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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长街之南·十三 ...

  •   三张众生面,其裂痕中渗出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又是不同的颜色。

      经常在角落里暗自哭泣的流出金色的泪,暴躁的那个裂着红色的血,假笑的那个看着没有变化,但赤若冥接过它,摸了一手灰白色的水。

      杰里斯惴惴不安起来,他试图瞬移出去,但只是徒劳。

      “你来处理吧,”赤若冥对那哭泣的众生面说:“他引起你的情绪,是你的因果,你去处理。”

      说罢将假笑的面往脸上一扣,缩在内心空间的一个角落,不再动弹。

      哭泣的面具逼近了杰里斯,金色的泪几乎溅到了杰里斯脸上那张白色的众生面上,染得两张面几乎一般无二。

      “我好恨你。”哭泣面平静地说:“若是我,在知道那汪泉时就该死去。为何要苟活,为何毫无用处的你不赶紧退位让贤?”

      杰里斯连连向后退去,下意识扣紧了自己的众生面,仿佛那才是他一切勇气的根源,“什么?什么汪泉……”

      “行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赤红的颜色拉住哭泣面,暴躁面在一旁,若是有身体该是抱着胳膊的,说:“受老师、王室那些白眼狼和民众的压力就够了,再受‘我们’的埋怨,他怕不要提前死了。”

      哭泣面平静地转过头问道:“难道不该吗?”

      “不该,自哀的小鬼,不该。”暴躁面叹了口气,他转向杰里斯,慢慢地说:“他只是需要一点点引导,在他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之前。”

      “小孩,【认知】不是这样用的。”暴躁面引导着,比起教学更像是蛊惑:“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是徒劳的,要改变群体认知……”

      哭泣面甩着眼泪顶开他,训斥:“别用‘我’的思维影响他!”

      暴躁面也不甘示弱:“明明是‘我’开的头!”

      “你们……”杰里斯眨了眨眼睛,不理解这两个属于同一个人的意识怎么还吵起来了。

      明明是同源同宗的两个意识还能争吵。

      而且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意识与自己如此相近呢?

      他刚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就被两张面具一起吼了:“闭嘴!你无权参与!”

      杰里斯悻悻闭嘴,默默原地蹲下不说话了。

      这人脑子有病,我刚才怎么没发现?还是说我的【操纵】根本没落在这个人身上?

      我只是唤起了他的潜意识?

      怎么回事?

      杰里斯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两张面具吵了半天,你骂我冷血我骂你仁慈,谁也争不出高下。

      暴躁面忽然发现跟他吵的面具不对,猛然发问:“死傀儡呢?”

      扭头一看,假笑面正贴在赤若冥脸上,一动不动。再细看,那根与其心念相同的饮辰正插过他的心房,一颗翠绿色的宝石抵在下颚处,隐隐暗沉下去,发着血色的光。尖的那一端从后心窝处刺出,淅淅沥沥地流着魔石一般、小的、五彩的颗粒。

      像躲在一个罩子里,任由其他面具吵闹也半点打扰不到。

      暴躁面怒气冲冲地过去顶撞假笑面,“又睡了?这大好年华睡什么睡!给‘我’起来!”

      假笑面睁开眼,露出灰色的眼白,平淡地说:“让‘我’睡会儿,接收记忆,需要时间。”

      暴躁面呲着牙,说:“‘我’没那么脆弱。”

      “也不看看是谁分割的灵魂。”

      “……”他沉默了,半晌扭过头找了个角落自己蹲着了,他沉闷地说:“‘我’讨厌‘我’。”

      假笑面:“巧了,‘我’也讨厌‘我’。”说罢立刻归于沉默,闭眼似是睡去。

      空间的三角分别被戴着假笑面的赤若冥、假笑面以及杰里斯占据,哭泣面徘徊了一圈,最后在杰里斯旁边落下,把自己贴在小孩的心脏前端,不允许他甩掉,像是在吸他的灵魂以补充自己的力量,也像是冷了,贴近了人求些温度。

      杰里斯有些膈应,又推不开,只能摆弄着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用的魔法,数着魔力探出的丝线熬过时间。

      那张哭泣面的泪滴粘稠得像是没有干的沥青,缓慢向下流淌,一滴一滴,杰里斯的身躯逐渐被染成黄金,看到最后倒像是个被雨水冲掉色漆的泥菩萨。

      待他用尽了自己会的魔法,赤若冥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他摘下假笑面揉了揉眼里的泪花,余光瞥见那泥菩萨,欢快地问了句:“呦,还在我脑子里呢。”

