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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混乱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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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陆小凤到底没有找到司空摘星,却还是碰到了木道人。
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道人,他心里涌上一丝奇怪的感觉,上不上下不下的,楼藏月的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让他不禁对木道人多了几分警惕。
他真的是表面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吗?
但是他还是把剩下的那条缎带递给了古松居士,奇怪的是他却拒绝了,脸上还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笑意。
这缎带千金难求,如今送人都送不出去了,陆小凤心中疑惑。
顶着魏子云审视的眼神,他光明正大的走进皇宫,但见朱门金钉,碧瓦飞甍,雕梁画栋之间,流光溢彩,每一处都透露着皇家的奢华与庄严。
陆小凤是个江湖人,素来不识皇家威严为何物,可还是被眼前的气派所摄,不觉肃然起敬。
进去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古松居士拒绝了缎带却笑的那么古怪,为什么魏子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只见月华之下,二十多条缎带在银辉中熠熠生辉,深深刺痛了陆小凤的眼睛。
二十多条?
陆小凤揉揉眼睛,不死心的仔仔细细的又数了一遍,他忽然不敢抬头了。
“呵。”魏子云在陆小凤背后发出一声冷笑。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陆大侠?”魏子云继续贴脸开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顾不得尴尬,忙揪着脸色铁青的魏子云问道。
“我也正想问你。”魏子云翻了个白眼。
独孤一鹤也来了,正和木道人等寒暄,看到陆小凤,大笑着走过来。
陆小凤眼神也亮了,看见他腰间也系着一条缎带,正好可以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一别数月,陆兄弟可还安好?”独孤一鹤道。
“哈哈,安好安好,独孤兄,你峨眉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怎的也来了?”陆小凤道。
“欸,此言差矣,两大绝世剑客决斗,若是不亲眼来看看,我这辈子恐怕都睡不好觉啊!”独孤一鹤玩笑般的叹息道。
独孤一鹤曾被楼藏月喂过一枚灵泉丹,如今体内陈年旧伤已好了大半,愈发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了。
周边几人听到,全都会心一笑,开始互相攀谈起来。
“上官雪儿在峨眉如何?”陆小凤问道。
“小雪儿很是机灵懂事,拜了我为师后,练习武功也是最勤奋的,只是总是念叨着要下山……”独孤一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起了山上的糟心事,石秀雪携孙秀青回到峨眉后,和上官雪儿经常不对付,时常大打出手,搅得峨眉不得安宁,让他很是头疼。
陆小凤露出了然的笑容,不知是不是错觉,独孤一鹤竟从中看出一丝幸灾乐祸。
“日后空出时间,我定要去峨眉瞧瞧!”陆小凤道。
“楼公子没来吗?”独孤一鹤转移话题,环顾了一圈后问道。
“他啊……”陆小凤刚要说话,便被打断。
众人正说着话,太和门里,已蹿出条人影,背后斜背长剑,一身御前带刀侍卫的服饰,穿在他身上竟嫌小了些,最近他显然又发福了,但他的身法却还是很灵活轻健,正是大内高手中的殷羡殷三爷。
他的脸色也是铁青的,沉着脸道:“我知道诸位都是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可是诸位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是茶馆,诸位要聊天说笑,可来错地方了。”
众人安静下来,没办法,人家是官面上的人物,代表着的是皇帝,无论谁也得罪不起。
事已至此,只能加强宫内护卫,此后凡有携带缎带者,一律不得放行!
……
而楼藏月正和接下来这场决战的主角在皇宫的最高处——摘星楼,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叶孤城面上不动声色,手尖却不断摩挲着剑鞘,显露出心底的不平静。
“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再打一场。”叶孤城转头看向楼藏月,继续道,“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用刀法展现的‘天外飞仙’。”
没错,楼藏月把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学去了,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一场利益交换。
楼藏月未答,他知道,叶孤城或许已然抱定了败北丧命的决心。
这样也好,无论是助哪方他都有利可图,可是明显倾向叶孤城方更符合楼藏月的利益,毕竟即便他助陆小凤小皇帝方,可是对方难道会封他为王吗?会答应他把他记录在史书里千古流传吗?会答应把白云城和皇家武功秘典借给他看吗?
