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红头罩之下》京鲸

121、第 121 章 Gotha

　　在那一切发生的时候，布鲁斯刚刚夜巡结束正在蝙蝠洞内写报告。

　　今天晚上夜巡相对安静，只有三两个抢劫犯试图夺走便利店里面的收银柜。蝙蝠侠当时离事故发生地点有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距离，所以是红罗宾跟搅局者阻止的劫匪，因为太过无聊还比赛谁更快把劫匪打晕送到警察局。除此之外就是犯罪巷那儿企鹅又试图抢走红头罩的地盘，被杰森率领自己的手下打了回去。
　　哥谭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以至于义警们不到晚上十一点就已经回来。提姆坐在蝙蝠电脑前拿着三个8k高清显示屏打游戏，斯蒂芬妮在给卡珊德拉涂指甲。达米安带着耳麦嘲讽隔壁布鲁德海文仍然在夜巡的夜翼，杰森同样戴着耳机，但他是在跟斯莱德威尔森煲电话粥。

　　布鲁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皱脸。不要皱脸。

　　你的儿子已经二十六岁了，连达米安在高中里都有了女朋友，杰森更可以有伴侣，哪怕那个人是国际通缉的雇佣兵丧钟。假如你去说他，他只会提起你的各种历史，让你无话可说无从反驳。
　　而且不论丧钟如何，威尔森不曾伤害过杰森，这就够了。

　　管不了的东西假装没看见，管一下你能管的东西，比如让斯蒂芬妮跟提姆来写这本该他们俩写的抢劫案报告。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

　　没有人理他。

　　他不得不出声道，“提姆，斯蒂芬妮。”

　　提姆专注打游戏根本没听见，布鲁斯敢拿一台跑车打赌斯蒂芬妮听见了，但她表现得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就在布鲁斯打算站起来让收走指甲油关上电脑强迫他的两个孩子来写报告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惊走洞顶的一群蝙蝠。所有人都蹦了起来，布鲁斯以最快速度将半脱下的蝙蝠侠制服穿好，拉下面罩。
　　耳麦自动连接，神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其实不需要开口所有人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道警报声专门为一个人设立。

　　“小丑出逃了，B。”她道，“有人说从哥谭西边看见小丑毒气的绿色烟雾。”

　　**

　　蝙蝠侠与罗宾率先冲进燃烧的大楼内，搜寻里面的生还者。搅局者红罗宾跟黑蝙蝠在外围封锁住四处逃窜的小丑帮里的那些喽啰。

　　这里是哥谭一处不起眼的工业园，白天有不少上班族，但晚上就显得空荡荡。但现在这里的可怖程度如同地狱现世，火光将整个园区都照亮，绿色的小丑毒气混合着燃烧的灰尘顺着热流直冲上天。一切都如此滚烫，不到五分钟蝙蝠侠面罩下的脸就已经布满汗水。有三四个喽啰在拼命从一个方向逃来，蝙蝠侠看见他们身后燃烧的仓库，下一刻整座仓库被突然引爆。连蝙蝠侠都被炸开的气浪掀翻，布鲁斯的耳膜发痛，但仍然立刻就爬起来朝着爆炸方向冲去。

　　这里不是埃塞俄比亚的沙漠，也不是哥谭市中心那被炸塌的地下斗狗场，理智上布鲁斯知道红头罩甚至不在这里，但这是小丑，这是他制造的爆炸，不论过去多少年布鲁斯仍然记得不得不将自己孩子从废墟中挖出来的绝望。过往记忆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用尽全力才按捺住想要立刻联系杰森的心情。

　　杰森没事，他告诉自己。他现在很安全。你要专心，你能救下其他人的孩子。

　　他望向废墟，红外线目镜只照出一个人影，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蝙蝠侠立刻开始行动，他找到离人最近的位置就开始挖，铁皮虽重却可以搬动，但是因为火焰而滚烫无比。蝙蝠侠的牛皮手套接触到铁皮就立刻被黏住变黑，冒出烧糊的黑烟。但布鲁斯仿佛感觉不到滚烫一样仍然将那些废墟扛起来，丢到一边。他不知自己挖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十秒，也可能十几分钟，但当他扒开灰尘与碎瓦后终于看见了一只鞋子。他加快速度清除废墟，终于将那男孩挖出来摆成平躺的姿态。

　　但仅仅一眼他就知道，他已经太迟了。

　　蝙蝠侠仍然没有放弃地在原地开始心脏复苏，两分钟，四分钟，六分钟过去，他第三次停下检查呼吸与脉搏，指尖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生命。

