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93、接亲 宝宝，我来

　　　　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微凉的秋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室内暖黄的灯光却烘得人鼻尖微热

　　周忱安与许意的婚礼就在三日后，此刻许家客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却并不像婚前该有的那般轻松热闹，反倒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凝滞

　　许若烟端坐在沙发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对面垂着眼帘的许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意意，婚礼接亲的流程，我们都已经按照你的喜好安排得差不多了，家里也布置得喜庆热闹，你怎么突然非要改去你哥家接亲呢？”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一丝忐忑：“是不是……是不是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原谅我和你爸爸？”

　　许若烟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寒松坐在一旁，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默默看向许意

　　站在角落的佣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而许意身旁的沈悠悠，更是猛地垂下了头，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扣着自己裙摆上的蕾丝花边，指节都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不安，整个人都显得局促无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许意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许意却没有看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回应那份沉甸甸的质问，她的目光轻轻一转，径直望向了斜对面低着头的沈悠悠，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怨怼，也没有疏离，只是一片温和的淡然

　　沈悠悠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鼻尖猛地一酸，再也忍不住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抢先开了口，像是要把这几年来藏在心底的话一次性全部倾吐出来

　　“姐姐……”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懊悔：“我知道，我以前一直跟你作对，处处针对你，甚至做过很多让你难过让你委屈的事情，可我……我从来都不是真的讨厌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来到这个家就是寄人篱下，怕没有人真心爱我，怕你们都把我当成外人，我拼命地争，拼命地闹，不过是想多得到一点关注，一点偏爱……”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才一点点看清，你以前对我有多好，你从来没有真的计较过我的任性，可我却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一次次伤害你，每次想起那些事，我都特别惭愧，特别后悔……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意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容，温柔地打断了她：

　　“没关系”许意的声音轻软，像秋日里的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谁年少的时候没有犯过错不懂事过呢？知错能改，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那些不愉快，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所以这些道歉的话，你真的不必再说”

　　说完，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许若烟和许寒松，眼底没有丝毫怨恨，只有一种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被坦然说出口的轻松

　　“其实我也早就不想生那些无谓的气了，这么多年，我心里耿耿于怀的，从来都不是你们对我不够好，而是我一直奢望，你们能把我和悠悠平等对待，不偏不倚，不因为谁而冷落另一个，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我也不想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让大家都过得不开心，更不想在我婚礼前夕，弄得彼此都难堪”

　　许意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

　　“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真正感受过什么是完整的父爱，什么是踏实的母爱，在我最无助最孤单，被人欺负的时候，永远都是我哥，无条件地站在我身前护着我，是他把我一点点带大，给我安家，给我温暖，后来我一直跟我哥住在一起，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哥哥了，我的依靠，我的底气，我的家，全部都是他给的”

　　“所以在我心底，我的监护人，早就不是别人，而是我哥”

　　许若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分，眼底满是为难与心酸，她急忙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恳求：

　　“意意，妈知道你心里苦，妈知道以前亏欠你太多，可这里才是你的家啊！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你的根，你哥的家再好，那也是他的家，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怎么能让你在那边接亲呢？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们许家的女儿出嫁，怎么能不在自己娘家接亲……”

　　这番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许意的心口

　　她沉默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微微蜷缩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懂许若烟的顾虑，也懂他们口中的“娘家”意义，可她心底最认定的家，从来都不是这里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许意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低沉而笃定的声音，从客厅门口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所有的为难

　　是许言

　　他缓步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护短与坚定，径直站到了许意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足了她底气：“是我让意意这么做的”

　　许言抬眼看向许若烟和许寒松，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坦荡又不容置喙：“意意是我从小一手带到大的，她哭我哄，她饿我喂，她受委屈我替她出头，在我心里，她跟我亲生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我的家，为什么她不能当作出嫁的娘家？为什么不能在那里接亲？”

　　他顿了两秒，目光坚定，语气更是暖得让人动容

　　“再说了，就算以后意意风风光光嫁到周忱安家里，我许言的房子里，也永远会给她留一间最大，最舒服的房间，那个房间永远是她的，谁都不能动，随时欢迎她回来，我的家，永远都是她的退路”

　　话音落下，许言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几分淡淡的反问

　　“而且，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跟时榆认认真真商量过的，她很乐意，我也很乐意，意意自己更愿意，既然我们三个都心甘情愿，那为什么，你们反倒不愿意了呢？”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若烟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酸涩，怔怔地看着眼前相依而立的兄妹，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湿润

