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25、育德高中（一） 凭什么？

　　兑换车间在兑换商品的时候，四面是封锁起来的，直到兑换结束，才会开放回到自己车厢的通道。
　　顾韫转身跨出兑换车厢，却迎来了车厢内无数人的注视。
　　或好奇，或疑惑，或审视。

　　王萤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她抱着书包，憋红着一张脸，不断地摇头摆手。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新人……”
　　看见顾韫求救般的从座位上站起，朝着顾韫跑去。
　　“哥…你终于回来了……”

　　顾韫抬头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几个人，视线慢慢收回，拉着王萤坐在了角落的空座上。

　　“你去兑换车间兑换了什么？”
　　一个穿着背心手臂上纹着花臂的壮汉靠近，视线在顾韫身上转了一圈。

　　“这应该不用跟你报备吧？”
　　顾韫连眼神都没有往那人身上放。

　　“这么嚣张？齐策…你很熟？”
　　花臂男眯眼看着顾韫云淡风轻的脸。
　　此刻他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顾韫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些高深莫测的意思……

　　顾韫眼皮也没抬。
　　“哦，不认识。”

　　“刚才不是他叫你过去的？”
　　花臂男明显不信。
　　顾韫依旧面无表情：“你看见了那你还问我？”
　　花臂男：“……”

　　周遭安静了片刻，花臂男没等来顾韫的下文，只能摸了摸鼻尖，转身回了一侧的座位上。
　　在那，其他几个抱团的老玩家压低声音继续交谈起来。
　　“看不出实力怎么样…可能会一起下车…”
　　“那个女孩子倒是不足为惧，主要是那个人…他明显和齐策很熟…”
　　“齐策这次会下车吗？看来他卡的站台危险度很高啊…最近碰见的频率那么高…”

　　车厢内的这次划分变的更加明显。
　　老玩家抱在一起，新玩家就独立坐着抹眼泪。

　　车厢内，依旧回荡着慌乱茫然的哭声。
　　“你们到底是谁？这到底是哪里？”
　　“我要回家！放我下去！！”
　　坐在车厢内的老玩家都不想解释，甚至有些烦躁，这几乎是天天能在他们眼前不断重复的一幕。

　　曾经有老玩家解释过，但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会被误认为是帮凶。
　　毕竟，在正常人的逻辑当中，进入到如此荒诞的地铁线，面临随时到来的死亡惩罚，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就很不寻常。
　　所以，后来的老玩家都知道一条公认的潜规则——跟新玩家解释游戏规则不如闭嘴睡觉。

　　车厢内很快传来了通报音。
　　“请B13，A11,E07,C18,F02,E27到站下车，其余乘客请留在车内。”
　　“即将到站，育德高中，站台任务——获取身份牌和活到地铁到站。”
　　“提前预示，下一站为嘉琳街，下一站车厢内乘客身份为6个——食客1，食客2，食客3，食客4，，老师，重要身份牌为领羊者，获取身份牌方能上车，请即将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广播结束。
　　车内重复了先前车厢内会发生的一切。
　　惊慌失措，猜测，抱怨，怒吼……

　　顾韫确定自己依旧是C18，扭头，王萤胸口贴着A11的数字。
　　王萤明显松了一口气：“哥…我们是一站的。”
　　顾韫点了点头。
　　如果能和王莹一直是一个站台下车，他也不介意多帮帮这个像自己妹妹的学生。

　　地铁运行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直到最终停顿下去。
　　顾韫下意识扭头往外看，只见站台上最显眼的依旧是那个硕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下站着零星几个玩家，顾韫视线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
　　没看见齐策。