　　“红罗宾需要你的帮助，蝙蝠侠。”神谕在耳麦里说道。

　　“最后一轮。”他固执道。

　　“他们已经找到小丑了，黑蝙蝠正在将其逼回工业园这儿。”

　　他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做着心脏复苏，汗水流下整个肩膀肌肉酸痛，但布鲁斯唯一能看见的只有这个男孩。他最多只有十三四岁，跟当年的杰森一样如此之小，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也是恍惚地意识到，这个男孩也有着一样的黑发，无神睁着的眼睛是蓝色，身上穿着红与黄的夹克，与绿色的运动鞋。

　　“他已经开始尸僵了，蝙蝠侠。”神谕道，“他早在爆炸前就已经死去。”

　　不止是这样。蝙蝠侠还知道在他开始心脏复苏前男孩的肋骨就已经断裂，还知道在自己将男孩挖出来摆正前对方的小腿就已经呈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假如蝙蝠侠现在解开他的衣服，他敢肯定对方身上全是被钝物重挫的痕迹。

　　小丑是故意的，故意挑的年龄相似的男孩，故意制造相似的场景，故意让蝙蝠侠看见。而他成功了，布鲁斯在不断颤抖，这一幕将加入他的噩梦，他如此为杰森而感到害怕以至于灵魂都在战栗。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蹦起来朝耳麦里神谕指着的方向奔去。仅不到一分钟蝙蝠侠就就看见了小丑的紫色西装，但在他还来不及接近前黑蝙蝠就已经一个袭身骑到小丑背上勒住他的喉咙。小丑被按在地上脸都压得变型，但笑声却仍然尖利得几乎能够刺穿耳膜。
　　“HAHAHAHAHAHAHAHAHA！”他大笑，“HAHAAAAAAAAAAHHHHHH————”黑蝙蝠狠狠地一脚揣在他脑袋上，那笑声就变成了痛苦尖叫。

　　然后又是一脚，哥谭臭名昭著的疯子就终于晕了过去。但即便如此小丑的嘴角仍然翘起。

　　为什么？
　　蝙蝠侠无比清楚，因为他的表演又一次被人看见。

　　**

　　这个案子跟过去十几二十年来一样，哥谭几乎都已经麻木。GCPD姗姗来迟，警车救护车跟消防车将工业园几乎停满。小丑释放毒气的那栋大楼跟他炸掉的仓库都被拉上警戒线封锁住，警探在火焰被熄灭后戴着面罩跟防护服进去采样，小丑帮有将近三十个人被抓住一个个被扣上手铐送进警局。小丑本人是最早被扣押起来的，但蝙蝠侠一直藏在暗处，直到他们将那个男孩盖上白布才离开。

　　回到庄园后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得不想说话，布鲁斯在将他的孩子都赶去楼上睡觉后独自一人坐在蝙蝠洞内。他知道自己第二天还有韦恩集团的工作要做，但也知道自己今晚不可能睡着。为了消磨时间他在蝙蝠系统里写下关于今晚小丑出逃案的报告，手机就屏幕朝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直到清晨六点，布鲁斯的手机才终于亮起来，多了一条消息。

　　【你醒着吗？】6：03am

　　布鲁斯解锁手机，直接打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他孩子听起来跟布鲁斯一样疲惫，“嘿，Dad。”

　　“嘿，chum。”布鲁斯紧了一整晚的胸膛终于因为那道声音而松下，杰森一整晚都没有睡必然累得厉害，但他还活着，还在工作，不像今晚那个男孩，布鲁斯的孩子的心跳仍然在跳动，他永远都会为此而欢呼雀跃。
　　他柔和声音，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尽管他跟杰森都知道神谕一整晚都在蝙蝠系统内实时更新GCPD那边的记录跟通讯，布鲁斯非常清楚那边的进度。

　　但杰森仍然回答，“证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大楼五层被烧毁了三层，但剩下的两层有残留的毒气桶，已经采样送去实验室了。楼内本身的监控已经被摧毁，但是其他区域监控仍然还存在。警探基本已经弄清楚所有参与者跟受害者的身份。那个仓库里死掉的男孩等过两个小时法医上班后就开始尸检，他叫瑞安·布雷，今年十四岁，是家中独子，上周五他的母亲报警说他在放学后就失踪了。”

　　布鲁斯的喉咙滚动，声音艰涩，“我很抱歉我没能救下他。”

　　“不是你的错，B。”杰森立刻道，“他被发现时身体就已经僵硬，被你发现前死亡就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Still，”布鲁斯道，“I'm sorry.”