      他脑子乱,选择了重启,现在感觉非常良好。

      杰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角落里的暴躁面,和心口上的哭泣面,说:“他们吵了一架,就不管我了。”

      “那我也不用管你了。”赤若冥从容地将插在胸口里的饮辰拔出来,闲来无事甩了甩,原地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地展示了自己内心的空间,说:“随便你看,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改变了我的认知或是操纵了我的身体,我绝对会收拾你的。”

      杰里斯早就看完了,用黄金的手指恶毒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绝对是个怪物。”

      赤若冥很是无所谓,“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们都是,福金、优昙瑞还有你我。”

      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份接受良好,没有半点不适。

      不就是0级吗,不就是天灾级的怪物吗?不就是艹神明的世界上最伟大的救世主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死了哎,一了百了干干净净了。

      何况在晓无常的剧透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非常完美地和宿敌——那群鬼魔同归于尽了。

      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没有。

      可……

      闭嘴。赤若冥迅速压下疑问,仍然是一副自在的心态。

      杰里斯忽然问:“那个白亦墨不是吗?”

      白亦墨。赤若冥在心中细细念着这个名字,又是一阵头疼。

      自称原本不认识我,却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还能拿出有我灵魂碎片的卡牌。说话做事没个常人逻辑,看不透他想干什么。

      但没对我起过杀心,对我说的话有求必应,而且很好哄……

      赤若冥说:“他又不背负那些痛苦的事,在常人眼中再怎么古怪在我这也是普通人。”

      如果别对我那么好就更好了。

      受之有愧,还之麻烦。

      他拍了拍手,说:“行了,我该醒了。”

      与此同时,月光透过高塔的床潵入安静的卧室,照出落了层尘埃的地面涟漪。

      屋内的客人没有起来的意思,他揉了揉睡软了的腰,直接打开了私聊弹窗,对目前唯一能聊天的好友进行了信息轰炸。

      【1】*99

      那头的晓无常被烦了个透心热,连信息里都夹着怒气:【谁教你这么吵人的?】

      【系统,他经常这么给我弹一堆窗】赤若冥实事求是。

      【晓无常:别学它,它找抽】

      赤若冥无比赞同这一观点。

      【晓无常:什么事?我正跟人干架呢】

      又干架?谁又惹他了?

      【那你先打】

      赤若冥想起身收拾收拾顺便看看时间,就看那边又发来一条【打完了,赢了】。

      他又躺回去了。

      【厉害】

      赤若冥想了想自己要不要稍微掩饰一下意图,但又觉得浪费时间,遂直接问:【萨明若斯是什么意思?】

      【晓无常: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如果是魔法相关的我确实该知道,但我就是不知道,不然不会来问了。

      这个词一定是外来的词——赤若冥无比肯定。

      【赤若冥:不是舟卜忑文或者溯尔文吧,感觉陌生】

      【晓无常:我倒是忘了】

      【晓无常:这个是我自创的语言,结合了我原本使用的文字的发音和溯尔文】

      猜想得了验证,赤若冥乘胜追击:【意思是?】

      【晓无常:比神明更强大的我自己,我不可能去祈求任何人或者神明来借我力量,唯一配得上被祈祷的只有更强的我。这个祈祷词没有任何用处,纯属仪式感。怎么忽然问这个?】

      哦豁,那难怪呢。

      【刚才尝试借用了【吞噬】的神权,用了这个祷告词】赤若冥解释道,他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

      【哦,不止,当时用了两个祷告词】

      赤若冥施法的时候先说错了祷告,没撤回,又说了这个祷告,按理说在不互斥的情况下效果是叠加的。

      也就是说他使用那个魔法的时候说的是:我自己在上啊……比神明还牛逼的我自己在上啊……

      这威力不强才怪呢。

      晓无常那头想看个乐呵,直接:【我去看看其他玩家的直播间】

      【赤若冥:别忘了开隐身】

      【晓无常:放心,没关过】

      不久,晓无常把所有开着的直播间都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职业为守城骑士的玩家那里找到了前因后果。他笑得忘了刚才赤若冥发的消息刷屏,直发:【牛啊!见明泰的城墙两百年都没让鬼魔攻破,让你给开了个大洞】

      还不忘讨教使用诀窍:【怎么用的?分享分享经验,这类魔法我死活学不会】

      还能咋用,念个祷告词就成了的事也没经验。

      【赤若冥:就,想用就成功了】

      【晓无常:我就多余问你】

      赤若冥觉得以晓无常的过往经验和人脉很难不知道“神权”这个设定,于是问:【你知道是谁拥有这个神权吗?】

      果不其然。

      【晓无常:知道,但剧情还没出到那里呢,你确定要听剧透?】

      【那还是算了】赤若冥婉拒,他只要知道自己未来能见到这位仁兄就够了。

      晓无常也不愧是下本狂魔,见剧透不成,直接:【没意思,下副本去了】

      【拜拜】

      关了聊天框,赤若冥刚想感慨一下月光的柔和,就见天花板上飘着银白的硬质布料,活像一条觅食的白蛇,伸出头来探了探。

      不会吧,赤若冥想:这是三十米高的高空啊!

