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if线5 “像一个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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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天已经很冷了，呼吸都有雾气，屋子什么都缺，刚落脚这几日，季一粟俱是早出晚归，每每回来，都要带许多东西，年渺早早就在门口眼巴巴等他。
他像刚睁眼的雏鸟，对什么都好奇，一个带花纹的碗都能翻来覆去惊叹半天，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季一粟回来。因为季一粟叮嘱过他不要总在外面站着，免得引人注意，惹来麻烦，他便用灰色的粗麻布斗篷把自己包起来，只露着一双眼睛，再躲进家门对面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只盯着季一粟回来的方向，等季一粟一靠近再跳出来，跟对方一起回家。倘若不是季一粟习武，能早早察觉他的气息，还真会被他吓一跳。
季一粟知晓他经历不似常人，思维也不似常人，并非有意捉弄自己，反倒是在认真遵守自己的话，没有说什么，只要，他都不会阻止。然而今天他回来时，年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灌木丛中，他把东西放回家，也没见到屋里有人，当即心下一沉，好在也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翻动的痕迹，于是判断年渺是自己出门了。
年渺没有半点武功功底，所到之处处处都是痕迹，季一粟循着落叶和泥土上的脚印，不多时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了对方。
路对面是刚刚收割完的稻田，留下一茬茬黄澄澄的秸秆，远处有几个孩童在田间奔跑，年渺借着树干的掩映偷觑，季一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见空中的一对纸鸢，便猜到他是追着纸鸢跑到这边来的。
“师兄。”年渺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几步之外，先是一惊，继而发现是他，立即眼睛弯起来，叫了他一声，冲他解释，“那是假的鸟，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把绳子拴在鸟身上，后来才发现是假的，纸做的。”
“是纸鸢。”季一粟告诉他，心想他自出生久居深宫，竟然连这般寻常的小玩意儿都没见过，于是又说，“别看了，明天给你买一个。”
对他而言，只是随口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年渺来说，却是堪比开天辟地的大事，从季一粟答应这件事开始，年渺便不断询问对方，什么时候出去，去哪里，买什么样的，什么时候能回来等等等等，季一粟被问得烦了，让他闭嘴，他才终于消停下来。
嘴是消停了，季一粟却还没有得到安宁，晚上他躺在床上，足足有半个时辰难以入眠——以他的内力，可以清晰感应到门外普通人的呼吸，以及尽管努力放轻也无济于事的脚步声，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踱来踱去。
终于，他忍无可忍，悄无声息地下床，猛地拉开门：“回去。”
年渺正靠门坐着，猝不及防一开门，立刻往后倒去，季一粟及时侧身，让他毫无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听动静摔得不轻，他却没吭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无比期待地望向季一粟：“我能跟你一起去买吗？”
“可以。”季一粟爽快地答应了，“去了就不用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让年渺瞬间狂喜，准备得寸进尺，又听他淡淡道：“晚上不喜欢睡觉，以后也不用睡了。”
这句话的嘲讽感要明显许多，年渺愣了一下，才回味过来是什么意思，顿时萎靡了下去，他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明白这个时候任何行为都有触怒对方的危险，于是毫不犹豫灰溜溜跑了。
夜晚终于重归寂静。
季一粟信守承诺，翌日归来，果然带回来一只纸鸢，是一只蝴蝶，年渺喜不自胜，对着季一粟深深作揖，就是一声不吭，季一粟斜他：“哑巴了？”
年渺蹲下身，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慢慢写：师兄昨天让我闭嘴，还没有说可以张嘴。
讨巧卖乖的心思太过明显，季一粟哂笑一声：“装模作样，昨晚不是开过口了。”
破绽被毫不留情地指出，年渺假装无事发生，起身用鞋尖把字胡乱抹掉，乖巧抱着两只纸鸢跟在季一粟身后，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带了什么回来，又邀功自己已经做好饭了。季一粟一直听着，很少回应，有回应也是简单的“嗯”。
别的不说，年渺做饭的确很好吃，完全超出季一粟的预料，原本他自己生活，只是随便对付，年渺来后立马不一样了。
饭后年渺主动去洗碗，洗完就去拿他的纸鸢，眼睛亮晶晶地问季一粟：“这个怎么飞起来？”
