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成功摆烂》闻子君

64、神明的记忆贰

　　“不过是多了个名正言顺摆弄你那些琴箫笛瑟的由头，顺便听听世间万物给你唱曲儿，怎么还委屈上了？”

　　路时于在心里默默腹诽，语气温柔却字字带刺：

　　「……天道不公，专欺良善，我在这浮岛弹琴自娱，逍遥自在，碍着谁了？平白无故砸下这么个劳什子神职，一堆琐事，真是……」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几乎要在心里继续编排天道的“专横跋扈”。

　　然而，他这念头刚滚过心头，浮岛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雷云仿佛感知到了这份不敬的“腹诽”，瞬间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低沉压抑，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剧烈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警告意味十足，眼看就要直接劈落下来！

　　路时于头皮一麻，立刻屏息凝神，将所有对天道的抱怨瞬间掐灭，强行在心底刷过一片空白，只余下对音律法则的初步感悟。

　　那骇人的天威这才缓缓收敛，雷云翻滚着，却未立刻散去，仿佛一只威严的眼睛仍在高空监视。

　　这一切心思电转和天上的变化不过瞬息之间。

　　一旁的旻辰将他的神色变幻和天空的威胁尽收眼底，眼中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几乎要溢出冰蓝色的眼眸，他指尖还捏着路时于的耳垂，轻轻揉了揉，低笑道：

　　“小神君脾气还挺大，刚上任就在心里骂起来了？”

　　路时于耳根更热了，被戳破心思有些羞恼，偏偏又不敢再腹诽，只能微微扭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轻微又带着明显逞强意味的：“……哼。”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旻辰带着笑意的眼睛，小声嘟囔，“我没有……是它自己听错了。”

　　那副明明委屈又不敢承认，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落在旻辰眼里，惹得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侧着身，目光静静地落在路时于微红的侧脸和那不自觉微微嘟起的唇上，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温柔地漾开。

　　浮岛上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小灵兽偶尔的啼鸣。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路时于额间那新生的神职烙印微微发热，一种奇异的、纷杂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随即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而是无数源自人间乃至仙界角落、与音律相关的强烈意念和祈愿，跨越了空间，直接汇入他的识海！

　　「……祈求琴艺精进，愿得名家指点……」

　　「……此次仙乐大比，定要拔得头筹……」

　　「……笛声如何方能引动百鸟来朝……」

　　「……新谱的曲子总觉滞涩，恳请灵光一现……」

　　「……愿殿下垂怜，赐我音律感悟……」

　　无数渴望、焦虑、期盼、野心……关于音律的种种心念，如同骤然打开的闸门，汹涌地冲入他的感知。

　　这些祈愿来自技艺精湛的琴师、初窥门径的学子、苦心孤诣的仙界乐修……它们重叠交织，形成一片嘈杂无比、却又清晰可辨的“心声”海洋。

　　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信息洪流远超路时于的预料，他毫无准备，只觉得脑仁猛地一涨，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刺了一下又像是被丢进了喧闹的集市中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适与困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烦躁和无奈：

　　“……好吵。”

　　那些源源不断的祈愿声，并不会因为他捂住耳朵就消失，它们直接作用于他的神念，无孔不入。

　　那纷杂的祈愿声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路时于蹙着眉，努力适应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那堆高高的玉简中随意取了一卷展开。

　　玉简内并非文字，而是以神念刻录的景象与心声：一位人间琴师于月下反复练习一段高古的指法，却始终不得其法，焦灼与渴望几乎要透出玉简；另一份则是一位仙界乐仙对新谱曲调韵律失衡的困惑与求助……

　　路时于赤金的眼眸微微闪动，他天生对音律有着极致的敏锐，这些祈愿中的“症结”在他感知中几乎一目了然。

　　他尝试着集中神念，循着那新得的神职权柄，将自己的一丝感悟——关于那指法关键处的气韵流转，关于那曲调中宫商角徵羽的微妙平衡——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般，轻轻回应了过去。