　　窗外的秋风依旧轻拂，而室内那层横亘在家人之间多年的隔阂，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一句句真心的话语，慢慢吹散了

　　—

　　婚礼当日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连路灯都透着几分慵懒的昏黄

　　尖锐的闹钟声突然刺破寂静，许意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手胡乱摸向床头柜，“啪”一声按掉，烦躁得差点直接把机器摔出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枕头软得刚好陷进侧脸，她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可这五分钟，短得像没存在过一样

　　门几乎是立刻被轻轻推开，安淼和沈悠悠一左一右凑了过来，两人眼底都亮得很，半点困意没有，反倒像等着拆礼物的小孩

　　“意意，起床啦起床啦！”安淼弯着腰，轻轻晃她的肩膀，声音又轻又雀跃：“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啊，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子，不能赖床啦”

　　许意哼唧一声，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含糊：“别闹，我真的好困，就再睡一小会儿……”

　　说着，她往被窝里又缩了缩，眼看就要重新睡死过去

　　沈悠悠对视安淼一眼，偷偷坏笑一声，伸手就往许意脚心挠去

　　“嗯？你睡呀，你尽管睡，我就一直挠，看你睡得着睡不着”

　　“哎——别别别！”

　　许意瞬间被痒得浑身一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意一下子飞了大半，又气又笑地瞪着眼前两个“帮凶”：“你们俩真的是……我服了”

　　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脸生无可恋，却还是被两人连拖带拽地拉进卫生间洗漱

　　等再坐回化妆镜前时，她整个人还处于半梦游状态，乖乖坐着，任由化妆师在脸上轻轻打底，描眉，画眼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宋澄来了

　　沈悠悠一眼看见，连忙小跑过去扶，语气紧张又小心：“我的妈呀，你可慢点儿慢点儿，你现在可是孕妇，前三个月最金贵了，可不能磕着碰着”

　　宋澄被她逗笑，轻轻拍开她的手：“放心啦，我没那么娇气，宝宝很乖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一落在镜中的许意身上，眼神瞬间就软了，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舍，轻声感叹：“宝贝……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居然要结婚了”

　　许意透过镜子看向她，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我也不敢相信，总觉得好像还停留在最开始跟他暧昧的时候，心慌紧张，偷偷心动，现在要真的结婚了，反而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冲击感，就像，在走一件很平常很顺其自然的仪式”

　　宋澄静静听着，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过来人般的通透：“那是因为你们从谈恋爱到现在，一直都没丢过热恋的感觉，每天都像刚在一起一样新鲜，所以结婚对你来说，不是结束，也不是突变，只是把本来就很甜的日子，正式定下来而已”

　　许意心头一暖，没反驳，只是弯着眼笑

　　宋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地板上

　　夏至正安安静静趴在那儿，金毛温顺又乖巧，脑袋搁在爪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意，像是知道今天她不一样，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宋澄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它：“今天……是夏至给你们送戒指？”

　　“嗯”许意点头，看向夏至的眼神温柔得快要出水：“没特意排练过，全看它发挥。”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笃定：“但我相信，它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跑过来，直奔我和周忱安”

　　天色刚从墨蓝晕开一层温柔的鱼肚白，清晨的风裹着十月微凉的桂花香，拂过许言家别墅的街道

　　别墅区里早已悄悄热闹起来，周忱安安排的婚车车队整齐停在路边，黑色车身扎着鲜艳的红玫瑰与白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隆重喜庆

　　楼上许意的房间早已被布置得满是喜气，红色的喜字贴满门窗，气球簇拥在墙角，伴娘们的笑声，化妆师的轻语声，偶尔传来的狗吠，凑成了最热闹也最温暖的婚前序曲

　　许意坐在化妆镜前，妆容已经接近完成，眼尾晕着温柔的细闪，唇上是显白又温柔的豆沙红，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造型师精心盘起，点缀着细碎的珍珠发饰，一身洁白的晨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

　　安淼沈悠悠两位伴娘守在房间里，一会儿帮许意整理裙摆，和宋澄一会儿凑在一起核对堵门游戏，一会儿又忍不住盯着许意感叹，满屋子都是甜甜的欢喜

　　夏至乖乖趴在许意脚边，时不时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许意，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紧接着是男生们起哄的欢呼声，敲锣打鼓似的热闹声响

　　周忱安带着伴郎团来接亲了

　　“来了来了！新郎到楼下了！”

