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注意 透出些亲昵 ...
-
假期首日。
天没那么热了，然冰鉴还是不能撤，离枝觉得她没辗转反侧一直惦记陆壬新借给她的九本书，而是安安稳稳睡了个整觉，全靠冰鉴的凉气。
这次放假时长虽相当可观，但各种事情赶在一起，她今天能不能先翻完半本都不确定，全部读完再写完笔记，得猴年马月啊。
眼看快到约定的楚华仪来接她的时间，离枝拿起只草草读了开头的游记，带着宛炎游玉往蒲察府门口去。
正正好，刚到门口，六皇女车驾行过转角而来。
待车驾停下，车帷被撩开，趴在窗边的楚华仪才跟宫女炫耀她今天绝对准时，扭头见离枝已经在了，楚华仪啧了声：“今日莫非忌出行？怎么我又输了。”
宫女笑道：“二姑娘向来是最准时不过的。”
上了车的离枝闻言，先说今日宜出行，然后语气很无辜地问：“六皇女有赢过哪怕一次吗？”
宫女：“回二姑娘的话，没有。”
楚华仪又啧了声。
她用团扇指了指宫女，成天就知道说些不中听的大实话。
车身轻微晃动，朝位于京郊的马场驶去。离枝端起宫女奉上的清茶，略略浅饮半口，问楚华仪是不是从今日起也放了连假。
楚华仪道：“放了！”一提起这个，楚华仪就高兴得慌，“我能多抱几天佛脚了！”
离枝中肯道：“你不抱佛脚也已足够厉害了。”
这是实话。
放眼本朝这么多皇子皇女，无论是册封了的还是没册封的，单论骑射功夫，楚华仪都绝对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
离枝并不认为临时抱抱佛脚，就能让楚华仪短短几天直接从佼佼者变成独占鳌头。
岂料楚华仪道：“那不行，我发过誓，一定要在今年秋狝上把七皇子比下去。”
离枝微微挑了挑眉：“是吗。”
这个她信，毕竟太子不让楚华仪插手朝政党争，楚华仪便常常会在朝堂之外施展拳脚，想跟楚昼一较高下。
但：“你发誓，七皇子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楚华仪得意一笑，“我在心里偷偷发的。”
“那太子殿下？”
“秋狝而已，管不着我。”
离枝了然，太子这是默许了。
于是在楚华仪说从今日起，到前往南山开始秋狝前，只要能出宫，就都抓紧机会来马场练习骑射时，离枝没拒绝，答应无事的话可以陪同。
楚华仪敏锐地捉住离枝的漏洞：“陪同？”
离枝答：“我月事来了。”今早刚来的。
楚华仪喔了声：“那没办法，你看着我骑吧。”
语毕十分沾沾自喜，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贴心的手帕交。
未料如此贴心之语竟遭到离枝拒绝：“谁要看你。”离枝道，“我带了书，我要看书。”
“看书？”
楚华仪立时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
她上上下下打量离枝一番，咬着字抑扬顿挫地道：“在马场那么吵的地方？”
离枝淡定道：“你就说能不能看吧。”
楚华仪当然说能。
正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马场吵归吵，绝非看书的好地方，可谁说真的就不能静下心来看书？
她观枝枝应该挺能静得下心——至少比她能。她是万万做不到好容易放假从宫里出来玩，还要随身带着书随时随地阅读。
楚华仪不由得恍然大悟，难怪枝枝有才名，她却没有，她还是读的书太少了。
到了马场，楚华仪先把离枝送去楼座，留两个宫女给离枝使唤，又不忘吩咐楼座里伺候的多注意着点儿，方兴高采烈地扯着御赐的鞭子去找她御赐的爱马。
许是因为私学官学及朝廷都放了假，今日马场人格外多。好在能来这处马场的基本都认得出六皇女，行过礼便赶紧让开，生怕迟了一步堵住路，六皇女的鞭子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更有甚者，还朝鞭子和骏马行礼，一副极为敬重御赐之物的作派。
楚华仪对此哼笑一声，半个字都没说，只居高临下睨了眼众人，旋即鞭子凌空噼啪一甩，她兀自驾马背弓扬长而去。
良久又扬长而归。
卸弓上到楼座，留给离枝的那两个宫女端来温度正好，适合才练习完毕的人使用的水盆巾帕。
楚华仪洗了脸净了手，再喝些温水，刚觉得自己似乎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见前一刻还在认真读书的离枝抬眸，对她道：“你该去更衣了。”
楚华仪：“……”
楚华仪下意识转头看漏刻。
巧了，现在去更衣收拾，等到清平乐，恰符合她在太子等人不出面的情况下，最后一个到达宴会的习惯。
楚华仪不禁转回头对离枝道：“我就说你是漏刻成精。”
离枝道：“漏刻能有我准？”