显然不会。而叶孤城,身为前朝皇子却有着江湖人的性子,一旦得势,这一切种种皆有可能实现。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陆小凤就在下面,你不去瞧瞧吗?”叶孤城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稍后再去不迟。”楼藏月倚在栏边,看着下方的人群,轻蹙眉心,旋即又恢复平静,眼神异常坚定。
陆小凤,或许再相见,你我便成仇雠!
我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
魏子云特地带陆小凤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宫殿,有事情问他。
“这种变色缎还是大行皇帝在世时,从波斯进贡来的,本就不多,近年来已只剩下一两匹,连宫里的姑娘都很珍惜……”说到这儿,这位顶着“大内第一高手”“潇湘剑客”头衔的魏子云看着陆小凤,面上欲言又止。
陆小凤被盯得发毛,搓了搓胳膊:“魏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忽然想起了司空摘星。
“你的朋友,那位‘偷王之王’是否也来了紫禁城?”魏子云问道。
这陆小凤还真不确定,他已许久未得到司空摘星的消息了,但以对方的恶趣味,说不定正憋足了劲准备在哪里给他整个大的。
陆小凤忍不住道:“你认为缎带是他盗出去的?”
“你们不必说了,我敢确定,绝对不是司空摘星偷的!”
陆小凤和魏子云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并没有看清这些人的脸,高耸的殿脊后,已有个人蹿过来,脸色苍白,面带冷笑,正是大内四高手中的丁四爷丁敖。
丁敖向魏子云拱手,叫了一声老大,魏子云问道:“为什么?”
“因为司空摘星已经死了!”
丁敖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劈在陆小凤身上,不顾丁敖的身份,飞速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脖领子。
“你—说—什—么?”陆小凤目眦欲裂,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
魏子云惊愕之后,忙上前将二人分开。
丁敖被勒的喘不上气,气息奄奄,被放下后不断咳嗽。
“究竟发生了何事?”魏子云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偷王之王”素来行事乖张,自出道以来不知结怨几何,若非轻功不凡,易容之术千变万化,加上顶着陆小凤这位正道侠客的挚友的名头,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此番遭遇不幸,想必是旧恨寻仇,或是知道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遭人灭口也说不定。
行走江湖,如同悬颈于刀锋之上,危机四伏,早已该有此觉悟。
然而,望着陆小凤悲痛欲绝的神情,他心里也不好受。
而此时的陆小凤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从未曾想过司空摘星会死,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他深知江湖险恶,却未曾想到,这位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竟已归于尘土。
而他呢?他在干什么?他在抱怨“猴精”总是坑他,他在怀疑对方又再给他下套。
等等,下套?陆小凤又迅速上前捏了一把丁敖的脸,心中的悲痛愈发深沉。
陆小凤半哭半笑,泪眼朦胧,笑容中带着苦涩,揉着丁敖的脸道:“‘猴精’!又想忽悠我是吧,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陆小凤这一系列的举动把丁敖和魏子云吓个够呛,丁敖此时已经后悔把司空摘星的死讯说出来了,瞧,好好的一个人,说疯就疯了。
魏子云瞪了丁敖一眼,再次将陆小凤拉回现实,沉声问道:“别卖关子!司空摘星到底怎么死的?”