      他顺着银白,眼珠在眼眶内缓缓移向窗边,就见那处有个黑色的阴影,倒吊在上窗檐后,一双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未曾有半点移动,活像个来讨命的枉死鬼。

      要不是看到轻玄,赤若冥根本不会意识到那里有个人。

      两双眼睛对视良久,赤若冥那边仍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势,也倒着看他。

      “你怎么来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我记得我留纸条了。”

      刹那,白亦墨一巴掌把那张纸条糊到了他脸上,用了几分力气,赤若冥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五指的分布。

      仿佛在骂:去你的纸条。

      他的身上带着舟车劳顿的尘土味,轻玄虽不染疲劳,但光泽暗了几许,衬得他整个人都没上次见时精神了。

      白亦墨翻上了床,戳着赤若冥的额头说:“【吞噬】把城拆了,福金和优昙瑞担心你被杀了,吾带他们来了。”

      说着从怀里把预言帆和骨头娃娃掏出来,由着那两个家伙扒着赤若冥的衣服查看情况。

      “没什么事,只是睡了一觉。”赤若冥哭笑不得,就稍微失控了一下,不至于的。

      而且白亦墨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不会因这点事单独跑一趟,有任务?

      “睡了三天。”白亦墨指正他说:“现在是游戏的第五日凌晨,”

      ?

      游戏过半了?

      这对吗?

      赤若冥以为自己就睡了一天。

      “现在剧情推到哪了?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信息吗?”他问。

      白亦墨说:“你消失后吾便动身过来了,刚到。”

      那就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是吧,赤若冥了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一无所知。

      然后就看见白亦墨开了本命技,看向见明泰的方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三个阵营的小九九全给翻了出来。

      “猫爷那边查出了血小姐多次利用死者洗钱并灭口,并栽赃到神奇商人阵营。神奇商人利用这件事威胁到了血小姐的那一票。”白亦墨说,他在虚空中做了个放大的手势,继续说:“但事实上这也是血小姐的意思,她本就多方押宝,跟哪方都有联系。看着现在的趋势觉得神奇商人的赢面大,先扣下了那钱发出合作的讯息,神奇商人的首领便派人去查去威胁,让血小姐能去跟家族里交代。两边都顺水推舟。”

      赤若冥那边也坐起来,拿出了三个十二面骰子,投掷在床单上,分别是6,7,4。

      分别对应着神启院(教会),主宰院(贵族),塔吊院(平民)在会议中拥有的表决票数——是他在教会的小密室里看到的资料。

      赤若冥将7拨为6,4拨为5。

      他随口问:“那死者?”

      白亦墨平静地说:“一枚弃子,偷欢时被杀的,黑锅还是他来背。”

      金子是他丢的,他偷情被血小姐抛弃了。到头来血小姐得了报酬还卖了个人情,神奇商人得了一票,受害的只有那一个悄悄死去的人而已。

      还有参加比赛的商人,奖金要被扣了。

      “哦。”赤若冥点点头,问:“还有吗?”

      白亦墨扒拉了一下虚空,说:“神奇商人阵营一个叫月歌的玩家去了趟首都,查到了主教杰克琼斯用应被用于加固围墙和修正街道的税款在首都买了三栋别墅和一条街,副主教珠合收钱以宗教罪判二十七人死刑,又威胁来了两票。”

      这一条属于赤若冥操作的蝴蝶效应,要修城墙结果发现没钱了,才有人去查。撒下的报纸里有“黑色的卷宗”这一条,启发玩家去查过去办案的卷宗,才被发现。

      赤若冥并不意外,他早在第一天晚上就知道这些了。

      杰克琼斯爱写日记,把自己的那点事和同事的那点事全写了一遍。

      赤若冥只觉得恶心,这么多人看见了恶行想的不是揭露和审判,而是威胁来了一张轻飘飘的表决票。

      人命轻贱,永远比不上鬼魔的一身皮肉值钱。

      真讽刺。

      他拨弄着骰子,说:“那现在的票权变成了四比六比七。”

      “不,”白亦墨又在空中划了划,“先不说塔吊院本就不止有神器商人,还有几件隐秘的,你要听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长街之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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