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枝犹隐毕》锦颂

39、她没有被邀请 江

　　江乔枝回到房中，杜月早已经备好热水，洗漱一番后，她躺在床上歇下了。

　　她为着后路盘算着，也该脱离听雨楼了。

　　原本想着回府，顾念母女之情，回来当几年千金小姐玩玩。

　　意料之内，这府里没人想她回来。

　　要脱离听雨楼，就得完成“天”号任务。

　　江乔枝得攒点钱，到时候和杜月一起到外面逍遥快活，游荡江湖。

　　次日，江乔枝出寺庙，见李渝早已经坐在前一辆马车上等候，自己朝着后一辆马车走过去。上了马车，前一辆才出发。

　　经过几个时辰，马车到了江府。

　　江乔枝下了车，意外江鹤闻竟然站在江府门前等候着。

　　“听闻寺庙发生突变，你们二人可有受伤？”

　　江鹤闻看向江乔枝，又对着李渝关心地说。

　　他想要拉着李渝的手，李渝轻轻一偏，躲开了。

　　李渝微微点头，神情冷漠，声音淡淡道：“老爷，舟车劳顿，我也该回房歇歇了。”

　　江鹤闻的手停在半空，落空的指尖微微发僵，又很快微微垂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朝着江乔枝走过去。

　　“乔儿，可有受到惊吓？”江鹤闻一脸温和地问候，像个熟稔亲近的老父亲一般。

　　可实际上，江乔枝自小离开京城，少有对他的记忆。回府甚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总觉得江鹤闻对她若有若无的亲近，可明明二人里外都是疏离，这是想要给谁看呢？

　　江鹤闻眸色沉沉地望着江乔枝，恍惚间有些刻意失神，又很快拉回，脸上堆着温和笑意，“乔枝越发出挑了，眼看快要及笄了。”

　　江乔枝也是知道江鹤闻为什么对她忽然的贴心。

　　原来是快要及笄，可以议亲论嫁，“卖.女儿”了。

　　江乔枝反问：“长姐还未及笄呢？怎么排到我了呢？”

　　大小姐江慧妍还有两个月就要及笄，二小姐江巧茜慢五个月，而江乔枝还有一年半才及笄。

　　江乔枝微微垂着头，指尖绞着帕子，浅浅抿着唇。

　　“阿父莫不是忘了我今年几岁？也是，长姐二姐都有人记着，我自小就不在府中，恐怕没人为我筹划。”

　　江乔枝声音淡淡地，轻得像风一样，她抬了抬眼，眼眶微红。

　　江鹤闻瞧着，心中莫名一紧，“乔儿想多了，你们都是为父的女儿，这些为父都有为你准备，该有的你都有。当年的事，各自都有难处。”

　　江乔枝：“是吗？那为何阿母对我不像亲生孩儿一般？是不是早已经忘了有我这个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待在扬州罢了，免得你们对我心生厌弃。”

　　江鹤闻皱着眉，沉重地说道：“你阿母这些年来有心病，你莫要伤心，你阿母心中还是有你的。”

　　“阿父...阿父也是为你考虑，才想着赶着及笄接你回来。当年老先生给你批命，我也是怕你在京城冲到煞气，才让你到扬州休养的。”

　　江鹤闻命人好好安顿江乔枝。

　　傍晚，小厮从库房里拿些金银珠宝送到江乔枝院里。

　　江乔枝看了几眼，便让杜月放好锁起来。

　　这是尚书府大人对多年的女儿的亏欠弥补吗？

　　作为庶出不起眼的女儿，他本可以不这样做的。

　　江乔枝不理解。

　　明明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这些金银珠宝对尚书府只是小打小闹，估计是为了名声。

　　若是抛弃一个亲生女儿在乡下，被别人参了一本，得不偿失。

　　她打听过，她这个尚书府爹好像在本朝是个清廉正直的官来着。

　　有点意思，江乔枝想着，到底怎么坑他爹狠狠一把，那笔钱逍遥快活岂不更好？

　　——

　　次日，江乔枝就被江鹤闻的小厮叫到到厅堂里。

　　一到厅堂里，江鹤闻坐在主桌。

　　大夫人见江乔枝到来，神情略微诧异，她微微瞥了江鹤闻一眼。

　　旁边的大小姐江妍慧坐在母亲旁边，没有什么心眼，摆弄自己的小辫子。

　　二夫人林昔见到江乔枝，又观望了大夫人的神情，小动作戳了戳正在说笑的二小姐江巧茜。

　　江鹤闻赶紧招手让江乔枝靠近些来。

　　江乔枝不知来此何意，只觉得大夫人眼中略微不满，二夫人眼神莫测打量她。江乔枝乖乖鞠了一礼，便懂事坐在一旁，没有到江鹤闻身边。

　　大夫人徐佳扬见江乔枝入座，这才缓缓道：“丞相府要办一场赏花宴，已经给各府中的少爷小姐都送了请帖。”

　　二夫人抿着唇，轻笑一声接话：“听闻丞相公子也该议亲，想来这场赏花宴，便是要物色哪家小姐呢。”