丁敖心里委屈,但还是道:“有人看见司空摘星被西方魔教‘岁寒三友’追杀,最终不敌身亡。”
此语一出,陆小凤的幻想彻底被击碎,他的脸上找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抹深入的麻木。
“尸体呢?”陆小凤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声音冷冽地问道。
“被对方用化尸水化了。”丁敖低下头,一时不敢跟陆小凤对视,低声回应道。
“什么时候的事?”陆小凤继续问道。
在丁敖说出一个时间后,陆小凤点点头,随即独自转身离开,留下魏子云和丁敖面面相觑。
……
皎洁的明月高悬中天,洒下如水银般的银辉。在这片清辉之下,叶孤城的面庞苍白得几无血色,而西门吹雪虽脸色亦显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丝生机。
两位剑客皆身着素衣,洁白如雪,一尘不染,面上神情冷漠,不带一丝波动。
在这一刻间,他们的人已变得像他们的剑一样,冷酷锋利,已完全没有人的情感。
两个人却是互相凝视着,眼睛里都在互相发着光。
每个人都距离他们很远,他们的剑虽然还没出鞘,剑气却已令人心惊。
——这种凌厉的剑气,本就是他们自己本身发出来的。
——可怕的也是他们本身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手里的剑。
叶孤城忽然道:“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西门吹雪道:“多蒙成全,侥幸安好。”
叶孤城道:“旧事何必重提,今日之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
西门吹雪道:“是。”
叶孤城道:“很好。”
他说话的声音本已显得中气不足,说了两句话后,竟似已在喘息。
西门吹雪却还是面无表情,视若不见,扬起手中剑,冷冷道:“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叶孤城道:“好剑!”
西门吹雪道:“确是好剑!”
叶孤城也扬起手中剑,道:“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道:“好剑!”
叶孤城道:“本是好剑!”
二人将剑递到陆小凤手中,西门吹雪看出陆小凤面色不对,眼神带着关心的询问,陆小凤低下头,微微颔首,眉间闪过一丝苦涩,他不愿让西门分心,再次抬头时冲着他笑了笑。
“可是有什么不对?”木道人离陆小凤近,看出他状态不太对,问道。
“没有问题。”说着,陆小凤将两柄利剑交还到了两位主人手里。
叶孤城凝视着西门吹雪手里的剑,缓缓道:“利剑本为凶器,我少年练剑,至今三十年,本就随时随刻都在等着死于剑下。
所以今日这一战,你我剑下都不必留情,学剑的人能死在高手剑下,岂非也已无憾?”
西门吹雪道:“是。”
叶孤城深深呼吸,道:“请。”
西门吹雪忽然道:“等一等。”
叶孤城道:“等一等?还要等多久?”
西门吹雪道:“等伤口不再流血。”
叶孤城道:“谁受了伤?谁在流血?”
西门吹雪道:“你!”
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魏子云身边,给魏子云又吓了一跳,看清楚人后,才放下心来。
他今日受到的惊吓实在有点太多了。
月下的楼藏月似乎格外的俊美,步履间,紫衣飘动,宛若春日里的紫云,引人注目。其眉目间流露出几许超凡脱俗的飘渺,宛若画卷中步出的仙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月下紫衣芳华中,
翠袖轻拂星河流。
独步清辉映晚风,
踏歌而行入画中。
这是江湖上的“断笔书生”在见过楼藏月后,挥笔写下的诗句,迅速传遍整个江湖。
“但愿我来的还不算太迟。”楼藏月看着房顶上对峙的两个人道。
“楼公子来的刚刚好。”周围江湖人认出是“刀神”楼藏月,纷纷恭维起来。
周围的大内侍卫更是看傻了眼,这就是“刀神”吗?
怪,怪好看的。
随即又激动起来,今日何其有幸,不但能够看到两大绝世剑客注定载入江湖史册的决斗,还能见到一向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史上最年轻的“刀神”的风采!
