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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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雪。”庄柏言揽着人，低声问她，“瘦了这么多，怎么没有好好吃饭？”
程新雪听见那道温和的声音，忽然胸口酸涩无比。她牢牢攥住庄柏言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才说了个开头，已经哽咽到有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庄柏言将她抱紧了些，什么话也没问，只说：“过去了，都没事了。”
程新雪用力地埋在他的肩窝，失控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也联系不上你，我以为我要彻底失去你了。”
庄柏言拍着她瘦削的肩背，“不会的。”
“我说了来接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庄柏言感受到她滚烫的泪，心也被揪起来，“我是来晚了，但你不要难过。”
“不是难过……”程新雪停顿很久，最后很小声地说，“我只是太想你了。”
她就这样嵌在庄柏言的怀里，两人抱得那样紧，庄柏言却仍觉得远远不够，心软得一塌糊涂。
“程新雪。”庄柏言想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松开一些，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庄柏言看到彩灯的光映在程新雪的睫毛上，灯在闪，睫毛也在颤。
一点一点，程新雪的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红意，像是逐渐成熟的果实，还点缀着几颗滚烫的露珠。
倘若不是地点与时机不合适，庄柏言其实很想吻去那几颗泪珠。即便是手指触碰上去，依旧被烫得心脏一缩。
“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程新雪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我好多年没有哭过了。”
“很丑。”
庄柏言俯身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抬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转头，看她发红的眼皮，湿润的睫毛，柔软脸颊上的泪痕，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很漂亮。”他说。
漂亮到他都无法移开眼，只想带回去藏起来，谁也无法看到。
程新雪很少听到庄柏言夸赞的话语，尤其夸赞的对象还是自己，瞬间脸就红透了，很有些不好意思。
“——柏言。”苏铭慢悠悠地在不远处清咳了声，“我们该走了，不然吃席都赶不上热乎的。”
程新雪这才想起还有很多人在场，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大半步，但又被庄柏言反手拉住，拽回了身边。
“走那么远干什么。”他眉头微皱看着程新雪。
虽然宾客的目光基本都被典礼现场的人给吸引走，但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程新雪觉得有些羞赧，低着头不说话，但没有再松开庄柏言拉着她的手。
“小程，我好想你！”智能管家001滑到二人面前，强行地挤在庄柏言和程新雪中间，两只机械爪抱住程新雪，撒娇似地左右摇晃，“我都找不到你的定位和信号，差点以为你失踪了！”
程新雪觉得不应该：“我的定位一直开着，只是通讯器坏了，新的还没到，所以自己找了个信号接收器，刚刚才捕捉到和你相关的信号。”
“没有喔。”智能管家001抓紧告状，“完全找不到你的信号，都以为你要抛弃我了！”
说着说着，它的电子显示屏上又变成了哭泣的小萌脸：QAQ
庄柏言拍了拍它的脑袋，“好好说话。”
智能管家001才加上：“……哦，还有上校，以为你要抛弃我们了！”
“怎么会。”程新雪微怔，“我的定位确实是开着的，而且……”
庄柏言与她对视一眼，缓声道：“没关系，晚些再说。”
苏铭走过来，“走吧，再晚一点就要见不到新娘子了。”
说完，苏铭顿了顿，看了程新雪一眼，难得有些犹豫：“小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是柏言的……”
“是我母亲再婚的婚礼。”庄柏言接过话头，平静地说完，似乎对于此事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邀请我过来。”
程新雪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眉头慢慢皱起，庄柏言笑了笑，晃了晃她的手，“回去找时间和你详细解释。”
“我先去同她打个照面。”庄柏言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程新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赴宴的礼服尚且还算得体，但颜色是不是太素净，而且刚刚哭过，眼睛可能都肿了起来……还是太过仓促，而且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这样和庄柏言一起出现在他母亲面前……程新雪已经在设想，万一庄柏言的母亲觉得自己不是很好，比如不算好看，性格不够活泼，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要劝阻庄柏言，自己该如何反应。
她嘴唇微抿，低着头没说话，庄柏言却猜中她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说：“没关系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程新雪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不要这样说，也没有……”
庄柏言捏了捏她的手指，“要不要一起去？”
程新雪表情有些松动，刚要开口说话，身后却传来她的母亲文玥叫她的声音。
文玥喝了些酒，社交间隙发现许久没见到程新雪，根据衣着远远看到她在这边，眼看着就要绕过长桌过来，程新雪猛地把手缩回身侧，脚下后退两步，与庄柏言拉开距离。
庄柏言看着她，对视几秒，很轻地挑了一侧眉。
程新雪有些心虚，“我先过去，等你结束了告诉我，好吗？”
庄柏言笑了笑，说“听你的”，并且拿了一只新的通讯器给她。
