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鸾倒凤》提灯散人

14、初见

　　主殿中，傅仪容端坐在主位上。今日她穿了一身百花簇拥着的浅蓝色休闲凤袍，肌肤白皙如玉。大大的眼睛，挺翘的鼻梁，舒朗明媚的五官各安其所，是典型的北方女子的长相。发髻上，正中央是一枚点缀这红蓝宝石的纯金凤钗，两侧对称分布着三对钗饰及其余饰品，十分华贵。

　　“臣女蔺如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蔺如鸾福了福身子规矩道。

　　“苏氏柳儿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柳儿也跟着行礼道。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傅仪容和善道。

　　主仆二人站起身，便露出蔺如鸾那张小巧憔悴的脸蛋，惹人怜爱，傅仪容一见便心疼不已。她也是做母亲的，这样一个乖巧柔弱的女孩如何不叫人心生怜惜。很快便听她道：“好孩子快到孤这来，让孤好好看看。”她的眼中闪烁着母亲的光芒，而不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后，除了包容和爱怜便再无其他，深深的引诱着无知的孩童。

　　行至近前，傅仪容才更仔细的打量着她模样。小脸已经瘦脱了像，手腕也异常纤细，一点也不像个名门娇养的贵女，反倒像民间逃难的乞丐。皇后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不要害怕，不要拘束。有什么事就来找孤，孤定会为你做主。”

　　蔺如鸾的头埋进她的怀里，闻着她怀里的馨香。大抵天下的母亲是有着共通性的，明明是不一样的香味，却偏偏让她有一种在母亲怀里的错觉。她的鼻头一酸，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不过她却是不敢放肆的，放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卑微而贪婪的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又过了一会儿，蔺如鸾才离开她的怀抱，低着头怯怯道：“对不起皇后娘娘，臣女失礼了。”

　　“傻孩子这叫什么失礼，有什么心事尽管与孤说别憋在心里，当心伤了身子知道吗？”傅仪容温柔的诱哄道。她的确是心疼的，一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却经历了这样的恶事，家中又没什么帮得上忙的长辈。看着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变成这样可不叫人心疼吗？

　　她眼中的温柔和包容好似能溺死人。蔺如鸾踌躇半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份真挚单纯的感情，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份善意。

　　“母后，儿臣快饿死了，快命人准备午膳。”忽然间，一阵清脆豪放的女童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

　　凤栖殿好似突然间活了过来一般。宫人们皆躁动了起来，皇后身边杜若姑姑笑着走出殿外嬉笑着迎接这个小祖宗。就连傅仪容，若不是碍于蔺如鸾就在身旁，只怕也早就出去迎接了。蔺如鸾感受着这一切的变化，怅然若失。

　　“这个皮猴。”傅仪容嗔怪着随后对蔺如鸾笑着说道：“鸾儿随孤去见见你喜儿姐姐，相信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说着便牵着蔺如鸾朝屋外走去。

　　熟悉的笑容和话语时时提醒着她失去了什么，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她了，这样的认知叫她阴郁痛苦，而这份情绪却不得不掩藏起来，因为没有救赎。这个世上是不会真的有感同身受的，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身上造成的损伤是不同，这是命，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差异，经历这样的过程。

　　赵善喜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轻快欢愉和灵动。不同于蔺如鸾的甜美可爱，她的身上更多的是蓬勃生长的活力。长相上她更肖似皇后，性格则不同于帝后任何一人，骄傲、洒脱。在这样一个皇宫之中，她是令许多人羡慕的。

　　明媚的阳光下更显得她朝气十足，就连宫廷最为规矩的装扮也压制不了她不羁的性子，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的跳脱。当然，她并不真是一个无脑的孩子，后宫之中怎么可能会有真的单纯的小孩呢，只是天然的会审时度势，而她比其他人有更多的优势而已。

　　“母后。”赵善喜一见傅仪容便小跑过来，趴在傅仪容的身上自然的撒娇道。如此不顾礼节的状况，却没有招致任何的指责。傅仪容就像民间的普通母亲一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自然的溺爱着自己的孩子。

　　“你这孩子，”傅仪容一脸无奈的享受着小女儿的亲昵，而后说道：“对了，这位便是你的如鸾表妹，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可不能欺负了人家。”

　　赵善喜这才看见傅仪容身旁的蔺如鸾。时常听自家父皇说起大将军家有一个乖巧漂亮的小表妹，今日一看怎么像个闷葫芦，长得也瘦瘦小小的，看着就不顶事。赵善喜有些嫌弃，但谁叫她是个好孩子呢，既然母后嘱托她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只见她拍拍胸脯颇为意气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叫鸾儿表妹被人欺负了去。”

