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神明的记忆贰 ...
-
阿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老妈子式的担忧和唠叨,
“您看看您,最近不是忙着处理那些吵死人的祈愿,就是琢磨新曲子,要不就是被那群不省心的龙子殿下们闹腾……这脸色都不如从前红润了!这灵茶是用安神草新沏的,点心也是刚出炉的云片糕,您快用点,好好歇会儿,可不能再劳神了……”
路时于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他听着阿蛟絮絮叨叨的关怀,有些无奈,却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恰在此时,他抬眼望去,发现那只平日里总爱黏着自己、皮毛暖融融的九尾红狐胡烨,此刻正追着几只色彩斑斓的灵鸟,在岛屿远端的草丛里玩得不亦乐乎,显然一时半会儿是撸不到了。
路时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略带腹黑的笑意。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聚起一丝神力,悄无声息地朝着不远处灵树下的灵泉池子弹去。
下一刻,池水微漾,两条周身流淌着星辉般光芒、漂亮得不像话的灵鱼猛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银色弧线,阳光下的鳞片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随即又“噗通”一声落回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紧接着,池底那只不知道睡了多少年的、磨盘大的玄龟也被一股巧劲儿掀得翻了个个儿,露出布满古老纹路的腹甲,四爪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几下,才又被轻柔地翻了回去,慢吞吞地沉回池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蛟:“!!!”
“殿下!”
阿蛟差点跳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无奈,
“您!您都多大了!怎么还折腾它们!那两条星辉鱼可是陪着您从这么小——”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长度,
“——就在池子里了的!还有那玄龟老爷子,年纪比蛟龙族长都大!您快省省心吧,放过它们行不行?也让小蛟我省省心啊!”
路时于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得逞般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熟悉的气息悄然降临,旻辰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浮岛,正站在不远处,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阿蛟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转向旻辰,苦着脸告状:
“战神大人!您看看!您快来管管!殿下他真是……越大越孩子气了!净折腾这些老伙计,还不听劝,不好好休息!小蛟我真是操碎了心……”
旻辰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他走到路时于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块云片糕,递到路时于唇边,动作熟练无比,仿佛做过千百遍。
路时于微微一顿,还是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耳根有些微热。
旻辰这才看向阿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嗯,是挺不让人省心的。”
他的目光落在路时于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意有所指。
阿蛟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旁人完全插不进去的亲密氛围,心里嘀咕:
战神大人对殿下是真好,从小到大都这么照顾……虽然殿下小时候好像挺嫌弃战神老管着他,现在倒是和谐多了...
他兀自将这一切归功于战神长辈般的关怀,毕竟,虽然战神年纪其实未必比龙神大多少,但气势在那。
然而,他所有的认知都在某一天被彻底颠覆了。
那日,阿蛟去岛内树林深处采集一些露水,无意间一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只见一棵粗壮古老的灵树下,他们龙族那位清冷矜贵的大殿下,正被战神旻辰牢牢地压在树干上!旻辰的一只手垫在路时于脑后,另一只手紧扣着他的腰,正低头……深深地吻着他!
路时于的玄黄袍服有些凌乱,黑色的长发因玉簪掉落披散,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眼尾泛着动人的红晕,平日里清冷的眼眸紧闭着,长睫颤抖,手无力地搭在旻辰的衣襟上,那模样……根本绝非被迫!
阿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世界观碎得彻彻底底,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悄无声息地逃离了现场,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路时于带着胡烨去岛上的石洞库房里找一份古老的乐谱玉简。
阿蛟看着一旁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旻辰,内心经历了天人交战后,终于忍不住,趁着路时于不在,凑近旻辰,压低声音,神色复杂至极地问道:
“战神大人……您和我们殿下的事……龙神大人他……知道吗?”
