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半遮住的天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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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若冥在翻开书的第十分钟选择抱着教案出门，下楼，右拐入一条小道，路过一个隐秘的小亭子。
亭子里有一对正在幽会的情侣，看着明显是教授的他从林子里钻出来还拿起倒着的书遮掩一下，结果赤若冥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又拨开杂草找到一条小路钻走了。
第二条小路走到头是一座无字碑，碑身埋在一片蔷薇和从上垂下来的爬山虎之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赤若冥俯身摘下一朵蔷薇，转身将其挂在了无字碑中心往下的一处凹陷处，迈步走入坚硬的灰石内。
无字碑后贴着的那面墙的另一面是梅林特大图书馆馆藏区两列书架中间的行廊，拐过去第二列就是高年级课本的编撰资料，清晰地告诉学生你学习的咒语、理论都来自哪里，方便探究。
赤若冥越翻越觉得不对，这些理论都太老旧了。
冗杂、绕路、难懂，无意义……就像是教你接一杯水时要先向某人祈祷，祈祷之后跳一支舞提前感谢其成功，拿出一节木头雕出一个杯子，再拿出一节木头开始雕刻装饰品放在杯子上，最后接了溢出来的水再倒掉。
简直像是一百年前的理论。
结果经过一番理论研究，赤若冥发现确实是近一百年前的理论。他顺着指引找到近期的理论研究，发现这个时代的魔法已经简化到雕刻杯子和装饰再装一杯刚好的水。
他拿出杰里斯署名的书和繁星阁出版的高级魔法大全。
杰里斯版本是用魔力化作杯子的形状装刚好的水，繁星阁版是用魔力化作有装饰的杯子的形状再装刚好的水。
防止自学，浪费时间，真要把学了这些的魔法师带上战场就是浪费生命。
赤若冥揉了揉眉心，把书都放回原位，靠在单独阅读隔间的椅子上感慨浪费资源。
他知道这些教材为什么没有更新的理由，无非两点，一点是编撰教材之人的权威无法撼动，另一点是不能保证新理论的完全安全可行，理论之间能完全契合。
但这也不是用陈腐到入土的老东西来教的理由啊？练着老掉牙的东西，那到了工作岗位，上了战场，还得重新教重新学不也是浪费时间吗？学艺不精，到后面面对了鬼魔那是浪费生命。
虽然这个学校出去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管理层和享乐阶级，但其他学校呢？他们的教材是不是也这样无用？
不提教学，仅仅是现在还教这种东西都是对魔法的亵渎。
赤若冥疲惫地抹了把脸，又盯着桌上那盏水晶灯思考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改变这样的局面。
直到午夜零点的响彻校园，他才忽得回神，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停留在公历235年秋天的副本游戏，看到繁星阁出版的教材，说明往后的时间已经有人做出了改变，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
怎么忽然就来这里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风风火火、轻车熟路地进了图书馆，甚至没走大门。为什么没走大门？赤若冥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是觉得麻烦。
走大门需要登记，登记意味着资格审查和浪费时间，而自己讨厌浪费时间。
赤若冥又觉得奇怪，他个一睡能睡十几天的懒散人士，什么时候这般珍惜时间了？
是被谁影响了吗？
而且，我似乎对这地方很熟悉呢。
这个时间图书馆已经锁门，不可能走正门离开了。而且他来时没有登记，直接走正门离开还会被盘问。
回到宿舍还会被恐怖熊孩子袭击，在图书馆待到白天再走吧。
漆黑的图书馆中飘着几盏巡逻的灯，上面被施加了禁锢魔法和识别追踪魔法，会将夜游到图书馆的人抓住并送到守卫那里。
古朴的蜡油灯飘向赤若冥所在的位置，尽管教授有权限晚上在图书馆待着，但赤若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着巡逻灯离开自习室。
寻着直觉找到一扇隐藏的门，推开门又沿着长长的回旋楼梯向上走去，意料之中地找到一间单独的有居住痕迹的塔楼小房间，房间内通铺了厚重的地毯，除了来的这扇门所在的墙面，剩下三面墙装着连续的彩窗，只要有太阳升起房间里都是透亮的。
赤若冥没有在这地方停留，又拉开小房间的另一扇门翻到了图书馆的坡屋顶。
初秋夜晚的风算不上爽利，还杂着些攻击类魔法使用时独有的水潮般粘腻的焦糊味。
哦，我房间着火了，幸好把教案带出来了。