文玥的声音越来越近，说不上来的急迫感与羞赧让程新雪都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匆匆地提起裙摆朝花树后走去。
庄柏言看着草地上被程新雪的裙摆掀动的花瓣，觉得自己的一部分都好像都挂在了程新雪身上。
他听着程新雪和她母亲交谈的轻微声音，感受着空气中留下的属于程新雪的味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柏言，走吧。”苏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人就在这里，走不了，再看都要成望妻石了。”
他轻轻颔首，朝婚礼后场走去。
从收到请柬的那一刻起，庄柏言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出席这场婚宴。
鲜花装点，乐队齐奏，宾客喧闹，满场都带着浓重的祝福意味，是很正统的婚宴布置。
多年未见的人化了淡淡的妆，眉梢眼角添了些许纹路，但浑身气度仍旧是温和柔美的，在婚宴主会场的后台刚换上敬酒服，挽着身旁同样盛装的男士的手臂，露出许久未见的放松的笑。
看见庄柏言，叶清如有些怔住，而后轻声朝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提起裙摆，不着痕迹地朝庄柏言这边走来。
“柏言。”她开口叫他，声音有些急，“什么时候来的？要不要进去坐……”
“刚到，就不进去了。”庄柏言看着她，“谢谢您在我治疗时期提供的血样。如果没有来自母体的血液信息素稳定身体，我可能无法这么快清醒过来。”
“这都是妈妈应该做的，柏言，你……”叶清如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说，“你不要这么见外。”
她穿着很漂亮的礼服，依旧是记忆中柔婉的模样，但早已经离开庄柏言的家，也不再是只属于庄柏言的母亲。
“我们……其实不应该再见面。”顿了顿，庄柏言还是说出了未经修饰的话，“我说不出来任何对你这段婚姻的祝福，但我希望你是幸福的。”
庄柏言递出手上深蓝色的丝绒盒：“新婚快乐。”
叶清如接过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串润泽莹白的珍珠项链。
东西本身不算是什么很贵重的物件，但这是十二岁的庄柏言亲手挑选的每一粒珍珠，最终串起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成为她时常佩戴的首饰之一。
后来，她决定离开喘不过气的庄家，与尚且年轻气盛的庄柏言起了无谓的争执，动作间这串项链就断了，珍珠落了一地。
她没管珍珠，也独断地认为庄柏言已经变成自己不理解的模样，不愿与他再有争论，独自离开了首都城。
只是没想到，那之后庄柏言就常年待在战区，与她多年来再没有线下见过面。
叶清如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执拗的人，而庄柏言的固执比她还要更上一层楼。
等到事情已经过去，陷在情绪中的叶清如也清醒过来，悔恨与愧疚经年折磨着她。她始终是愧对庄柏言的，那是她的孩子，她却只因为自己的情绪难以自控而抛弃了他，独留他在那个可以吃人的大家族里。
她觉得庄柏言该恨她的。可多年后再见，庄柏言说的却是希望她幸福，祝她快乐。
叶清如眼眶微红，今天的礼服搭配的耳环也是一对珍珠，在耳畔闪着莹润的光泽。
“珍珠很好。”庄柏言轻而缓地说，“你戴着很漂亮。”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抹去了过去的家庭关系带给他的伤痕，与叶清如，也与青少年时期的自己和解。
“柏言……”叶清如看着他，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我当时……太自私了。”
庄柏言沉默两秒，说：“我看到了你和父亲的离婚协议，爷爷特意找出来给我看的。他说，让我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谓爱情。”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和父亲的情感模式就是我的理想范本，所以当时才会在你要离开的时候那么失控，并且再也不想见到你，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我觉得生活处处是谎言，连你们之间的爱都是破裂的，那对我的感情是不是也是伪装出来的呢？”
“那时我觉得我确实如同爷爷所说，不再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情感，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庄柏言低声说：“我不是恨你，我当时只是很难过，妈妈。”
叶清如抬起眼看他，眸中盈盈如水：“柏言……没有，我和你爸爸都毫无保留地爱你，永远爱你，只是……我们之间的事，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事实并非你爷爷说的那么残酷，我和你父亲是协商过后自愿分开，如果没有那场恐怖的空难……我们本来已经打算告诉你我们离婚了的事实。”
叶清如看着他，解释道：“柏言，我和你父亲深爱过，你也是我们爱的结晶，这点你永远都不需要怀疑，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孩子。只是当时我和你父亲的行事理念已经不同，各自又都有难处，你父亲太心软了，我也太固执，爱情就在庄氏的大家族笼罩下被逐渐消磨……”
她太骄傲了，不愿意因为爱情，因为自己的孩子而被彻底驯服，成为关在大宅院里的金丝雀。
“我知道。”庄柏言抬眼看着她，“我知道你在首都城过得不开心。”
“哪怕有花圃，哪怕有鼎山的庄园，你也不想被关在里面，没有人想被关在里面，我理解你的，妈妈。”
叶清如捂住眼睛，泪痕蜿蜒而下：“可我还是走了。走得那么生气，那么决绝，留下你一个人，后来受那么多的苦，甚至差点在战区丢了性命，还被监禁那么久……我真是恨死了庄家的人，也恨我自己……”
她忍不住走近两步，紧紧看着庄柏言：“你现在怎么样？身体都恢复了吗？我真的很担心你，但战区完全不允许普通人接近，哪怕我递交各种证明，审核程序也走了大半年，还是不允许我靠近……”
“腺体功能已经恢复正常，我也退出了军部。”庄柏言很平静地说，“都过去了。”
叶清如想到刚刚他说的关于感情观的话，有些担忧地问：“那你……你的……”
庄柏言：“我的爱人在外面等我，我是来见她的。”
“因为有她，我很幸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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