旻辰闻言,挑眉看了阿蛟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龙神?前些时日他回神界处理积务时,找我喝过茶。”
阿蛟的心提了起来。
只听旻辰继续道:“他说,‘小家伙既然长大不缠着本尊了,只要不影响本尊与夫人相处,他最后就算跟那把梧桐木琴结为神侣,本尊都没意见。’”
阿蛟:“……”
果然!这很龙神!完全符合那位心里只有夫人、儿子都是意外的主儿的逻辑!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十足的“父爱”给噎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更加隐晦地提醒道:
“那个……战神大人……现在这样……也挺好。
只是……我们殿下……他在龙族里,年纪其实还不算……特别大……性子也纯……小蛟僭越,只是觉得……双修之事关乎重大,是否……是否可再缓些岁月,待殿下年岁更长,心性更稳……”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路时于拿着一枚玉简,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胡烨,从石洞里走了出来。
显然,他只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关键字,赤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看向阿蛟:
“双修?阿蛟,你是找到哪条心仪的小蛟龙,打算结道侣了吗?”
旻辰闻言,看向路时于,眼底瞬间漫上深沉而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阿蛟的脸瞬间爆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忙摆手:
“没、没有!殿下您听错了!我是在说……在说……说库房里的双绣纹锦缎好像受潮了!对!受潮了!得拿出去晒晒!”
他语无伦次,生硬无比地转移了话题。
路时于一脸茫然,看看慌张的阿蛟,又看看旁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旻辰,微微蹙眉:“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
他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旻辰但笑不语。
阿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催促:“没什么没什么!殿下您不是找到玉简了吗?快忙您的去吧!”
路时于虽然觉得疑惑,但心思很快又回到了古谱上,拿着玉简走回琴台坐下,继续沉浸其中,对刚才那场关于他自己的、微妙而尴尬的对话毫无所觉。
只留下胡烨狐狸脸上写满了“有瓜!但没吃全!好急!”的八卦表情,和阿蛟一脸的心虚后怕,以及旻辰凝视着路时于专注侧脸时,那唇角勾起的、饱含深意与期待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当事人浑然不觉、而旁观者心知肚明的微妙氛围。
...............
日子就在路时于履行神职、练琴谱曲、与弟弟们相聚以及与旻辰的亲密相伴中,如浮岛上的流云般静静流淌而过。
梦境中的记忆画面悄然流转,路时于的龙龄又增长了一些,他那把以凤凰梧桐木心炼制、日夜受他神力与浮岛灵气滋养的本命古琴,终于孕育出了灵动的琴灵。
那琴灵化形而出,是个极为干净漂亮的少年模样,爱穿红色衣袍,竟也学着路时于,用一根质朴的白玉簪束起墨色的长发,性格温顺黏人,对路时于依赖喜爱得不得了,整日“主人”、“主人”地唤着,眼里的孺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彼时,路时于的人形样貌也已完全定型,是约莫人间二十一二岁青年的模样,五官彻底长开,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愈发精致俊美,风姿清绝。
他依旧偏爱玄黄色的袍服,墨色长发用玉簪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额间那枚时不时会亮一下的“聆世”神印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昭示着他日益深厚的神力与权柄。
此时的他,早已习惯了与旻辰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亲吻,两人相伴的岁月也已累积得足够漫长。
彼此的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
这日,旻辰因战神殿务未能前来浮岛,阿蛟也恰好离岛去处理一些蛟族事务,岛上只剩下路时于、黏人的琴灵少年,以及那只永远闲不住的红狐狸胡烨。
路时于刚调息完毕,正擦拭着心爱的古琴,一旁的胡烨大约是闲得发慌,又或许是狐族天性使然,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开口:
“主人主人,您知道吗?我们狐族啊,最是精通双修之道了!”他狐狸眼亮晶晶的,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听说这可是增长修为的极好法子,效益巨大,比独自苦修快上不知多少呢!”
路时于擦拭琴弦的手微微一顿,赤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好奇。
他回想起似乎在某些古籍玉简中瞥见过“双修”一词,但并未深究,以他单纯的理解,既是“修”,那定然是两位修士一同修行悟道。
他于是很自然地接话,语气带着求知欲:
“嗯,我知道,是两人盘膝对坐,掌心相抵,灵力互济,神念共游的那种修行方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