赤若冥托着腮平静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与高高飘扬的黑烟，习以为常。
不多时，一条银色的细绳被甩到了塔顶上，似乎被当成了绳索，一个灰色的影子无声地沿着细绳从隔壁天文楼滑了过来，拿着大概是喷漆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上。
他看了一眼赤若冥，点了下头，继续自己的职业任务——留下流浪者的记号。
白发青年流窜过所有的屋顶，最后又回到图书馆房顶，挨着赤若冥坐下。
“你是老师还是学生？”赤若冥问他。
“都不是。”白亦墨摘下自己那灰扑扑的众生面，抖了抖然后收入卡包里，说：“流浪者没有户籍，是持续流浪的职业，无法作为学生入学或是作为老师任职。只能用记号告诉别人自己接委托，从而赚取钱财。”
“那你把记号留得这么隐蔽？”
“吾不接委托，纯完成任务。”
赤若冥点头，表示理解，拿职业奖励，很正常。
“那你白天去哪了？”
白亦墨指了指学校深处的方向，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装的文件夹递给赤若冥，说：“间谍任务，这是你的那份，吾的已经传递出去了。”
赤若冥：？
他接东西的手僵在空中，文件夹轻飘飘的，里面或许只有两张纸。
它们本该被藏在这个学校里防卫最严最隐秘的地方，被无数道锁与魔法保护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到了自己手中。
他甚至因为没想过在四天内完成这项任务，所以根本没查看自己要找什么文件。其他玩家还在试图融入群体，思考该怎么隐瞒身份活下去。
而就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白亦墨甚至都传递出去了。
而且在任务二和任务三都完成的情况下任务一可以提前申请结束，即以卧底身份成功离开对学生来说全封闭的梅林特中学。
这时候白亦墨只要刷完一个NPC的任意印象数值就可以速刷结束离开这个副本了。
这就是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差距吗？
赤若冥深感震撼。
白亦墨平淡地托着腮表示：“吾跟他们没有联系，他们对吾视若空气，走过去走回来也不管的。”
赤若冥感慨：“你哪次副本拎个大魔法师的人头回来我都不会意外。”
白亦墨则摇头，说：“有点难，杀人的一刻会产生联系，会被察觉到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
“哦。”
两人沉默一阵，忽然听一声爆响，赤若冥原本要安睡的那间职工宿舍炸了。
四分五裂色彩斑斓，在静谧古朴的校园里绽放出乱七八糟的烟花。有种在葬礼上拿出器材光球蹦迪的美感。
声音太大，终于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夜班当值人员给吸引过去了。一个泛着蓝光的罩子将火焰与烟花罩住，隔绝了魔力与氧气，很快把黑夜里澄明的火光给灭了。
就听赤若冥的助教、另一位玩家的哭嚎声响彻半个校园。
“教授——你怎么英年早逝了啊！”
白亦墨问被宣告死亡的某位：“你在那屋子里留了烟花？”
赤若冥借着月色翻看着教材，说：“应该是捣乱的学生想用这个火蛇狂舞魔法，然后在第四个魔力回路时路径错误，导致本应该聚拢的魔力变成了发散，施展效果变成了火花狂舞。再加上这个毒沼泽魔法的第二次压缩不彻底，魔力元素从水变成了气，就把那些火花送上天了。”
他又翻了几页，补充道：“还有这个强力印记魔法，一般用于将追踪魔法印在敌人身上，但这个颜色没固住，染到火花上了，就一起被送上天了。”
都是高阶魔法，是他接手的星辉班干的。
也是，低年级的学生也不敢刚开学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白亦墨听完感慨：“听不懂，但你很厉害。”
赤若冥反问：“你能从伤口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吗？”
“能。”
赤若冥合上书，从卡包里拿出两瓶汽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冒着气泡的液体被倒进高脚杯里。他抿了一口，说：“那就是了，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会的事情。”
他苦笑一声，指尖勾着空气中散布的魔力搓出个法阵，发出淡淡的光晕。
赤若冥说：“在这个时代，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已经可以支撑魔法师施展大多数魔法而不需要调动魔力储囊内的魔力或者魔石。对于他们来说理解一个魔法的原理和如何使用这个魔法才是最难的事。”
忽然，光灭了，他眼睁睁看着法阵因魔力不足而消失，说道：“而对于我来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理解并使用任何魔法，但哪怕只是个最简单的火球术，我消耗的魔力约是他人的十倍。”
