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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谁配当她的 ...


  •   柳惜翠轻挣着手,沉在四面投来的视线,投鼠忌器,反被崔未雪攥得更紧。

      她表情呈现瞬时的空白。

      骨节分明的大掌蹭了蹭她细腕,柳惜翠魂出天际,崔未雪微微拢眉,略带训斥,“关切”地说:“怎么连筷子都拿不住?”

      他、他怎么这样?

      柳惜翠气结,却只能道歉:“抱歉。”

      郑妹妹适时解围:“玉箸是滑,我也用不惯。”

      崔未雪微微一笑:“让婢女进来收拾。之后注意些,也不是大事。”意有所指,嘴上正经,桌下,他偷偷地抚弄、摩挲她的手。

      柳惜翠做过农活,骨节堆着厚厚的茧,中指凸起变形,摸起来手感涩麻。

      崔未雪胸口酸胀,不免生出疼惜。他差旅时经过乡间,妇人们大多背着半人高的猪草,行在冗长、泥泞的村道。

      彼时他见众生却无情,冷静地收回眼。

      如今忍不住描绘,小小的柳惜翠抱着竹篓,踩在天地之间,她爱笑,山水间一定充斥她的笑声。

      她胆子小、性子倔,受了欺负肯定会偷偷哭。

      就像现在这样,生着气,回过劲来后故意把指甲往他肉里掐。

      却一点不疼。

      婢女低眉而入,替柳惜翠换上新筷,复又蹲身去捡落地的玉箸。

      蹲下身,恰能望见二人掩在衣袖下交缠的手。

      柳惜翠呼吸一滞,怕极了她捅出此事,偏还得握好、握紧筷子。

      婢女淡定地收回眼,退身而出。

      柳惜翠吓得晕乎乎,破罐子破摔地由崔未雪摸手。

      崔未雪却不肯放过她,时不时含笑侧望:“菜不合你胃口,怎么用的这样少?”

      柳惜翠咬着唇瓣:“谢、谢表兄关切,我想细嚼慢咽。”

      崔未雪仰脸轻轻颔首:“那就好,只怕崔家招待不周。”

      卫晏燃适时望向他们,正正与崔未雪对视。

      无心的对视,崔未雪心中翻涌起隐秘又强烈的刺激。

      卫晏燃是她的未婚夫,她的手此刻在谁手里,不言而喻。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虚名。崔未雪分得清楚。

      是,他尚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夫。可论迹不论心,他为她做的,比卫晏燃更多、更好。

      谁配当她真正的未婚夫,还不明显吗?

      *

      一顿饭吃得柳惜翠头晕目眩。

      宴席半散,她借故走至廊下,寒气未消的春风带去脸庞的灼热。

      她腿软地扶住玉栏。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出来。影子泼在她影子上。

      桃枝在风中颤动,柳惜翠伸指摸了摸细嫩的花瓣,蓦然回神:“谁?!”

      崔未雪与她并肩而立,似笑非笑:“在赏花么?这是今年新种的洒金碧桃,你若喜欢,我差人给卫府也送上一株。 ”

      柳惜翠惊惶四顾,手里攥着扯下的花:“你送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我不需要你送。”

      崔未雪亦摘下一朵,捻了捻,垂眼一嗅。
      “不要我送,是要他送?”

      柳惜翠埋头回身,路偏偏被他挡着。她暗暗气恼,自己偏得凑上这种小路。

      屋内笑语声喧,窗上透出橘黄的剪影。

      柳惜翠绞着帕子,哀哀恳求:“表兄,崔郎,好阿兄,让让我。”

      崔未雪微笑将花簪在她鬓边,她簌簌轻颤,他煞有介事:“好花配美人。”

      话头一转:“他怎么会送你?你的忌口,你的喜好,他何曾放在眼里?”

      柳惜翠胡乱去摸发间,捏住桃花奋力一甩:“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刚刚..你太过分了。”

      崔未雪盯着飘摇坠落的残花,眼底溢出墨色:“那你呢,躲着我,逃着我,这就不过分?”

      他一伸臂,便将她困在狭小的玉栏间。

      “你真的好狠心。哪怕我做错了事,也该你亲口判决。”

      柳惜翠晃了晃神:“我们这样本就是错的。”

      崔未雪引诱地望着她:“错?错在何处?”