　　江府有三位千金小姐，大小姐将要及笄，二小姐紧随其后，轮到江乔枝还要等上一年半载。

　　大夫人与二夫人自然都在为各自女儿考虑婚事。

　　江乔枝只当是来听一场家中议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她的母亲早就一心青灯古佛，对于她的事更是不放在心上。

　　江乔枝也觉得议论婚事离她还远着，她心里暗想着，早知道她也跟随母亲待在房中念经算了。

　　江鹤闻不紧不慢拿着茶盏，抿了一口，又轻放在桌面上，“此次宴会，丞相府是什么心思与我们无关。既然受邀，便过去赏花闲谈，不必多想别的。”

　　江鹤闻虽与丞相大人是同窗，但是交情甚浅。江鹤闻也一直是个中立的党派，不攀附谁。当然，能维持多年中立，也是得有迂回保全的能力。

　　江妍慧听闻有赏花宴，眸色一亮，眉眼间流转些许雀跃 。

　　大夫人徐佳扬见女儿竟如此欢心，伸手轻点一下额头，语调里带着几分亲昵，“平日你赴宴许多，怎么今日如今欢心？莫非有心悦的男子？”

　　江妍慧挨着徐佳扬，往着她肩头一靠，软着嗓子道：“母亲莫要取笑我，明明是这大半个月都在跟嬷嬷学习礼仪，学着看着账本，许久未出府了。”

　　江妍慧及笄礼要到了，女子及笄过后，离议亲也不远。作为尚书府的女儿，家世自是不差，不仅要知书达理，更看重当家主母的管家本领。

　　徐佳扬费了好大功夫 ，专门拜请了在前朝侍奉太妃的离宫嬷嬷教学。

　　二夫人林昔虽然家世不如大夫人，但是也是为女儿尽心尽力，特意请京里有名头的老嬷嬷入府中给江巧茜教学。

　　二夫人摸了摸江巧茜的小手，“上个月给你定制的衣裙刚好拿去穿一穿，是你挑好的浅蓝布匹。”

　　江巧茜听闻有新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江乔枝独自一人坐在一旁，见桌上有一盘桂花糕，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吃起来。

　　江鹤闻轻咳一声，对着大夫人说道：“乔枝如今已回府大半个月了，你也该带她出去，认识一下京城的夫人小姐。”

　　京城里的人大只认得江府两位千金，让大夫人去跟别人介绍小妾之女，实在匪夷所思。

　　徐佳扬暗自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堆起笑脸，“乔枝刚回来，自是要带她去见见的。”

　　“只是...”

　　徐佳扬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鹤闻问：“有何问题？”

　　徐佳扬拿出帖子，“丞相府不知江府有三小姐，帖子是按照以往的下的，这样贸然带着乔枝进府会不会不妥。”

　　京城各府都是严加看管，出入宴会之人多，侍卫只会依着帖子上的名字对应放行入府。

　　若是多加一人，则需上报给府中管家，再让府中管家自行判断是否妥当，若管家觉着做不了主，才会向主家禀报。

　　徐佳扬在京中多年，其实只要跟管家禀告一声就是了，小妾的女儿也不需要多大排面。

　　只是让她一个嫡母跟侍卫管家说一番，费不了多大功夫，只是她还要跟别家夫人介绍着，她也嫌得麻烦。况且江乔枝未习礼数，万一冲撞了别人也不妥。

　　江鹤闻哪里会在乎大夫人的不愿，“你是江府的当家主母，带着乔枝进去也无妨。哪里会有人阻拦？”

　　江乔枝尝着桂花糕，只觉得比外头里做的好吃。她知晓大夫人其实不愿意带她出去，可她也是一脸无所谓。

　　反正能去就去，不去也罢。

　　所以她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二夫人通情达理地说道：“乔枝回府还未参加过宴会呢，这热闹的场景要是没去成，只有两位姐姐去了，岂不心中郁闷？”

　　二夫人与大夫人一向不对付，自然反着帮江乔枝，一脸嫌事情不大，只顾看笑话。

　　二夫人林昔向江乔枝投入一个可怜同情的眼神。

　　江乔枝闻言，五人都一齐向她看过来。

　　心中暗道，郁闷不至于啊。赏花宴看几朵花有什么意思？听闻还有文绉绉地作诗评鉴，她可想借机溜走。

　　可她也不能如此明说。

　　江乔枝正襟危坐，脸上勉强微微笑，“既然丞相府没邀请，我前去也不妥。况且...况且我也没几身好衣裙。”

　　江鹤闻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堂堂一个尚书府，怎么会没有像样的衣裙给你？传出去不让人笑话？这宴会乔枝必须去，若是外人知道江三小姐回府，却只闷在府里不带着出去，岂不落了人家口舌？”

　　既然如此，大夫人徐佳扬也不能在借口推辞。

　　江乔枝低着头，又想吃点桂花糕，已经吃了两块了，一盘五块，她再吃两块也会不会被说胃口大？

　　二夫人见江乔枝低头不语，以为她被江鹤闻呵斥，难受不已，不敢说话。

　　只觉得江乔枝太过柔弱，丝毫无主见。不敢得罪大夫人，可这番话却是让大夫人对她更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