　　顾韫从这些老玩家嘴里得知齐策是监察，他似乎拥有可以随意在站台下车的能力。
　　他没选择在这个站台下车？

　　车门缓缓打开，老玩家走在前面，很熟练地在倒计时里跳下车厢。
　　新玩家里没有上一个车厢那样不老实的存在，都观察着别人的行为，也都踩着倒计时慢吞吞地下了车。

　　顾韫和王萤混在人堆里，他们站在站台，旁边是白茫茫的雾气，依旧看不见前方是什么。
　　人数一多，议论的声音也就大了起来。

　　一个瘦小的，明显一副高街帝非主流打扮的男生突然笑嘻嘻地凑到王萤跟前。
　　他把手伸出来，在顾韫和王萤一脸懵逼的表情下转动了一下手腕，随后，他手里瞬间出现一个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同学，吃糖吗？”

　　高街帝朝王萤抛了个媚眼。
　　王萤明显没经历过这样的搭讪场面，她抓紧了书包肩带，局促地看看高街帝，又看看一边明显家长模样的顾韫。

　　顾韫微微挑眉，无语抬头看天，在高街帝继续要开口的时候一把抽走了男孩手里的棒棒糖。
　　顾韫：“未成年不能谈恋爱，没收。”
　　他很不客气地在面前两个小孩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拆开棒棒糖包装，塞进了嘴里。

　　“偶买噶！棒棒糖进面瘫死装男嘴里了！”
　　高街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一叫，明显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顾韫皱眉，刚想说什么，他的肩膀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搭上，随后紧紧包过来的是一股熟悉的香味。

　　“大老远就看见哥哥想杀人的表情了。”
　　背后含笑的声音漫过来。

　　顾韫皱紧的眉毛松了一下。
　　随后，又睨着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手拿开。”

　　他回头，看见了嘴里还叼着一根小鱼干的齐策，对方换了一套衣服，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加上凌乱的头发，有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制服微笑着的男生。

　　男人似乎察觉顾韫的目光，微笑着点头。
　　“你好，我是本站的监察，苏拂回。”
　　顾韫点头：“你好，我叫顾韫。”

　　顾韫打过招呼后，依旧把视线转回到了齐策身上，着重点很奇怪。
　　“你为什么能在车上换衣服？”

　　齐策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你下的站台越多，车厢内的环境就会越好，环境越好，提供的住宿条件也就越好。”
　　似乎怕顾韫的洁癖发作，齐策含糊着补充了一句。
　　“进副本会帮忙换上符合副本世界的衣服的，你放心。”

　　顾韫这才慢慢挪开视线，可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穿了两天的衣服。
　　好脏…啊啊啊啊…脏死了脏死了——
　　表情却依旧稳如泰山。

　　几个人打过招呼后，苏拂回走到前面清点了一下人数，他手里捏着上一把和齐策手里一样的旗帜。
　　这个人的明显要比齐策有服务意识，连带微笑，看着很和善，他简单地和新玩家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
　　“各位新老玩家们好，我是本站的监察，由我带领各位进入副本世界，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副本世界的规则。”
　　“玩家任务只有两个，第一个活到地铁到站，第二获取角色牌拥有上车的资格，没有角色牌将被副本世界抹杀。”

　　“抹杀？什么意思？是你把我们带来这里的？”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想回家呜呜呜呜…”
　　“什么副本？什么玩家？什么狗屁角色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死？”
　　人群中果然响起了不小的争执。
　　其中有人冲到苏拂回面前，撸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枪打出头鸟。

　　顾韫终于知道为什么齐策在上一站没有介绍副本规则了。
　　说再多都不如他们自己见一下，经历过也就老实了…

　　苏拂回人看着很友善，却没理那人，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旗帜，声音很轻。
　　“都跟紧了。”
　　说完，他便转身，独自走进了浓郁的雾气之中。

　　背后的玩家都纷纷跟上，那位撸起袖子要打人的新玩家扭头看着周围从他面前经过的人，才彻底明白，自己被无视了…
　　“你们听他的别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男人吼着，赌气般站在原地不动。

　　而带队的苏佛回甚至连头也没有回，根本不想搭理他。
　　顾韫走在后面，他把王萤拉到了自己左手边，和旁边献殷勤的那个高街帝拉开距离。
　　齐策站在右边，隔开了高街帝几次要开口的架势。