      柳惜翠无处可退,连低头都做不到。一低头,脸恰恰好贴着他的肩。

      他低语:“你们没有正式订婚,他又何尝将你看作未婚妻?若要说错,也是他的错。”

      柳惜翠睁大了眼:“一码归一码。他既已做错,我不该同错。”

      道德的沉沦撕扯着她的心神。

      风一吹,花瓣乱飞,落在他们发边、肩头。

      崔未雪俯身,笑意敛却,黑瞳深不见底,像千山暮雪:“你可真好。你便继续这般纵他、爱他。”

      柳惜翠呜咽一声。

      他捏着她的软腰,不管不顾地覆上她的唇:“好甜,是桂花味?和以前用得不一样。”

      口脂轻易被水色覆盖,小舌被男人缓慢地吞吃、品尝。

      他闷闷一笑:“你去嫁他吧,去和他成婚吧。我愿为你再添一份嫁妆。”

      柳惜翠傻乎乎地湿着眼:“好啊,谢谢你呀。”

      他手下一用力,她唇间便溢出细碎的娇鸣。崔未雪懒散地道:“到那时,我们就是真正的大伯和弟媳。再行不轨之事,就更要胆战心惊了。”

      柳惜翠目瞪口呆:“你?!”

      他伏在她肩上,幽幽地道:“你可莫要像今日这般慌张了。”

      人陆陆续续地自屋中出来,柳惜翠闭眼平息。

      “傻愣着干嘛?”卫晏燃冷不丁出声,吓得她肩头一抖,磨磨唧唧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柳惜翠像藏着心事,走两步停一步。

      她的情绪太过明显,卫晏燃抿了抿唇:“你在想什么?”

      柳惜翠受惊地摇头:“没什么啊。”

      卫晏燃定住脚:“你不会在外头有野男人吧?”

      柳惜翠心提到了嗓子眼,求生的欲望却令她机智地应对:“你在胡说什么?指责人也要拿出证据来吧!”

      卫晏燃审视着她,鼻尖溢出轻嗤:“你对我何曾上心过?不是外面有人是什么。”

      柳惜翠被他说得生气:“你凭什么编排我的名誉?觉得我不上心,就去找对你上心的人吧!”

      牙尖嘴利,卫晏燃不甘示弱:“你真以为我找不着,以为非你不可?这婚约,我大可以不认。大不了退婚!”

      柳惜翠仰着脸:“你不认就不认,我们回去就退婚!”

      二人同时噤声,空气中仅残枝叶响动。

      柳惜翠的心先是一空,旋即,如释重负。

      卫晏燃脸庞怔然,慢慢的,覆上深重的铁青。

      相顾无言,各自分开。

      柳惜翠换上寝衣,靠在桌边看书,许久却未翻动一页。

      秋月坐在一侧叠衣,捡起裙摆上的桃瓣:“府里桃花开了?娘子衣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花瓣。”

      柳惜翠含糊其辞:“是吗?我没注意。”

      心绪再一次乱摇,她竟赌气向卫晏燃放下退婚的狠话。

      这么些天,她本该把他当作夫君,可、可心里没有后悔,更多的是欣喜。

      柳惜翠闭着眼,将脸藏进臂弯。那微妙的喜意是源自不再被卫晏燃管束,还是因为触碰到另一种可能?

      清早,她心神不宁去向卫夫人请安。

      梦里充斥着崔未雪足以令人色令智昏的脸,他微微朝她笑,皮肉硬的,烫的,似要将他们一并灼透。

      柳惜翠大汗淋漓,冷厉呵醒自己。决不能触碰这不伦的、隐秘的春情。

      可她捂着滚烫的脸,泄气地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大半。给抱了、给亲了,她、她什么都没守住。

      她来得早,陈夫人尚在屋内与卫夫人聊天。

      陈夫人撇了撇茶沫:“公爹的身子还不见好,愁人啊。”

      卫夫人叹气:“还能怎么着?院正请了,婚约也圆了。”

      “说起来,那柳娘子还算不错,我看她账算得快,管家也管得好。倒像有大造化。”

      卫夫人面皮一冷,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我倒宁愿她不会算。她天资过人,假以时日,怕是没人看的出做没做假账。偌大的家业,只怕会落到个外人手里。”

      陈夫人惊道:“不至于吧。”

      “难说。”卫夫人面容沉沉:“我看她未必安分。突然跃上枝头的麻雀,没有图谋,你相信吗?”

      屋内传来脚步声,柳惜翠下意识提裙逃离。

      她靠着墙壁,身子缓缓滑下。却如坠入冷湖,一颗心直直沉底。

      她试图偿还的恩情、努力跟随的脚步,在卫夫人看来只是图谋。她自以为融入此地,算半个卫家人,原都是笑话。

      她盖着脸,终是忍不住沁出几滴泪来。

      自把吴梅接到京城,乡下的屋子空置许久。时隔半年再回到这间砖瓦房,恍若大梦一场。

      一路走来,旁家的地已被青翠的麦苗覆盖,家门口仍是土地的黄。

      她打开锁扣,尘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有几处屋顶碎了瓦,掉了漆。

      “惜翠,听人说你回来了。”姨母笑抱着竹簸走来:“京城那么好,还舍得再回乡下?”