楚华仪哽住，这还真不一定。
尽管江家这场接风宴，太子等人不会到场，楚华仪却知道七皇子绝对会来。她一向不肯在七皇子跟前堕了自己太子亲妹的身份，便果断换了条颜色用料都极为惹眼的留仙裙，头发也重新梳理。
诚然，考虑到接风宴的主角不是自己，楚华仪到底没打扮得太过张扬。
总的来说，待还算焕然一新的六皇女挽着蒲察家二姑娘从楼座出来，马场已几乎没什么人，都去清平乐了。
“这就是排场大的好处。”路上楚华仪对离枝道，“闭着眼随便走，都不用担心有别家的车堵路。”
离枝失笑。
她也算体会了把皇女待遇。
“排场大好啊，正巧姐姐让我切记跟紧你。”
复述完倾榕原话，离枝柔柔顺顺一垂眼，霎时纤弱娇怯感浑然天成般，美得不可方物：“有劳六皇女今日全程护我。”
楚华仪上道，立即动作轻佻地用团扇抬了抬美人下巴：“好好好，今日你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吧。”
美人轻柔应是。
话虽这么说，等进入清平乐，除去包括楚昼在内，先楚华仪到的皇子皇女，众人皆起座行礼，离枝打眼一扫，视线都从男客这边滑去女客那边了，却又忽地反应过来，重新投向男客。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找到了。
离枝视线在那道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身影上停留半息。
他居然来了。
是太子让他来的？
还是说，其实以往不少宴会他都会来，只是行事太过低调，她便从未注意过他？
离枝暗忖，就他选的这种不起眼的角落，谁会特别注意到他啊。
待楚华仪让众人免礼，那被特别注意着的人起身，才循着感受到的注视找出对方是谁时，离枝已在江家人的带领下往女客那边去，没再看他。
陆壬便也不再看。
只那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前头轻飘飘递了眼，果然七皇子正凝望离枝。
不慌不忙地在被七皇子发现前撤回目光，陆壬觉得他都用不着猜，七皇子来这场宴会的缘由之一必是为了二姑娘。
很自然而然的，陆壬想起上次马场，彼时二姑娘躲七皇子的意图非常明显，不知这次可会继续躲？
他倒清楚她一向以知书达礼为人称赞，虽和六皇女走得近，却不见得染上六皇女那般高傲姿态，因而即便和六皇女一道赴宴，她也不会真的与六皇女同时到。
——偏她今日半步不离六皇女。
所以她还在躲七皇子？
陆壬猜测着，悠然落座。
他不知道六皇女也在问离枝同样的话。
因有诸如七皇子六皇女这样身份显赫的人物前来，清平乐准备了不少精美隔断，巧妙地将男客女客分隔开。绕过隔断，男客那边就听不清这边的动静，楚华仪低声问：“今天也要躲七皇子？”
离枝点头。
楚华仪无声吸了口气：“他到底干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
瞥见楚华仪眼底闪烁的光芒，摆明惊诧是演的，她实则乐见其成，离枝悄悄掐了下她的手：“还装。倘若告诉你，之后也会一直躲他呢？”
楚华仪想也不想：“这白日梦做得也太美了。”
离枝轻嘁一声，不理她了。
尚未正式开席，众人有坐有站，说笑攀谈，气氛还算松快。江家人简单奉承几句就自觉离开，省得话太多扰了六皇女心情。
离枝左右环顾一番，觉着趁这点时间还能再看几页书，便和正兴致勃勃地等待江揽月露脸，除此之外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楚华仪说了下，悄无声息地往隔断尽头的栏杆去。
走着走着，离枝有点心虚。
虽然离开了楚华仪身边，但楚华仪只需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处栏杆。这样也不算没跟紧六皇女吧？
抵达栏杆后，心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种怡然自得。离枝对着不知何时过来的陆壬轻轻一颔首，与他隔了段距离坐下，接着在马场暂停的那页继续看。
陆壬望了望她，同样没开口，继续自己和自己对弈。
热闹的清平乐中，唯此处浮现出少许约莫是心有灵犀的静谧。
忽而，这份静谧被打断。
“怎么在这儿待着，叫我好找。”
来人语气透出些亲昵意味：“离……”
最后一个枝字尚未出口，看清此处不止有离枝，竟还有个陆壬，楚昼立即改口：“二姑娘。”
离枝没说话。
陆壬一时也没说话。
只心想，七皇子竟是直接喊她名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注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