　　说着又对蔺如鸾俏皮一笑道：“小表妹放心，跟着本公主保管叫你轻轻松松，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傅仪容笑着用青葱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给孤收着点，可别吓着鸾儿！”

　　赵善喜吐了吐舌头觉得大人们就是大惊小怪，一看蔺如鸾便见她对她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便更觉得大人们不懂小孩子的心思，和她们谈不到一块去。不过，“母后，我饿了，快传膳吧。”赵善喜捂着肚子搞怪道。

　　“不行，你父皇说今日会过来用膳，再等等。你要是真饿着急了，就先吃块点心垫垫。”傅仪容说道。

　　“父皇要来！太好了！”赵善喜惊喜道。虽然帝后感情好，但国事繁忙，并不时常到后宫走动。更何况大靖才从北离接手了大片国土，更是不得闲，赵不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和她们一起吃饭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意外之喜。

　　“是啊，可不许惹事。”傅仪容见她高兴也同样开心，却还是习惯性提醒。

　　“哼，我哪有惹事。”赵善喜嘟囔道。

　　说话间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赵善喜立马惊喜的抛下她的母后先人一步跑去迎接，欢快道：“父皇。”

　　傅仪容脸上越发地温柔。她虽然不喜欢女儿这般跳脱的性子，担心她因这性子吃亏，但实际上又很享受她那赤子之心所带来的干净纯粹的享受，只有在这个孩子身上她才能感受到那份纯净的作为母亲的责任和欢喜。是以，她虽然总是嘴上指责，行为上却是放纵的，总是怜惜她年纪还小，又自负于身份地位的优越，自信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儿女。

　　傅仪容带着蔺如鸾走出殿外时便见女儿与她的父皇亲亲热热了，温柔的唤了声“陛下。”蔺如鸾跟在傅仪容的身后谦恭的行礼，安分乖巧。

　　赵不疑对这个皇后是十分满意，不仅仅在于皇后的品格，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这个皇后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在凤栖宫他总能感受到不同于龙潜殿的温暖，这种感觉不同于他和太后母子血脉之间的那般的链接，令他十分着迷。他还穿着会见朝臣时的明黄龙袍，头顶上的金冠雕刻着游龙戏珠的图案，白面从容，龙章凤姿，迎着光，比周围的光芒更加闪耀。

　　他先是对着皇后笑了一下说道：“皇后请起。”

　　而后才注意到皇后身后的蔺如鸾，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了，只零星听说过一些。今日再见确实憔悴纤瘦了不少，对比身边健康活泼的小公主，更是明显。赵不疑暗自感慨，神情也随之发生了些变化。

　　“鸾儿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朕？”赵不疑走上前去弯下腰诱哄道，声音越发地温柔。

　　“记得的。”蔺如鸾有些不适，微微朝皇后身边靠近，小心又认真的回答道。

　　赵不疑见她下意识的行为心中好笑又觉得把蔺如鸾放在皇后身边的决定没有做错，直起身没有再凑近，身边的赵善喜就有些不高兴了，撅起个小嘴，却没有吵闹，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表情和行为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了，先传膳吧。”赵不疑知道自家公主又吃醋了，不过好在是个好哄的。果然，才刚说完就见她欢呼雀跃起来。赵不疑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餐桌上并没有太多的菜，赵不疑的后宫算不上奢侈，皇后的宫中也不过是八菜一汤，一般是三荤三素两个凉菜，算得上是简单。餐桌上蔺如鸾也有一个位置。

　　和预想的不同，帝后的餐桌上并不是安静无声的，而像是普通夫妻那般不时的会有些交谈，赵善喜也很是活泼，活跃在父母之间。她们好似民间的普通人家一般。柳儿感到惊奇，而蔺如鸾则是羡慕。

　　“鸾儿多吃些，瞧你瘦的。”傅仪容温柔的说道。自然地为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鱼腹，鱼腹是整个鱼最柔软的也适合孩子食用的部位。

　　“谢娘娘。”蔺如鸾顺从的回道。

　　赵不疑也顺了一筷子夹了一块藕盒，赵善喜也有样学样伸长了手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酥肉递到蔺如鸾碗里骄傲的说道：“鸾儿妹妹尝尝这个，这个好吃。”这可是她的心头好，若不是重要的人她才不会主动分享呢。

　　蔺如鸾看着碗中多出来的几个菜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也曾被父母呵护着、娇惯着，明明时间算不得太远，却已经让她有生疏的感觉了，父母亲人的离世让她恍恍惚惚的关闭了感官的门，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这种其乐融融的场合不知该如何反应，乖乖道：“谢陛下，谢公主。”

　　“这孩子。”赵不疑对着她这呆愣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有皇后和赵善喜的陪伴，蔺如鸾一定可以恢复到从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