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27、育德高中（三） 自相残杀

　　教学楼很老旧，砖面墙体上还沾着些不知名的陈年污渍。
　　周边的绿化更是惨不忍睹，从高楼层的过道往下张望，能看见花坛里布满了一大簇一大簇杂乱无章的荒草。
　　微风一吹，枯败地微微摇晃。

　　天空依旧黑沉沉的，走廊昏黄的光线亮起来，油腻腻地贴在地上。

　　顾韫和齐策他们所在的教学楼楼层在最顶楼，教室外的过道走廊上依旧盖着黄色的污垢。
　　从办公室一路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能看见摇摇欲坠挂在教室一侧的墙面上的班牌。
　　其实这里的教学环境除去破旧外，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直到顾韫再一次看见挂在教室门口的“三班”的班牌。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他已经路过了两间挂着“三班”班牌的教室。
　　顾韫停下了脚步，旁边的人也没打算要往前进的意思。

　　“全是三班。”
　　齐策扭头看着背后的苏拂回，“你是三班的？”
　　苏拂回点头。

　　“刚才那个教导主任要去找的也是三班的老师吃饭…”
　　顾韫开口，他皱眉，内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扭头顺着窗户往内看，只见教室里黑板旁边挂着的“校园规则”上也只有明晃晃的两条信息。
　　“苏拂回，你们教室里那个学生触犯规则是在什么时候？”

　　苏拂回思索了片刻：“考试开始的十分钟内。”

　　顾韫微微皱眉：“如果，我们进教室的时候规则制度那一栏就是空白的，苏拂回的教室里玩家率先触动禁忌规则，随后我们才发现这一条规则的话，那就代表，所有教室的规则都是共享的。”
　　齐策：“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故事是围绕着三班展开的，所有人都是三班的学生。”
　　苏拂回：“那就只能靠玩家自己或者学生去试探验证这些规则？”

　　苏拂回说出这句话后，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依旧带着一股阴凉的感觉，他们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其他人顾韫不知道，但他清楚，他是起了一身的……

　　对比下，上一个副本开局就是王炸的恐怖事件，但到底还是鬼神在作祟。
　　而这个开局仅仅只是死了一个玩家看似还比较温和的副本世界里隐藏的却是更加高级的杀人手段。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当玩家发现要想规避掉死亡风险就必须要牺牲或者诱导别人去触犯一些条件时……
　　从一开始的NPC杀人，就慢慢转变成了玩家和同学之间的自相残杀。
　　等到杀的差不多了，最终BOSS只需要出现把剩下的几个人的性命收割，这个副本就毫无通关的可能性。

　　齐策心态很好，他趴在看台上，朝下面扬了扬下巴。
　　“这条路行不通，先去吃饭？”

　　顾韫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他向来就不是一个内耗的人，瞬间消化完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后，他沉默片刻，点头，跨下了楼梯。
　　“先去吃饭吧。”

　　苏拂回：“……”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齐策要屁颠屁颠跟着下这一站了…
　　这两人脑回路完全一致，简直就是在这种副本恐怖世界里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
　　食堂的环境好不到哪里去，油腻腻的地面上爬满了青灰色的苔藓，四周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让人作呕的气味。
　　头顶的灯泡油黄油黄的。

　　顾韫在左脚踏进食堂的时候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脚给剁了。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上吃的狼吞虎咽的学生们餐盘里装着的食物——一堆已经爬满蛆虫的腐败物质。

　　蠕动的蛆虫好几次爬到餐盘外，被他们用勺子聚拢，然后津津有味地全部塞进嘴里。
　　顾韫扭头转身，和背后的齐策差点来个脸贴脸。
　　“我不太饿，你们去吃吧。”

　　顾韫脚步没停，被齐策笑着拽住了手臂。
　　“你打算饿着肚子回去？”

　　“在这里起码还得待三四天。”苏拂回皱着眉毛，似乎对于里面的场景也有些不忍直视。
　　“我死都不会吃那些。”顾韫很坚定。
　　齐策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勾住顾韫的肩膀：“别说我们做监察的不照顾新人…”
　　他带着顾韫转了一个方向，顾韫看见了食堂一侧的走廊尽头有家狭小的便利店。

　　苏拂回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里的东西特别点？”
　　顾韫眉毛还没松下来。
　　齐策：“起码能吃。”
　　几个人跨进了便利店。

　　窄小的便利店里挤着好几个眼熟的玩家，应该都是些有经验的玩家。
　　王萤和张皓坐在一起，看见顾韫走进来，她站起身小跑过去。
　　“哥…你来了…”

　　顾韫视线在货架上堆着沾满灰尘的食品小吃上扫过，随后拿起一袋饼干。
　　——2018年9月11日，保质期十个月。
　　现在是……2058年…
　　哇哦。
　　老古董哎！

　　“你吃过了？”
　　顾韫木着脸看着王萤。
　　“吃了…东西过期了，但还能吃…”
　　王萤指了指自己坐着的位置上放着的竟然没有腐败的饭团。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线就是2018，东西实际上是没过期的，只要你没有心理负担。”
　　齐策从货架上挑了几个面包，“你要吃什么？”
　　顾韫：“你怎么付款?”
　　齐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刷卡。”

　　“……”
　　更加不可思议了。

　　所以意思是，顾韫被莫名其妙抓到这个地方经历这些死亡威胁外，还需要把自己现实里的钱氪在这些狗屁副本里？
　　明明在现实世界活的好好的，现在不仅随时要死，还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花个精光，如何？