季一粟带他去无人的野外，教他怎么放飞。他学什么都很快，季一粟教他读书写字，普通人都懂的常识，一点即通，没多久蝴蝶便上了天。
季一粟便在一旁看着，忽而惊觉对方的变化如此之大，刚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就像一只淋了雨的雏鸟，细小的绒毛湿哒哒皱巴巴黏在瘦弱的身上，沉默寡言，一直低着头，仿佛随时能没了小命，现在见到了太阳，晒干了羽毛。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和别的雏鸟一样不停跑来跑去，没有一刻消停。
深秋天黑的快，季一粟的要求是天黑得回家，年渺的蝴蝶才飞起来没多久，又得收了，季一粟见他恋恋不舍，便道：“明天再玩了。”
年渺望向他，神情有些发怔，似乎没有意识到是有“明天”这个选择的，随即很快笑逐颜开，收起纸鸢跟着季一粟回家去了。
第二天季一粟照旧日落而归，猜想年渺一定在外面玩野了，不会主动回家，他给年渺圈了范围，不能离太远，于是他去圈定的范围找，借着夕阳的余晖放眼望去，没看到一个人影，正当心里一沉，后悔不该放人独自在外面时，附近才传来年渺虚弱的声音：“师兄……”
他循声望去，看见年渺趴在不远处的乌桕树上，灰袍和灰黑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只露出那张素白的脸，才能跟树干区分开。
季一粟能看出他生性活泼跳脱，但一天没看着就爬到树上去，似乎太跳脱了。
他不紧不慢走过去：“放不过瘾，还要自己当？”
年渺有些心虚，不敢看他，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错误：“我不是故意爬树的，是我的纸鸢线断了挂到了树上，怎么也弄不下去，我一时着急，就自己爬上来拿，结果下不去了。”
他确实爬得很高，约莫有两个半人的高度，凭借一股气性上去，气性没了不敢下来倒也正常，季一粟扫了眼树冠，看见了那只蔫掉的蝴蝶。
“拿不下来就算了，下次别自己涉险。”季一粟说，“跳下来吧，我接着。”
他以为年渺会为难，毕竟实在很高，人总是畏险的，可是年渺没有半点犹豫，听到他的话后，干干脆脆回了一声“好”，就松开了抱着树干的双臂，朝他跳了过来，像一截断掉的树枝，到怀里时却轻如羽毛。
年渺的眼泪顿时溢出泪花，但很快被他憋了回去，他跟着季一粟回家，夸对方身手卓绝，因为他刚才往下跳的时候，季一粟也同时向上接住了他，让他没有受到一点冲击。
季一粟只多看了他一眼，对他夸张的恭维习以为常，没有反应，等到了家，才命令他坐好，把衣服脱了。
年渺终于开始踌躇推诿，左顾右盼，季一粟索性自己动手，褪去他的上半身，年渺不敢反抗，只能被对方看见了背后的一大片淤青。
季一粟拿了常备的药酒，在他后背淤青的地方涂抹，少年的身体白得耀眼，却是瘦骨嶙峋，摸上去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皮下是硌手的骨。
让人想起秋末的树枝，轻轻一折就断了。
淤青遍布，一块又一块，夹杂着少量的白，瞧着十分骇人，季一粟抹着药，才突然开口问他：“前晚摔的？”
年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季一粟问：“不是话挺多的吗？摔成这样了不吭一声？”若不是他接年渺的时候碰到了后背，察觉到了年渺的异样，还发现不了。
年渺这才说：“是我不顾师兄意愿堵着师兄，是我之过，受的伤是师兄的惩戒，要自己承担。”
“你觉得自己还挺明事理？”季一粟呛了他一句，“无论有没有过，受伤了都不能当哑巴。”
年渺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用药酒化瘀后，一晚上过去，就好了一大半，季一粟察看了他的伤后才出门，这次回来时，带了十只纸鸢。
“师兄”是季一粟教年渺喊的，这个称呼比兄长有距离，又有兄长的意义，隐含上下之分，再合适不过。
至于为什么是兄长，其实是年覆雪的要求。当时年覆雪跟他的妹妹小水私定终身，想要得到他的祝福，他便许了一个承诺作为礼物。季一粟的承诺重逾千金，即使年覆雪要求他帮自己夺得皇位，也并非无稽之谈，季一粟在得知对方真实身份时便在预料自己的承诺会被对方用在争权上，却怎么也猜不到对方会提这种要求。
“我有一个胞弟，自幼被当女儿困在深宫，担惊受怕，孤苦无依多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尽到兄长之责，希望兄长能救他出深宫，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一样照顾他，爱护他，弥补我对他的欠缺。”
这个要求让季一粟对他彻底改观，愿意放弃争权夺利的诱惑用在自己多年未见的胞弟身上，说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季一粟流离半生，成年后才知晓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彼此早已有自己的生活，情分并不深，只是到底是唯一的亲人，亲人的终身大事得做个见证，才有此遭。他第一次与人朝夕共处，更是第一次真正给人当兄长，他不知道正常的兄长应该怎么做，但他想，一个普通的兄长，说不上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给弟弟买点期盼的小玩意儿，应该是分内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if线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