听闻楼藏月曾力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武功还在二人之上,众人不敢小视,尤其是心怀鬼胎之人更是暗暗警惕。
这位可是陆小凤这位江湖有名的“大侦探”亲口认证的挚友,江湖传闻,只有陆小凤能请动楼藏月。
魏子云等人亦未多言,他们深知,规则之所以存在,是为了约束那些弱者,而如楼藏月这等人物,注定是那些规则的制定者。
“哈哈,许久不见,楼公子风采依旧啊!”独孤一鹤含笑赞道。
楼藏月抱拳道:“独孤掌门。”
“我在峨眉也听过你力败叶孤城的事情,老朽实在好奇,依你之见,此二高手中,谁更胜一筹?”独孤一鹤好奇道。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听着,毕竟楼藏月乃唯一与两位高手均有交锋且均占上风之人,他们迫切想要得知他对两位剑客的评价。
楼藏月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深邃的光芒:“西门吹雪剑法如霜,冷冽逼人,叶孤城剑意如梦,飘渺无踪。二者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楼藏月随便说了两句糊弄了过去。
在场的皆是一方豪杰,听到楼藏月这么说,多少有些失望,他们可是在赌场下了不少赌注,下半辈子是啃白菜还是品珍馐就看今晚了,随后注意力又转移回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身上。
看到楼藏月,陆小凤心中升起一丝苦涩,勉强对楼藏月笑笑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难道不是正是时候吗?”楼藏月目光清冷,对陆小凤淡然笑道,又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陆小凤闻言后面色苍白。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转头看见那位“叶孤城”身子忽然像是摇摇欲倒,伤口流出血来,刺目的鲜红映在雪白的衣服上极为显眼。
西门吹雪冷笑道:“我的剑虽是杀人的凶器,却从不杀一心要来求死的人。”
叶孤城厉声道:“我岂是来求死的?”
西门吹雪道:“你若无心求死,等一个月再来,我也等你一个月。”
他忽然转过身,凌空一掠,没入飞檐下。
陆小凤想要叫住西门吹雪,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刚伸出的手又放下了。
谁都没想到,唐天纵会这个时候出手。
一把毒砂扬出,所有人都傻了眼。
“你不是叶孤城!你究竟是谁?!”唐天纵撕开眼前这位叶孤城的人皮面具,惊呼道。
他自己的脸枯瘦丑陋,一双眼睛深深下陷,赫然竟是替杜桐轩做过保镖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陆小凤见过这个人两次,一次在浴室里,一次在酒楼上。
唐天纵的眼睛已红了,吃惊地看着他,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叶孤城呢?”
“不好!”陆小凤心中暗道一声,内心焦急万分,匆忙赶至魏子云的面前。
陆小凤道:“皇帝在哪里呢?快快带我去!”
今日所发生的事件颇为繁杂,魏子云先是对于两位剑客推迟决斗的时间感到惊讶,继而发现其中一位举世无双的剑客竟然涉嫌造假,而此刻又遭遇陆小凤紧迫的质询。
“陆小凤!你要干什么?!!!”魏子云大声喝问道。
丁敖叫了起来,抢着道:“你要我们带你去见皇上?你疯了?”
陆小凤道:“我没有疯,可是你们若不肯带我去,你们就快疯了。”
丁敖皱眉道:“这人真的疯了,不但自己胡说八道,还想要我们脑袋搬家。”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想要你们脑袋搬家,是想保全你们的脑袋。”
“你们莫非忘了叶孤城的出身?”陆小凤反问道。
其他人脸色巨变,魏子云终于急了。
“好,你跟我来。”
几人刚走几步,忽然间,“喀嚓”一声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殿脊上直滚下来。
是殷羡的脑袋。
陆小凤脊背发凉,他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他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瞬间划过,飞快落入地底,又随魏子云转身。
魏子云大惊,周围侍卫已被一道紫色的身影全部杀死,刀尖还在滴着血。
“楼藏月!你要造反吗?!!!”魏子云目眦欲裂。
“还不够明显吗?”楼藏月淡然自若。
“楼兄弟,楼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冷静一下啊!”独孤一鹤喊道,楼藏月这一下子给他吓得不轻,周围人都自觉退到一旁,以免影响对面几人发挥,只有他觉得他的楼兄弟还是那个正道少侠。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独孤一鹤还要劝道。