　　“我觉得很吓人。”
　　顾韫声音幽幽。

　　齐策扭头看他。
　　“什么奖励都得不到，得到的是本来我在外面就拥有的活下去的权利，我还得把钱全部投进来。”
　　顾韫面无表情，“到底为什么？”

　　齐策愣了愣，他一直以为顾韫这种面瘫的人是本身自身情绪不丰富所导致的。
　　现在一看，情绪是非常的丰富的！甚至在控诉！

　　一直缩在角落的王皓似乎极其共鸣顾韫的观点，他跳起来，凑到顾韫面前，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闹的不愉快。
　　“我太认同了！连好一点的餐标都没有！”
　　“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他声音才落下，顾韫面无表情地扭头，拿起货架上的东西，甚至走到收银台前问了一句：“有衣服卖吗？”
　　张皓：“……”
　　不是在控诉副本世界的不公平？怎么突然一下就切频道了？

　　顾韫一直都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且不会自我内耗的人。（必须重申一遍）
　　在发泄完情绪之后，他觉得，既然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的，来到副本世界的情况无法改变，不如选择在死前好好享受，总比把钱带进土里好……
　　或者，总比吃那些不要钱的蛆虫拌腐肉的好……

　　他把卡掏出来，在便利店老板娘的热心推荐下，买了一套卫衣套装，直接将身上的衣服换掉了。
　　从里间出来，背后跟着的老板娘殷勤的要命。
　　“哥…还要点什么吗？”

　　张皓：“……”
　　死装货，果然是个死装货！！

　　几个人把午餐快速解决掉，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在食堂用餐的学生也都出来，其中混杂着几个不明所以的玩家，迷迷糊糊地抹掉嘴角沾着的蛆虫。
　　“饭菜里有虫？”
　　眼神极其清澈无辜。
　　不晓得自己在里面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掉……

　　顾韫扭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回到教学楼，就面临了新的困境。
　　当教室所有的班牌都是“三班”的时候，该怎么区分出自己出来的那个班在哪？
　　其他学生倒是很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坐好准备午休。
　　玩家们就呆愣愣地站在外面。

　　“怎么分？怎么都是三班？我都不记得我从哪里出来的了…”
　　“可以随便进去吗？”
　　“一来就考试…还不能交流，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很恐怖的地方…这些学生的脸好像长的都一样！”
　　“你们分的出谁是谁？”

　　就在此刻，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教导主任手里捏着茶杯走来，视线在走廊上停留的众玩家脸上扫过。
　　“还不回教室？都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教导主任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下，突然，顿在了齐策的脸上，似乎想起早上不愉快的经历，嘴角抽搐了一下。
　　“齐老师你先回办公室休息吧，这边我来守着午休。”
　　齐策点头，冲顾韫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身和苏拂回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玩家内又冒出不少抱怨的声音。
　　“凭什么他们的那么好认……”
　　“新人本就环境艰难没有特权，监察却处处能享受特权…死循环嘛……”

　　顾韫视线在每间教室扫过，过道的灯光依旧忽明忽灭的。
　　照在教导主任灰白的脸上，一下一个色。

　　他不知道走错教室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顾韫回忆着早上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距离，推断出在他斜侧方的教室应该就是他早上走出来的教室。
　　但教室里，无数张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往外面张望着，顾韫能在那一张张脸上看到些许的幸灾乐祸……

　　“快进教室！打铃了还在教室外逗留，可别怪我惩罚你们！”
　　教导主任把嘴里的茶叶渣啐在地上，催促着。

　　顾韫视线落在教室里，他记得早上自己的那个同桌被教导主任给捅了。
　　结果教室内什么也没有，每个桌上都堆着课本资料。
　　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顾韫抬脚靠近教室，在靠近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低喊。
　　“艾琳…你就帮帮我嘛…”

　　顾韫几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他看见背后跟着他一起走进教室的王萤，王萤背后还跟着张皓。

　　起初只是他们三个选择了教室，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后，其他和顾韫一个教室的玩家都纷纷走了进来。
　　在第二道铃声响起时，教导主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她扭头看着还徘徊在外的其他玩家，突然抬脚靠近了一个男人，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下一把按住男人的脑袋，狠狠朝面前的墙面砸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

　　那男人的脑袋在教导主任的手里变的四分五裂，脑浆崩在周围人的脸颊上。
　　“啊啊啊—”
　　过道传来一阵尖叫。

　　“再不进教室，全都别进去了。”
　　教导主任抬手，沾着血沫的手擦过脸颊，带过的更是一片猩红。

　　走廊里的玩家几乎一瞬间冲进了自己意向的教室。
　　走廊里四处都是流动的血水，教导主任转身，脸上的肥肉挤压着，发出一阵诡异的笑。

　　周边的天依旧是一片黑，根本分不出所谓的白天黑夜。
　　她突然弯腰。
　　从过长的裙摆下掏出了一把剁骨刀，在忽闪忽灭的走廊光线下，一步一步走进了旁边的教室……

　　顾韫抬头，看见校园规则那一栏出现了两条新的条例。
　　——禁止在上课铃响起第二声后在教室外徘徊。
　　——禁止走错教室，随意串门。

　　就在此刻，顾韫听见了从隔壁教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浑身是血的玩家从教室冲出来，血淋淋的手重重拍在顾韫他们所在的教室的窗户上。
　　男人脸上的皮肉被利器生生削下来，还有一些未削断的皮肉拖在脸颊下，看着血腥又恐怖。
　　拍打几下窗户后，他背后出现一道黑影，黑影举起手里的剁骨刀。
　　“噗嗤—”

　　“咕噜噜噜噜…”
　　玩家的头颅被生生切了下来，在地上滚动了几圈，留下蜿蜒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