的选择而已。”

　　“即便你等得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嗯。”

　　“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我怔怔地望着说出这番奇怪言论的家伙，突然间觉得很好笑，“……你是笨蛋么？”

　　“你说什么？死女人？”光头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发火了，不知道单纯的傻瓜是不是都这个样子。

　　“如果单凭努力就能改变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沦落在流魂街了。”我苦笑道，“人啊，始终没有办法改变命运的吧。”

　　“可你就不会感到不甘心？就好比我，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可能依然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但是，我还是继续要去挑战，直到我死为止。”光头似乎对于我的想法感到颇难理解。

　　“不甘心……吗？”我抬起头，望着天空。怎么会一点点都不感到不甘心呢？其实很想跟过去吧，只是，那道高耸的鸿沟恐怕是穷我一世都无法跨越的。

　　“随便你了。”光头好像也不愿再对我多费口舌，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那自恋的朋友看了看我，然后说，“一角那家伙虽然像个笨蛋，但有时候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如果你不想在这里丑陋地腐朽的话，不如就去试试吧，反正也没损失不是么？”

　　他们两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雾霭缭绕的晨光中。再一次，只留下我，在这个残破的小屋内，一个人，任时光流逝。

　　去尝试一下么？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诱惑力。不过，明知道肯定会失败，还要去坚持，不是傻瓜的行为吗？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些羡慕那个光头。能够心无旁骛地朝着心中既定的目标前进，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仅仅是想象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在这个光生存下去就是一年奢侈的事情的草鹿区里，拥有理想和付诸实施的能力，是大多数整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么，回过来说，我在这里永远等候下去，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么？明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还是坚持着渴望着那个虚幻的背影，重复着寂寞的每一天，逐渐腐朽下去，我，真的不会后悔么？
　　就像光头所说的，我真的能甘心等下去？一天？一月？一年？直到化为尘埃？直到……连他都终于忘记了我……

　　我的等待，有意义么？

　　尝试……吗？我的心头蓦然又闪过了这个字眼。

　　呵，希望真是最大的骗局，明知道不会实现，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去念……直到毁灭吧。

　　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一生就这一次，让我照着心底的欲望而行吧，总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强。

　　我慢慢踱回屋里。

　　但事实上，努力后的现状和我先前的悲观预计并没有多大差别。结果，没有实力的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如此了吗？我看着手中灵压测定记录的纸片，叹了口气。

　　3等，理论上来说勉强合格，但3等灵压的人，在密密麻麻的参加考试的人中何止几千几万。几乎人人都差不多有这点能耐。我又不擅长打架，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

　　现实，果然很残酷，不留一点余地。

　　也不知道光头有没有顺利地见到他想见到的那个人呢？至少，他和我相比，离梦想要稍微接近一点吧。

　　早已忘却良久的无力感，再一次清晰地浮上心头。灵力这种东西，对于苦苦挣扎的流魂街的住人来说，真的是除了麻烦以外，一点用都没有。

　　第二次考试即将开始，环顾四周，其他考生们都已经陆续朝考场走去了。我思忖着到底是就此放弃避免身体上的伤害，还是坚持一下看看情形再说。

　　格斗考试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无法通过的，就我这种万年营养不良的羸弱体资，大概被人一巴掌就打趴下了吧。

　　身体上若是受到伤害，就必须吸收灵力来复原，这对本身就缺乏食物的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但若到此为止的话，心里却不甘心，在怎么说，我都比那些第一回合灵压测试就落选的家伙来说，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啊。

　　这就是……所谓的不上不下么？真愁人。

　　“怎么啦，考试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我顺着声音回过头，说话的是一位黑衣服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考官吧。

　　“别磨蹭了，就剩你一个了。”

　　我环顾四周，果然准备室里除了我们之外，一个人都没了，于是在慌忙之中，我做出了一个让我事后后悔不已的决定——我竟然就这样跟着他跑到了考场！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考场的大门已经徐徐关上了，这意味着，我恐怕错失了最直接的退出方式。用眼角瞄了瞄四周，全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

　　我叹了今天的第N次气，郑重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脚底抹油。

　　开什么玩笑，要是这样连千里的面都没见到就死掉了，我不是亏大了啊。

　　于是，我努力在人群中搜寻刚才拉我进考场的那位考官，只要找到他了，应该会稍微安全一点吧。

　　就在我避开那一个个人高马大面相不善的考试，一边试图找人的时候，幸运女神再一次拯救了我。

　　“喂，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就说你怎么一下子就没影啦，原来是跑到白打的考场来了。”说话的正是我在找的人。

　　于是，我像是捡到救命稻草似的凑了上去，“考官大人，您可来了，我……”

　　那位考官似乎对我的奉承不感兴趣，“快跟着我，这回可别跑错考场啦。考试要是开始了就麻烦了。”他瞟了我一眼。

　　“跑错……考场？”我诧异地问。

　　“你……难道不是参加鬼道的考试么？”这回，轮到这名考官疑惑了，“我看你瘦瘦小小，又没带佩刀，应该在白打或斩击上不是很有心得，所以铁定以为……”

　　“那个……”我举起手。

　　“说。”

　　“白打……是什么意思啊？斩击倒还能明白……还有，鬼道是什么东西啊？”

　　考官大人怔了一秒钟，突然拉起我的手快步走了起来，边走还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似乎是不屑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根本完全不看好我的表现？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暂时是没有性命之虞了。

　　只是……那个鬼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带着满腹疑惑，我终于抵达了我应该早先就到的考试会场。

　　果然，这里的考生，比起刚才凶神恶煞的那一群，要好上很多，其中不乏长相白净，甚至比我还瘦小的家伙。当然人数，也大幅减少了。似乎，这里的考试应该会更加复杂一点吧。

　　我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被人塞了张表格，说是什么要做能力调查。

　　要说我的能力，调制药品算不算啊？我在表格上写了两个字——药师，然后，在其他人都蹙着眉头琢磨要怎么将考卷写的漂亮点、以便在考官手中博得高分的时候，潇洒地交卷了。

　　确实，除了药师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算是特长。虽然千里还在的时候教过我如何用灵力去治病，但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坚决不承认是偷懒），到后来，还是半瓶子水。刀伤之类的还算简单，多少能应付，至于疾病嘛，不被我治死，就算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种能力，对于专司打架的死神考试到底有什么用？我悲催地发觉，我真是菜到可以撞墙了，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来到这里。都怪那个死秃头不好，说了那一堆话来搅乱我的心神，要是还有机会碰面，一定要好好“关照”他。

　　交卷之后，我靠着木质的墙壁，席地坐下，安静地等待考官的下一步指示。是离开还是继续，我都做好了准备。

　　很快，就有人过来招呼我了，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1103号睦月千瑠，到10号房间去测试能力。”

　　招呼的人为我指了个方向，便离开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测试能力？难道是要考我怎么炼药么？怎么感觉好像是医院在招护士？

　　尽管满腹疑惑，我还是打算去一探究竟。

　　没人看啊，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