　　高街帝：“……”
　　是在搞针对…他应该没猜错吧？

　　队伍在雾气中缓慢地前进着，片刻后，雾气裹在每个人的身边，除非隔的很近否则都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背后原本赌气站在原地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顾韫回头，只看见不远处白色的雾气似乎被染成了血色。

　　“监察负责引路，跟不上就是自寻死路。”
　　齐策嘴里嚼着小鱼干。

　　“这回怎么不是你来领？”
　　顾韫扭头看着他，嘴里塞着的棒棒糖齁的他微微眯着眼睛。

　　“一个站只有一个监察，他早就申请这站下车了，我中途加的，你猜是为谁？”
　　齐策歪头看着顾韫。
　　“你们下车肯定是为了得到什么的，免费劳动力的活你们会愿意干？”
　　顾韫面无表情回话，打断齐策推过来的暧昧。
　　齐策撇嘴：“无趣。”

　　顾韫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恰巧和一侧好奇看着他的高街帝对视上。
　　高街帝：“我真好奇，不是想冒犯你的意思…面瘫也会笑？”
　　顾韫：“……”
　　这很冒犯。

　　短暂的一段路同行，顾韫其实已经看明白这个高街帝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
　　缺心眼，大大咧咧的中二少年。
　　但对于这样的场景却早就习以为常，估计也是下过几个站台的老玩家。

　　顾韫下意识把王萤往身后拉了拉。
　　这种人最精了。
　　千万别把他家里的大白菜给拱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会，直到前面引路的苏拂回扭头，把手里的旗帜插在地面上。
　　“到目的地了，祝愿各位接下来的旅程一路顺风。”
　　说完，在旗帜落下的一瞬间，周遭的雾气散去。
　　紧接着的是突然变的极其沉重的大脑，眼前的事物开始发花，最后，被整片的黑暗替代……

　　＊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悠长熟悉的铃声响起，宛如潮水般的吵闹声扎进耳朵里，混乱的，嘈杂的，让人烦躁的…

　　“你看我前两天偷偷买的这个夹子戴着漂亮吗？”
　　“好看…好羡慕…艾琳你成绩好，老师都准你外出一会…”
　　“艾琳，你下一次出去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好呀…不过得等成绩下来，我才能和老师提…”

　　有人从教室外跑进来，声音扬长：“又要随堂测试！这一次测试数学！”
　　“老师要来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落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擦过耳边，顾韫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拍了拍。
　　他才终于恍惚地从一片黑暗中抽离出来，眼前的事物逐渐从模糊变的清晰。

　　“班长…快醒醒了，老师要来了…”
　　顾韫慢慢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间所有人都该无比熟悉的教室。
　　教室不大，挤着大约五六十个学生，学生们靠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校园间的趣事。
　　随着头顶的铃声落下，大家都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顾韫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他记忆力还行，一路同行的玩家的模样记了个大概，但放眼望去，他却只看见几个玩家的面孔。
　　王萤坐在他的斜侧方，似乎也才醒来。
　　旁边坐着的高街帝一个劲地戳着王萤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齐策也不在这间教室。

　　教室渐渐恢复安静，不知道谁开口喊了一句。
　　“老师来了！”

　　顾韫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抬脚踢了一下高街帝的椅子。
　　高街帝不服气的回头瞪他。
　　顾韫面无表情抬手指了指高街帝的胳膊。
　　“拿开点。”
　　高街帝撇嘴，扭头不情愿地往一侧挪了挪。

　　顾韫是真把王萤带入进妹妹这个角色了，导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态度的变化。
　　他才抬起眼皮，就看见抱着卷子，脸上挂着假笑的齐策从教室外走进来。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随后，抬手直直指着顾韫的脸。
　　“顾韫，把试卷发一下。”
　　顾韫：“……”

　　凭什么？
　　凭什么这货身份牌是老师？自己的重要身份卡却只是一个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