　　遥远的某处，月下苦练的琴师忽然福至心灵，手指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拨过琴弦，一段清越流畅的乐音骤然响起；

　　仙界乐仙困惑的眉头舒展，脑中灵光乍现，困扰多日的韵律难题迎刃而解。

　　相应的，路时于识海中那两道最为焦切的祈愿声便减弱了下去，转化为细微的、带着感激与欣喜的波动。

　　他微微一怔，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取代了部分烦躁。

　　原来，司掌神职……是这样的感觉？

　　日升月落，时光在浮岛上静静流淌。

　　路时于便在旻辰的陪伴下，一日日学习如何应对处理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祈愿，同时感悟着神职烙印中传来的、关于监察三界音律和序、调和万物之声的更深奥法则。

　　过程依旧时有手忙脚乱，被过多的祈愿吵得头疼，或是被某些过于奇葩的祈求弄得无言以对，但总算渐渐摸到些门道。

　　旻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处理他自己的战神殿事务，偶尔在路时于被吵得忍不住要发脾气时，递过一杯清心凝神的仙露，或是抬手布下一道短暂的、能稍微隔绝些嘈杂心念的静音结界，让他得以喘息。

　　这一日，旻辰处理完手头事务，见路时于正对着一卷记录着某处山川地脉因灵力紊乱导致万物之声失调、需要调和的神务玉简蹙眉思索，便起身走到他身边。

　　“给你的。”

　　旻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递到了路时于面前。

　　那古琴造型古朴大气，琴身木质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深金色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阴。

　　琴身之上，精心雕刻着古老的龙纹与云雷纹，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笔都透着不凡的气韵，七根琴弦光泽流转，隐隐有灵光暗蕴。

　　路时于目光瞬间被吸引，他接过古琴，指尖刚一触碰到琴身，就感应到一股无比熟悉的……属于凤凰一族特有的、涅槃重生般的炽热与纯净气息！

　　这木质……

　　他猛地抬头看向旻辰，赤金的眼眸里满是惊讶：“这是……凤凰族的梧桐木？而且还是蕴养万年的梧桐木心！”

　　龙族与凤凰一族关系虽不至敌对，但也绝称不上融洽，各有傲气，甚少往来，这等堪称凤凰族至宝的神木，旻辰是如何得到的？

　　旻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寻常礼物，抬手轻轻拂过琴身上的一道云纹，语气随意：“没花太大功夫。”

　　他显然不欲多谈获取的过程，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路时于，专注而深邃，“小金龙……你喜欢就好。”

　　路时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岂会不知这“没花太大功夫”背后定然绝不简单，他垂下眼帘，指尖爱惜地摩挲着温润的琴身，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旻辰指尖的温度。

　　“谢谢……”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微哑，犹豫了片刻，他忽然飞快地抬起头，凑过去在旻辰微凉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一触即分，随即像是做了坏事一般，立刻低下头，耳尖通红地抓起旁边刚才在看的那卷玉简，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起来，心跳如擂鼓。

　　旻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他看着身边人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红，却还要强装镇定埋头于玉简的模样，故意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玉简，”他顿了顿，好心提醒道，“拿反了。”

　　路时于身体一僵，猛地看向手中的玉简，果然上下颠倒！他脸颊瞬间爆红，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手忙脚乱地将玉简调转过来，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嘴硬地小声嘟囔：

　　“……其实，我倒着也能看……”

　　旻辰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却也不再逗他，免得真把这条害羞的小金龙惹急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尚未看完的战神公务玉简，目光却仍时不时地落在身旁那故作认真、却连发丝都透着窘迫的身影上。

　　浮岛上，阳光正好。

　　灵树下，一人银袍墨发，处理着关乎六界战事的公务，神情清冷。

　　一人玄黄衣袍，对着堆积如山的声音祈愿玉简，时而蹙眉时而恍然，额间神印微光流转，手边还放着一把崭新的、意义非凡的凤凰梧桐木古琴。

　　空气中，只剩下玉简翻阅的细微声响，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温柔缱绻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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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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