楼藏月几乎都要笑了,而陆小凤心底也抱有一丝期待。
“独孤掌门还是退下吧。”楼藏月用内力将独孤一鹤推到一旁,这样的手段又让周围几人心坠入谷底,也让独孤一鹤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早该想到是你。”陆小凤叹息道。
楼藏月环顾四周,接着看向陆小凤,笑道:“你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你,也一样。”
陆小凤心里在滴血,大智大通说过,楼藏月疑似西方魔教少主玉天宝,可是他却认为人的身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无论楼藏月是谁,他只知道他是自己的朋友……
楼藏月的眼睛如冰封万年的寒潭,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没有一丝情感。
“我只问你一句,司空摘星到底是不是你下令杀死的?”陆小凤缓住心神,冲对面的人问道。
“是!”楼藏月没有丝毫迟疑。
“好!”陆小凤大喝一声,拔剑冲向楼藏月,他的剑法如瀑布倾泻,剑势连绵不绝。剑尖舞动,宛如风之轻吟,每一次剑影翻飞,皆如幻似真,疾如闪电,难以捉摸。剑尖灵动,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分毫。
世人只知陆小凤“灵犀一指”冠绝天下,未曾想他的剑术亦是天下无双。
楼藏月依旧面不改色,手中长刀轻轻一挥,轻松化解了陆小凤的攻势。
他只是想拖住对方,给叶孤城争取时间,放的又何止是水?
简直是海。
陆小凤知道他在划水,但他不敢说什么让对方不必留情的话,因为己方是真的打不过对方,而楼藏月这个疯子也是真敢杀了他们。
“陆小凤,放弃吧,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楼藏月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小凤默然不语。
“看吧,平日里与你称兄道弟的朋友们,在你危险的时候还不是躲到了一边,这般拼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站在墙边的古松居士等面皮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若陆小凤仅为私欲而陷人于不义的话,那陆小凤便不是陆小凤了。”陆小凤摇头,语气坚决。“更何况,我们虽是朋友,他们却实在没必要为我做些什么。”
“这便是江湖,他们背后或有宗门,或有妻儿老小等牵挂,各有各的难处。”陆小凤叹了口气,勉强压抑住涌上喉口的腥甜,眼神中流露出一份理解。“我们不能强求别人为了我们舍弃自己的生命,更不能因此就否定他们的友情。”
此言一出,楼藏月这般铁石心肠亦不禁动容,更遑论他人,无疑,陆小凤若能安然渡过此劫,其名望必将更上一层楼。
“楼藏月!此刻悔悟,为时未晚!”陆小凤眼中赤红冲楼藏月喊道。
“我原无杀你之心。”见陆小凤仍旧固执己见,不肯罢手,楼藏月无奈地叹息一声。
不过即便陆小凤答应了,他也不敢信啊。
“何必挣扎呢?你们一起上吧!”楼藏月再一次挑开陆小凤的剑后,终于失了耐心。
魏子云丁敖想上前帮忙,被陆小凤一嗓子喝退:“速去寻皇上!我来牵制他!”
这次魏子云果断转身,刚起势了一半的身形被迫倒退。
手中的剑寸寸破裂,化作无数锋利碎片,划破二人脖颈,周围人眼皮一跳。
这是他们中有些人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刀神’楼藏月出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下,木道人等这些机灵的已经默默站在墙根旁观战。
成就是皇,败就是寇!
陆小凤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叫住西门吹雪,不过转念一想,西门在不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楼藏月不会眼看着西门去救皇帝的,到时候又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哼。”楼藏月一声冷哼,既然如此,便休怪他手下无情。
谁,也不能阻拦他任务的进度。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陆小凤被他一道刀气击中要害,顷刻间背过气去,闭眼时恍惚感觉自己被楼藏月接住,然后又扔到独孤一鹤身旁,眼前两道赤芒掠过,接着耳边传来周围人的尖叫,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样,也好……
只是可惜,再也看不了那座开遍鲜花的小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