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男CV的室友一定是直男！？》薄伽

20、Chapter 20 谢谢大爷！

　　苏明珏生病的时候话不多，却很粘人，他不喜欢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满是白床单的医务室里打点滴，于是陆渊就搬了个凳子，拿出一本书，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那天苏明珏在医务室呆了多久，陆渊就陪了多久。
　　苏明珏渴了，陆渊就给他倒水。苏明珏想去厕所，陆渊就拎着药袋子陪着他去，手上插着针，解手不方便，最后还是陆渊代劳给脱下的裤子。
　　不知道苏明珏是不是烧糊涂了，反正也不觉得害臊。
　　点滴打了将近一上午。临近中午，陆渊想去给苏明珏买点吃的，但发烧的人胃口都不好，吃不下东西，他不让陆渊走，不想吃东西，更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打了点滴，拿了药，医生说明天上午接着来，陆渊就又背着他往回走。
　　苏明珏脑袋歪在陆渊肩膀上，从一个奇怪的角度打量他。
　　苏明珏问他，你这不也挺好说话的，干嘛天天装冰山？
　　陆渊说没有，只是慢热。
　　苏明珏吭哧吭哧傻笑，屁！我都捂了你俩月了，不还是对我爱答不理。
　　陆渊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眼尾瞥向苏明珏，他说，你捂了吗？
　　哦，好像也没有……
　　苏明珏想了想这俩月避瘟神似的避着他，自己也理亏，又开始吭哧吭哧傻笑。
　　那我现在捂可以吗？我现在体温高，冰块化的还能快点。
　　苏明珏没有感受到陆渊那一瞬间身体的僵硬，也没感受到霎那间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只是静静地等了片刻，然后等来了陆渊的一个好。

　　苏明珏第二天早上退了烧，但还是浑身乏力，晚上又有点反复，吃了点东西就觉得恶心，不愿再吃，半夜又把吃的半碗粥全吐了。
　　他躺在床上眯着眼，浑身难受，又睡不着，盯着宿舍的吸顶灯开始盘算自己究竟有多惨。
　　陆渊也没睡，一直坐他床边陪着他，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灯，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陆渊说灯光太亮，对眼睛不好，让他闭上眼好好休息。
　　陆渊晚上洗了澡，手上还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薄荷柠檬味儿的，闻着还挺清凉。
　　苏明珏拨开他的手，萎靡不振地看着他，盯了一会儿，说想听他讲故事。
　　我小时候生病我妈都会给我讲童话故事，讲着讲着我就不难受了，然后我就能睡着了。
　　陆渊笑他，说你一生病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苏明珏没搭他的茬，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什么故事都行。
　　陆渊妥协地十分干脆，让他闭上眼，开始给他讲故事。
　　苏明珏乖乖闭上眼，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或许是他的容貌对视觉的冲击力太大，让人忽视了他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苏明珏突然觉得，他来播音系也不错，怎么就去学了导演。
　　那一晚陆渊给他讲了很多故事，从《快乐王子》讲到《夜莺与玫瑰》，从《忠实的朋友》讲到《自私的巨人》他的声音轻柔舒缓，每一句话都像一段催眠曲，哄着苏明珏入睡。
　　苏明珏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因为上呼吸道的不舒服偶尔会发出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陆渊凝视着沉睡的苏明珏，轻轻拨了拨他额头上的头发，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脚，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苏明珏早早地就醒了，烧退了，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开，屋里有些昏暗，但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在床角坐了一夜的陆渊。
　　窗帘是陆渊搬进来之后换的，他眠浅，有光有声都睡不踏实，征求了一下苏明珏的意见就全额出资换了窗帘。
　　窗帘是暗紫色丝绒的，挂上之后整个宿舍瞬间都上了个档次。窗帘边沿透着光，预示今天是个好天气。
　　苏明珏看着阴暗处的陆渊有些出神，他眼下有些发青，这两天忙着照顾他，陆渊似乎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形象瞬间在苏明珏心中立起来了，心想着将来谁嫁了那可就赚大发了，现在长得又高又帅还这么会照顾人的男人可不多了。
　　事实证明苏明珏的直觉又对了。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苏明珏也不故意躲着他了，也不天天串门串到半夜了，社团没活动的时候也按时回宿舍了，有什么吃喝玩乐的活动苏明珏也都拉着陆渊。有着苏明珏在中间调和，几次相处下来，其他人也都觉得A大校草也没那么不好相处，一群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苏明珏总觉得陆渊对别人和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苏明珏从小就爱丢三落四，但自从和陆渊一起玩之后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在陆渊包里找到。陆渊会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
　　苏明珏曾经开玩笑跟他说，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
　　陆渊当时看着他轻声一笑，说当你老公还差不多。
　　那时候苏明珏也没往心里去，还贱兮兮的跳到陆渊背上，捏着嗓子说，老公带我去吃周记。
　　不知道这句话对陆渊是不是很受用，到了周记陆渊直接给他点了一本，苏明珏后来实在吃不下去，剩下一半全打包回去给其他人分了。

