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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青田绵延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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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夫人,小孩吃点东西怎么了,我们又不会害你们?”崔雪瑶想上前拉开两人但被向语一个箭步挡在了身后,向语朝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她就不说话了。
往前看,馒头被他娘拽着衣领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嘴里嘴外都是馒头的碎屑,还有不少粘在身前的衣服上,星星点点的,地上同样落了一片,有蚁虫慢慢聚了过来。
妇人抓着孩子的肩膀,将其往身后挡,看向她们时满眼防备,就如荒原上濒临绝境的母狼正用最后的血力抵抗着强敌的入侵,呵道:“你们这些富人又想做什么,我们已经没地可以卖了!”
“这位夫人,你或许误会了什么,我们是刚从外地来的,偶然路过,为什么要买你的地?”向语往前走了一步,状似无意地看了一圈周围有些荒凉的田,嘴角稍稍勾起,“再说你这里也没什么好地,不是吗?”
“呵,没有好地难道是我的错吗?要不是你们这些富户强买强卖,害死了我的丈夫,我们娘俩也不会沦落至此,整天守着这几块荒地还要交那么多的税。”妇人眼眶猩红,说到痛处时还砸了几下心口,刚刚挺直的脊背也在话落后矮了下去,无力支撑般瘫坐在地上。
馒头被他娘这样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哭了,慌忙地抓住她的手臂想将人扶起来,“娘,馒头不吃了,你快起来,不要倒下……”
“馒头……”那妇人眨了眨眼,一把将馒头抱进怀里,娘俩一起哭了起来。
向语同崔雪瑶对视了一眼,拿着随身带着的包袱靠近。她在两人面前蹲下,将里头尚好的馒头递了过去,轻声道:“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来买你家的地,只是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可以吗?”
妇人止住了哭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怀疑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示意馒头去接。
馒头可不知大人们的眼锋,见娘终于同意让他吃了,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往嘴里塞去,自己一边吃着还不忘揪下一块喂给那妇人。
妇人含着泪吃下几口就让他去玩了,自己起身走向那个四面通风的棚子,崔雪瑶跟着馒头离开,向语跟了上去。棚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条有些瘸腿的长凳,妇人率先在一端坐下,向语见状就在另一头坐下。她瞧见妇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你倒是和别家的富太太不一样。”
向语笑了,“怎么说?”
“你不嫌弃。”妇人笑了笑低头,再抬头时面上已无半点惨然,她双眼犀利地看了过来,直达人心,“你是京城里来的吧?”
向语看着她,没说话。
那妇人继续说道:“我原是蕉城县前通判的女儿,嫁给我丈夫后日子和美,守着家里祖传的几块地,过的也是舒心,可就在去年,城里那些个富户说要买我家的地,我们心想卖了地得些银钱去别的地方也不错,可谁曾想那些个畜生从开始就没想过要给我们留活路。孩他爹死的那个早上,他就带着从那些人家里准备的吃食回来,馒头心疼他爹,喂他吃了第一口,哈哈,结果结果……”大笑几声,抓住向语的手,“七窍流血!死不瞑目!没多久那些人就上门了,说家里男丁已死,我们留着那么多的田没法耕种交不了那么多的田地税,我当时真想活剐了他们,但馒头还小,我只能忍着痛签了契书得了些银钱……”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站了起来,也放开了已经被她抓得通红的手。向语沉默地揉了揉手背,抬头看着她走田埂上,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青鸟盘旋于天际,今日的天气很好。
“年底,收税的税官来了,说我们家根据田地及亩产需要缴纳三两七钱的税,你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吗?”她浑身抖了抖,“我家曾有一年亩产极好,那年的税是三两四钱。”
原来逃税的根结在此啊。向语垂眸,一道厌恶从心底升起,她来之前曾想过会不会是因为税收过高这才导致百姓逃户不愿留下,却没想到竟是当地豪绅强购土地且不上报契书,令百姓承担了本不该有的田地税,那么当地的官员又是怎样的成分?
“夫人,陈姓是焦城县有名的大户。”
向语看着她转过一半的脸,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腊月里的寒冰突兀地被放置于暖阳下,等着她的只有消融。目光相接中,她跪了下来,以头强地,“求夫人帮民妇讨回公道,我要让陈家血债血偿!”