　　守在门口的朋友连忙跑进来通报，一屋子人瞬间精神抖擞，安淼立刻蹦起来冲到门边：“快快快！堵门堵门！今天不让周忱安轻易把我们意意接走！”

　　沈悠悠也跟着兴奋起来，拉着宋澄挡在门后，孕妇宋澄虽然动作慢了些，却也满脸笑意地加入阵营，故意扬声朝门外喊：“周忱安！想娶许意，得过我们三关！少一关都不行！”

　　门外瞬间传来周忱安低沉又宠溺的笑声，还有顾远乔七嘴八舌的起哄声：

　　“新郎官冲啊！”

　　“红包准备好！伴娘姐姐们手下留情！”

　　许意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喧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原本还说没实感的她，此刻指尖微微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第一道门，是玄关的大门

　　伴娘们早就商量好了，第一道关卡先要红包，不给够红包绝不开门

　　门外的周忱安也十分配合，一叠叠印着喜字的小红包从门缝里塞进来，伴娘们蹲在地上捡红包，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不松口：“不够不够！娶这么漂亮的新娘，红包必须管够！”

　　周忱安耐心十足，一遍遍地塞着红包，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温柔又清晰：“宝宝，我来接你了”

　　短短一句话，让房间里的许意心头一软，笑意更深

　　好不容易哄好玄关的伴娘团，周忱安带着伴郎团终于冲到了卧室门前，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安淼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堵门游戏规则：“周忱安，听好了！今天三个必答题，两个小游戏，全部过关，才能见到许意！”

　　第一题：说出许意的十个优点！

　　周忱安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善良，温柔，可爱，懂事，孝顺，心软，漂亮，认真，专一，对我最好”

　　回答得又快又真诚，伴郎们都忍不住鼓掌，门内的伴娘团挑不出毛病，只能放行

　　第二题：说出和许意的三个第一次！

　　“第一次见面，在朋友聚会，第一次养宠物，我们的恋爱100件小事，第一次告白，在大理洱海”

　　周忱安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回忆，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门内的许意听着，眼眶微微发热，那些细碎的美好瞬间，他全都记得

　　第三题：婚后三大保证，请大声说出来！

　　周忱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几分，字字铿锵，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第一，婚后工资卡全部上交，财政大权归宝宝所有，第二，家务我全包，不让宝宝受一点累，第三，永远宠着她，让着她，偏爱她，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永远站在她这边！”

　　话音落下，门内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沈悠悠笑着喊：“算你过关！接下来是游戏！”

　　第一个游戏，伴郎吃柠檬面无表情

　　顾远乔被塞了一瓣柠檬，酸得五官扭曲却还要强装淡定，逗得一屋子人笑作一团，许意趴在床边，笑得肩膀都在抖，夏至被笑声惊动，抬起脑袋歪着头看，模样憨态可掬

　　第二个游戏，周忱安单膝跪地，念保证书

　　伴郎递上早已准备好的保证书，周忱安单膝跪在门外，一字一句认真朗读，语气虔诚又郑重：“本人周忱安，今日迎娶许意为妻，此生定珍惜爱护，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宠她入骨，爱她如初……”

　　冗长又真诚的保证书念完，安淼和沈悠悠对视一眼，终于“勉为其难”地松了口：“好吧！放你进来！”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

　　周忱安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许意

　　晨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身上，洁白的晨袍，精致的妆容，温柔的眉眼，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目光瞬间定格，眼底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的喧闹都成了背景，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温柔

　　他快步跑到许意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格外紧：“宝宝，我来接你回家了”

　　许意抬眼看他，眼前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口系着整齐的领结，眉眼俊朗，眼神里满是对她的爱意，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嗯”

　　安淼在一旁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沈悠悠跟宋澄也跟着拍手附和，房间里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时和辰则走向宋澄揽着她的腰

　　周忱安也不扭捏，微微俯身，在许意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接下来便是给长辈敬茶的环节

　　许寒松和许若烟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看着许意，心里满是不舍，却也真心为许意感到高兴

　　许意主动给他们敬了茶，一声“爸，妈”，让两人瞬间红了眼眶，过往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敬茶完毕，周忱安小心翼翼把许意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肩上，稳稳地朝楼下走去

　　安淼和沈悠悠惊了一下，提着裙摆跟在身后，宋澄慢慢走着，满脸笑意，夏至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在最前面

　　“不是说是抱着吗？”许意安稳的坐在他肩上垂头看他

　　“我要让你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让别人高看你”

　　楼下的鞭炮声再次响起，婚车的车门被打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