　　过往的日子如细风打云，飘忽忽在空中散了，荡成一幅巨大的幕布，将他两年多的生活裹挟其中，像个充满回忆的氢气球，随着年月日渐升向遥远的高空，到对流层再轰然炸开，掉落的碎片化为倾盆大雨，点点滴滴全部都是他和陆渊相处的瞬间。

　　苏明珏静静地坐在湖边，他吹了一下午的风，他大脑放空，没刻意去想什么，但那些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回忆却不由自主地占据着他全部的思绪。他觉得，他突然有点想陆渊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没有未读消息。
　　苏明珏：老陆，还在忙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半晌没动静，手机没放回口袋，就在手里攥着。
　　湖边坐着两个老大爷，地上撑着把遮阳伞，下面摆着个小木桌，桌上两个紫砂壶，俩老大爷都没说话，一人一根鱼竿，一人一个塑料桶，一坐就是一下午。
　　苏明珏瞥了眼塑料桶旁边“禁止垂钓”的标志牌，觉得这俩大爷贼有个性。
　　手机震了一下，苏明珏赶紧打开。
　　陆渊：可能得下周了，怎么了？你在宿舍？
　　苏明珏：没有，我回家了。
　　对面又没了消息。
　　苏明珏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没劲。他虽然平时总是疯疯癫癫的，但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苏明珏的人生信条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世界上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快乐是真的。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高兴，可是现在，只需要陆渊一个人，就可以让他惶惶不安。
　　苏明珏拍拍屁股起身，朝俩大爷走过去，他往一个大爷旁边的桶里看了一眼，只有半桶水，一条鱼都没有，又往另一个大爷桶里看了一眼，一样。
　　“大爷，我看您二位坐了一下午了，在这喂鱼呢？”
　　其中一个戴帽子的大爷慢悠悠抬眼看了苏明珏一眼，呵呵一笑道：“想钓鱼，但是一直钓不到我心里想要的那条，其他的都入不了眼，放了。”
　　苏明珏觉得这大爷有点意思，钓鱼不外乎就两种情况，一个是为了吃，一是为了玩。吃的话一般都去河边或者水库，这种观赏湖里有不了什么能吃的鱼。玩的话那就很随性了，大部分渔友钓上来是为了高兴，但高兴也是放到自己的水桶里看着高兴，看着自己桶里满满当当大丰收，愿意放了就放了，愿意炖了就炖了，说到底多少也能有点成就感。但这两位大爷不一样，他们的鱼都不上岸，咬了钩拎起来看一眼，然后直接就放了。
　　“湖里的鱼都太小了吧，您怎么不换个地方钓？”苏明珏问。
　　“我想要的鱼就在这个湖里。”大爷说。
　　苏明珏有兴趣了，问：“您想要什么鱼？实在钓不到去菜市场看看呗。”
　　戴帽子的大爷笑着没说话，旁边的大爷倒是一脸惊悚地朝苏明珏看了过来。
　　“是条小鲤鱼。”戴帽子的大爷开了口，“我几年前就在这钓到的，那条小鲤鱼特别好看，通体银白色，才巴掌大，本来想带回去养起来，结果手上一滑，没抓住，它就又掉水里去了，回家之后我天天想着这条鱼，后来我就天天来这，它要是没被别人钓走，现在应该已经这么大了吧。”说着，手上比划了个尺寸。
　　“都到你手里了还抓不住，这你能怪谁？”旁边那大爷笑了起来。
　　“怪我自己呗。”那大爷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也不知道那年错过之后跟它还有没有缘分。”
　　“哈哈哈哈，这多少也算你个念想，没准还能推得你多活几年。”另一位大爷笑他。
　　戴帽子大爷摇摇头笑道：“就你嘴贫。”
　　苏明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跳如鼓，他似乎福至心灵，突然就悟了。恰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渊发来的信息。
　　陆渊：是不是觉得宿舍没了我空荡荡的，深夜寒凉，寂寞难熬？[狗头]
　　苏明珏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敲了一行字准备回怼他，想了想又删了，只问了一句：你们租的房子在哪儿？我去找你，我有事要问你。
　　对方还没回复。苏明珏把手机熄了屏，心情不似刚刚那么沉郁，一扫阴霾，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那大爷您呢？”苏明珏看向另一个大爷，“您也是有什么执念？”
　　那大爷哈哈一笑：“我是他一百块钱雇来的陪钓。”
　　苏明珏：“……”
　　日头西沉，苏明珏起身向两位大爷作别。
　　“不早了，我先走了，大爷你们慢慢钓，祝您早日钓到您的小银鱼。”说完，转身跑了。
　　“是小鲤鱼！小鲤鱼！这孩子，听了半天没听明白。”
　　夕阳低垂，身后是花光柳影与两位大爷不时的轻谈和郎朗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