远处,馒头在有些枯黄的苗地里玩着,瘦小的身体时不时被草苗掩盖,只余笑声久久回荡在这片天地间。
在进城的路上,崔雪瑶看着向语闷头走路不说话,心下好奇,“向语,你刚刚和那妇人聊了什么?怎么一脸心烦的模样?”
向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手里的契书上,嘟囔道:“就是觉得好像哪里都一样。”
“嗯?”
“没什么,我们再顺道看看别家是怎样的吧。”她的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的田地里,不远处正有一名阿婆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
于是,她抬脚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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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悦客栈二楼一间厢房里,有两人隔桌对坐,桌面上的茶热气犹在。
赵闵拿起来抿了一口,而后抬眸看向对面,“你来就是来喝茶的?”
“呵。”那人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将茶水往身后一泼,“咚”的一下带着杯子锤在了桌上,“比不得王爷来办差还有心思住客栈。”
“此言差矣,那官廨已然住了你裴尚书,本王又怎能再进去掺和一脚呢,这多不合适。”赵闵笑道。
两人目光无声地交锋,片刻后,裴少文压了压嘴角,环顾四周,“陛下不是下旨说让洛邠王妃陪王爷你一起来吗,人呢?”
“你妹妹的性子,你不清楚?”赵闵往前靠去,手肘撑在桌上,眼神略带玩味。裴少文怎会了解向语的性子,赵闵知道裴少文知道他知道,但是他就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屈起抵住自己靠上去的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说:“尚书大人,既然此事是您主动向陛下请缨,那本王相信您定是已有了打算,接下来就劳烦大人多辛苦辛苦了。哦,刚刚您在县衙门前的保证本王也听闻了,很好。”
“你!”裴少文拍桌而起,面上浮现愠色,“呵”了一声就往门口走去,只是一只脚还未踏出房门,他就转过头来看了又端起茶杯喝的赵闵一眼,“洛邠王,本尚书在县衙恭迎您的大驾。”
一路走出客栈,裴少文回头看了眼二楼又转头去看不远处藏着不少流民的巷子,嘴角勾起。
在裴少文走后,徐兴从外边走了进来,对着赵闵拱手道:“主子,那些流民就守在附近的巷子里。”说完后,他抬头去看自家主子的神情,见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后就知道主子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也就放心地退守在边上。
赵闵确实想了很多,只是……目光落在手里的杯子里,里头的茶叶慢慢下沉,最终贴在杯底不动。
午后,县衙外又聚起了一大堆的人,他们排列整齐地站着,踮脚伸脖地往里处张望,希望能见到京城里来的大人。远远地有辆马车驶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而后一拥而上。
“大人,您帮帮我们吧。”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还有人直接手脚并用地想爬上马车,赶车的车夫见了有些害怕地跳了下来,远远地躲开。最先上去的人将车帘掀起,但是里头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午后会有人来吗?”
就在众人不解的同时,有两人慢悠悠地从县衙的侧门进去了。
县衙后堂,裴少文坐在位置上,陈蔺面露惶恐地守在他的旁边,外头的吵闹声清楚地传了进来。
“哒,哒,哒……”陈蔺朝旁边看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裴少文的手指极其规律地敲在椅把上,似乎是在算外头的人要多久才能脱身,只是他的嘴角还没有完全扬起,一道令他讨厌的声音就在屏风后头出现。
“久等了各位。”
赵闵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在看到裴少文时还朝他挑了下眉,而后坐在了他的对面,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呵。”裴少文冷哼了一声,将视线别开。
陈蔺左右为难地看了看,讨好地笑道:“既然二位已经到了,那就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为好。下官一定尽量配合。”
“既如此,陈县令就请你将整理好的逃税名单给我们王爷看看吧。”裴少文说。
赵闵的目光落到陈蔺的身上,也没拒绝,朝他伸出了手。
片刻后,陈蔺带着名单回来了,赵闵接过粗粗一看,大致有几十户,均在城外有不小的田产,纳税金额不低,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半年的花销了。
这倒是与他知道的消息不太相符啊。
朝对面的裴少文看去,而那人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