白亦墨瞥了他一眼，问：“所以呢？”
赤若冥一改刚才的愁云惨淡，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梅伊你最好了，给点魔石吧，我总得亮些真家伙唬那群学生。”
他当然可以跟晓无常要，这也在晓无常给他许诺的东西之内，晓无常那一根魔杖里都镶嵌着那么多红色魔石，其他储备不会少，顺理成章。
但赤若冥还记得白亦墨打了好久擂台给他直播屏蔽器却得知自己已经从晓无常那要到这类道具时的反应。
虽然白亦墨没说，但绝对生气了。
直觉告诉赤若冥在魔石这件事上如果再当着白亦墨跟晓无常要，绝对会出问题的。
所以赤若冥果断朝晓无常摆手，扼杀这问题产生的可能性。
“哼。”
事实证明赤若冥的直觉很准，白亦墨终于肯拿正眼看他了，从卡包里掏出一张道具卡【魔石储蓄卡】，递给了赤若冥。
“里面的魔石转化为MP大概有十万，先用着吧。”白亦墨说：“吾知道不够你用的，等下回回空间，看视频收益再兑换。”
使用技能卡或道具卡需要MP值，可用魔力等比兑换。按玩家情况，MP条初始最低一百最高一千，随等级增加但不超过一万。目前已知耗蓝量最高的技能卡是一张SSR的【时空崩陷】，使用一次耗3500点MP。
赤若冥用技能卡时没啥限制，因为MP值是【？】，他也没看到系统给他报错提示。但如果想直接使用这个魔法需要等同于35000点MP的魔力。
实属费魔。
赤若冥双手接过那张卡，高呼：“赞美伟大的梅伊！”
白亦墨的耳根有些发红，在黑夜里几乎看不到。他摆手制止了赤若冥的行为，指了指远处几个摸黑逃回宿舍楼的身影，问他：“你明天打算怎么处理？”
魔石摆了一房顶，饮辰开心地去胡吃海塞上了。赤若冥则摇着高脚杯“呵呵”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说：“我一周就周一上午一节课，上完课我就挨个谈话，给他们挨个制定毕业训练计划。”
他十分有自信地说：“人再笨还学不会魔法吗？虽然我只待四天，只要他们按照我的安排坚持一学期肯定能毕业。”
白亦墨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默默开了汽水小口小口喝了半罐，才说：“有句话叫‘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什么意思？”
“没事，祝你好运。”
白亦墨不说话了，任凭赤若冥如何疑惑都只是一味地喝汽水。
与此同时，在二人身后不到五米的塔楼房间内，一双眼睛正半是审视半是疑惑地隔着琉璃玻璃盯着他们的背影，未被任何人察觉。
他无声地出现，又无声地消失，没有留下哪怕一点的魔力波动。
片刻后，图书馆墙角的那栋无字碑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凹陷处的蔷薇花，将其重新接回断枝之上。
“新教授？是入侵者吗？是所谓的……玩家吗？看不穿呢。”
一道平平无奇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是的……是吧】
那人轻哼一声，说：“你竟然会疑惑？放往常你该要求我杀了他们，就像你要求我杀掉所有的鬼魔一样。”
【我要求你就会做吗？】
“不会……我谁也不会杀。”他落寞地说：“你要骂就继续骂吧，我确实是废物……”
【真的吗？你个废废废……】脑内的声音刚骂到一半，声音骤然卡壳抽搐，就像是受了电击一般。
“你还真敢骂。”
众生面下，一张没见过光的脸上被阴鸷填满一瞬，又转化为永恒的厌弃与麻木，一行不知道原因便流下的泪打在自己手背上，凉地发疼。
他忽然呜咽道：“对不起呀，又没有满足你的期待呢。不如说……我满足不了任何人的期待。而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活着的，对吧？”
【当当当当当然，你你你你你就是为了杀杀杀杀杀杀死鬼魔才存存存存存存在的，你你你……】
“所以我完成不了你们的期待，该死对吗？”
脑内的声音骤然变得正常，铿锵有力字正腔圆甚至带着期待地说出：【是的，请务必赶紧去死】
那人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忽然恢复了平静。
他来到刚刚还大火燃烧的教学楼，打了个响指，整间房间复原如初，赤若冥翻过的书自动漂浮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过，放下，又瞬移到了图书馆，用同样的魔法找到了赤若冥翻开过的书。
看后，重新放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见那人还没有自杀，脑内声音疑惑：【你怎么还不死？】
“关你何事？”
他又瞬移回到塔楼房间里，盯盯地看着赤若冥二人的背影，一言不再发。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半遮住的天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