　　杰森在电话对面叹息。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布鲁斯知道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布鲁斯终于开口，“假如不是我——”

　　他断掉，但是杰森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已经说了，Dad，跟你没有关系。”

　　“但小丑是表演给我看的。”布鲁斯下巴绷紧，“他故意复原了当年那个场景，故意选了跟你当初年龄相貌相似的男孩。他想让我生气，想让我愤怒，想要我陪他继续这场无穷无尽的追逐。”

　　“我很肯定你仍然是他最喜欢的观众，但想想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B。”他儿子道，即便隔着电话也已然彻底是成年人的冷静与理智。布鲁斯很早就知道他会是一名优秀的检察官，杰森不仅有勇气也有伸张正义的心，他也远比当年的哈维登特更加坚韧不拔，只要是他想要达成的事哪怕连死亡也拦不住杰森。
　　“因为韦恩集团倾尽资源帮我在业内铺路当上了地方检察官，过去几年我们帮戈登警长搜集证据逮捕了那些贪污市政拨款修复市容的建筑公司，阿卡姆内的安保设施不断更新，员工也从原本乱七八糟的人变成了有背景调查跟正规执照的从业者。”

　　布鲁斯已经明白杰森的意思，“小丑感到了威胁。”

　　“他害怕了。”杰森冷静道，“所以他试图恐吓我，想要提醒我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欺凌的小孩。But too bad，我已经不是了。”

　　杰森总是如此勇敢。布鲁斯直至如今仍然为十年前埃塞俄比亚的爆炸而害怕，他百分之九十五肯定自己今天终于累趴下后会又一次做没关于埃塞俄比亚的噩梦。但杰森才是真的被小丑毒打后因浓烟窒息死亡的那个，是等到最后也没能等来蝙蝠侠拯救的那个，somehow他却已经走出了那个阴影，并且出于某种奇迹仍然将布鲁斯视为父亲。
　　欣慰与骄傲都不足以形容布鲁斯现在的心情。

　　“他该害怕。”他自豪道，“你可是哥谭历史上最年轻的检察官。”哈维登特当初二十六岁，是哥谭最年轻的地方检察官。杰森比哈维还要早104天就当上检察官，而且是在二十岁才开始读大学后。
　　Sure，如杰森所说韦恩集团倾尽资源为他铺路。布鲁斯当然会帮他，杰森可是他的儿子。整个哥谭包括家里的所有人都默认杰森将会是唯一继承布鲁斯姓氏的孩子，但凡见到杰森的人都知道他背后站的是布鲁斯。但是同时杰森也自己用能力与韧性折服了来路上的所有人。布鲁斯有能力把他塞进去当检察官，但是是杰森自己将哥谭那些依靠疯子破坏然后贪污市政拨款修复市容的毒瘤一个个拔除。而他甚至才上任不到一年。

　　“Thanks Dad，”杰森干巴巴道，因为布鲁斯在过去一年里逮着个机会就要提一次，频率之高以至于杰森刚开始会脸红一下到现在已经开始翻白眼，“罗宾终于学会如何转圈的时候我也挺自豪的。”

　　“这不一样。”布鲁斯反驳。

　　“这一模一样。”杰森道。

　　布鲁斯让步，“Okay，这很像，但是你达成的成就比一条狗学会如何转圈要厉害得多。”

　　杰森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大笑。布鲁斯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就安静地等着。果然，十几秒后气氛重新沉淀下来，他孩子说道，“瑞安·布雷，就是今晚死掉的那个男孩，戈登警长亲自打电话通知的家人。他的父母非常绝望，非常悲伤。”

　　布鲁斯继续等着。

　　“他们想要起诉小丑。”杰森道。

　　“小丑是个疯子，法律判定他犯下的任何事都不在他的控制内，所以也无需承担任何后果。”布鲁斯自动说道。

　　“我知道，但是他们仍然想要起诉，哪怕会失败。”杰森道，“过去这么多年来不止是他们想要起诉小丑，但是没有一个真的成功，因为资本想要贪污他破坏后带来的利润，每一任市长都以提高阿卡姆安保来获得选票，法庭更是懒得认真申他的案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

　　布鲁斯知道他有话没有说完。

　　“小丑非常清楚这点，所以他一直有恃无恐。所有人都害怕他，所有人都拿他没有办法。但是你也看到了，Dad，小丑自己都知道这一次跟过去都不一样，所以他今晚才会想要吓跑我。这恰恰证明他是有逻辑有思维的，他非常清楚自己每一次行动的动机。”
　　杰森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工程浩大，希望渺茫。但就算这是其他所有人都觉得无望的事，我也非要试一下不可。”

　　“我要代表新泽西州起诉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