      柳惜翠挽着裤脚坐在田埂边:“总得收拾收拾,太久不看护,房子容易塌。”

      姨母笑意加深:“不如租出去,有人住就有人气。”

      “合适的租客哪那么容易找。”

      姨母一拍大腿:“你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人么?你二哥要娶妻,新房还没盖好,正缺个地方住。再说,到了春里这地还荒着,浪费了。不如让他住过来,也能翻翻地。”

      柳惜翠摇摇头:“还是算了。”屋里大多是她与阿娘的东西,不愿被染指。

      姨母不由得急了:“哎,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实心眼?还是在京城拿的银子多,看不上这点?都是亲戚,帮一下怎么了,你二哥正是艰难的时候。”

      柳惜翠起身婉拒:“我家地偏僻,二哥跑来跑去辛苦。”

      “你有没有良心?吴梅病了我照料多久,现在找你帮忙就推脱。”

      柳惜翠心间不虞,仍取出几粒碎银:“您的恩情我记着,也期望二哥早日渡过难关。但借住,不合适。”

      吴梅横眉冷对:“呵,不过是攀上富贵人家,想和我们撇开关系。看看你身上行头,哪里是做工去,是要给人当太太了。”

      柳惜翠蹙眉。

      吴梅绕走一圈:“还想瞒我?柳爷子生前有道婚约,轮着你了,自个吃香喝辣,留着亲戚受苦受累?”

      柳惜翠脸也冷了,避开她回了屋,啪的一下扣上门。

      “不是你想的那样。要说亲戚情意,我自认尽够了。”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过了会,门被急促地叩响。

      姨母领着二哥,一旁还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团团围着她。

      二哥笑了笑:“惜翠妹子,你不能这么不厚道。”

      黑压压的人堵住出路,不怀好意的人挽起袖子,露出壮实的手臂。

      柳惜翠心沉沉一坠,惧怕、气恼一同冲上胸口,她手轻轻地颤,可仍寸步不让:“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二哥唇撇下,脸颊的横肉一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娘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这地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着,他伸手一推,柳惜翠被大力袭得跌坠在地,手掌蹭掉了表面的薄皮。

      火烧的痛意传来。

      二哥朝她伸手:“钥匙给我。”

      “不给。你再这样,我要去报官了!”柳惜翠涨红着脸,耳边沉聚着愤怒的嗡鸣:“你们太过分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们给我滚!”柳惜翠薄薄的身体挡着狭小的路,无助地伸出双臂,去挡将要落下的硬拳。

      二哥忽被人拽住衣领,拖拽几步,踹了出去。

      几人哗然,姨母惊呼着去扶他。

      柳惜翠放下臂,亮亮的光重入眼帘,崔未雪一袭白衫,静静地立在面前,玉容含着一层阴翳。

      姨母指着他骂:“哪里来的人,敢打我儿?”

      他唇边笑意狠而凉:“再待在这里,我保准你保不住这支手。”

      这个清俊的男人锦衣玉带,气场阴森。看着就不是她能惹的。

      姨母心间划过凉意,灰溜溜扶起二哥,小声道:“快、快走。”

      人化作鸟兽,一哄而散。

      崔未雪抵着她的裙摆,沉着脸拽过她手臂,望及破皮的掌心。

      “看来不该放他们走,得赔这手才是。”

      柳惜翠瑟缩:“你怎么来了?没有别人知道吧...”

      在他可怖的眼神中,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埋着头道:“其实没事,这伤也不疼..”

      崔未雪攥着她胳膊,指腹按在她眼尾:“不疼,那哭什么?总不能像被我亲时一样,爽的了。”

      柳惜翠脸皮涨红:“你、你..”

      他双眼皮褶皱长又深,衬得双眼深邃,漆黑的眼瞳,怒火退去后,浮上了担忧,进而化作心疼。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柳惜翠眼底一热,嗫嚅着:“他、他不敢打我的。大不了去找村长、去官府。”

      “这世道的黑,你真是一无所知。”崔未雪拽着她进屋:“伤药呢?”

      “太久没回来,应当是没有了。”

      崔未雪望她半刻,回身离去。

      “等着。”

      柳惜翠坐在木凳上,心又慌又乱,扑通扑通乱跳。可还有一道从未有过的情绪破土而出。

      是惊喜。是感动。是微妙的、鼓掌的热。

      崔未雪去而复返,握着她的手上药,纤长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

      她才发现他的鼻梁很挺、很直、很高,五官每个都好看。尤其是眼尾,上挑着,有些凌厉。

      忽地,他捉住她的视线,含笑望她:“在看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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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没小红花是不到3000。 下一本 冷淡却逆来顺受的酷哥被爱哭寡妇拿捏《妾心似铁》 政敌听见我嬷他《被死敌太子听见限制内容》 兄妹强取豪夺 《还君明珠》 互披马甲,江湖女骗子《骗身天子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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