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约不出来她 ...
-
柳惜翠竟忍不住发问:“崔郎君不去前头看烟火么?”
婢女眼中诧异:“崔郎君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
此话越线,柳惜翠后知后觉,抿唇放下了帘子。
想法却不受控制。崔未雪是个矛盾的人,待人接物,处处皆备,却总像置身事外。
螃蟹灯栩栩如生,手腕一动,火红的蟹钳上下舞动。
狭小昏暗的地界被它的光塞得红通通。
柳惜翠抚摸灯上薄透的熟纱。上一回看灯,爹爹还在。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穿梭在人流,柳惜翠磕着瓜子,仰头望花灯。
娘笑着推爹:“人家小娘子都有灯,你给翠翠也买上一个。”
柳惜翠摆着手:“看看就行了,这东西平日用不上。多贵呢。”阿爹负手而笑,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会,她和阿娘被人群冲散,蹲坐在月桥等候。
阿爹蓦然窜出来,给柳惜翠递上个巴掌大的莲花灯,竹骨虚虚糊了一层纸,颜色也不大鲜艳。她撅着嘴:“节日里他们都翻了倍的卖,你不会又上了当吧。”
她娘哧哧笑:“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会算账。”可看柳惜翠微翘的唇角,亦弯了眼。
阿爹变戏法似的,也往娘手里塞了一盏红灯笼:“这是你的。”
柳惜翠捂着唇咯咯笑,研究起手里粗劣的莲花灯,私心认为它比头顶挂的彩灯还好千倍、万倍。
虚糊的纸将光染得朦胧,像雨中粉荷,慢慢的,粉荷的模样远去,化作通红的螃蟹灯。
一晃眼,已过了好久,头顶烟花消了,人流褪了,只余膝头这只蟹灯独照。
柳惜翠再度撩开帘,犹疑望去,崔未雪仍旧立在檐下,黑瞳似两颗玉石。
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要这样守着她?
欢声笑语的节日,萧瑟的街角,难道这样就不孤单了么。
她直直望她,他慢慢朝她笑,她却咬起了唇。
一颗心在跳,却不知为谁而跳。
“柳惜翠!你怎么在这?”脚步声打破暗潮涌动的寂静,夜空里凸显出一张着急的脸。
柳惜翠挑帘的手一颤,她的目光又一次被人抢夺。
那是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人。
崔未雪下颌微扬,笑绷紧了,光晕扑洒在脸庞,明明灭灭。
他不在乎世俗,世俗却轻易框住他。只消卫晏燃来,他便只能长长远远的静候。
柳惜翠魂不守舍地张唇:“你不和王娘子叙旧了么?”
“叙什么旧。她今个发疯了。”卫晏燃手背擦了擦唇:“她都有婚约了还缠着我。你也是,跑那么快干嘛?”
柳惜翠心烦意乱地落下帘。
卫晏燃自认无错,今日着实倒霉,一时拉不下脸,原地逡巡,忽地看见几步外的崔未雪。
激流沿着脊背而上,卫晏燃琢磨出异样:“表兄..怎么也在这里?”
崔未雪处变不惊,面色温和:“四处太吵。也只有这里安静。”他关切地扫过卫晏燃的脸:“怎么,这是闹了矛盾?还不快去给柳娘子赔罪。”
卫晏燃素来不受人教训,以往必然转身就走,此刻却垂了头:“我没想到她会那样。元宵节,她定也不好受。”
卫晏燃复又去敲她的车:“你生我气了?你不许生我气,我还委屈呢。”
崔未雪暗暗抬眼,不可抑制地紧张,期盼她与卫晏燃恩断义绝。
柳惜翠心乱如麻,卫晏燃的面容在眼里似晕开的湖面,模糊了。
她胡乱说道:“不生气。”
卫晏燃快速道:“我哪知道会在那碰到她?明明给她娘说过,这些天不要放她出去。”
说了一大堆,丝毫挑不起柳惜翠兴致,她逐渐地,已不再在乎他们的纠葛。
但她不想再多待:“没事,这不怪你。”
卫晏燃反倒愣了:“不怪我?”
人一旦有了亏心之处,仿佛轻易便被人看透,柳惜翠草草道:“我相信你。”
帘子落了。
卫晏燃并不高兴,胸口滞涩。
他身后的表兄,亦然神情晦暗。
崔未雪唇舌发苦:就爱到这副地步,受尽委屈,也能轻易原谅。
可他又何尝不是?
*
“这些花灯怎么处理?”店家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卫晏燃脸色阴沉,紧紧咬着牙关。摊上挂着各色的彩灯,按照设想,这些都要送给她。
偏偏被搅了局。他意兴阑珊:“扔了。”
店家可惜地轻语:“这样好的灯,怎么就碰不上拥有它的人?”
卫晏燃沉沉走在青石路,圣丰小心地开导:“您莫和王娘子置气,王夫人千娇百宠地惯大,这要嫁出去,不适应也正常。”
卫晏燃舌尖扫过后槽牙:“她怎么就正正好找到我?还正正好让柳惜翠看见?”
圣丰“哎”了声:“认识这么多年,王娘子了解您。”
卫晏燃皱眉:“不对,我还是觉得奇怪。”
*
红蟹灯挂在窗台前,纵无烛亮,依旧是一盏无可挑剔、精美的灯。
柳惜翠枕着双臂,歪头盯着它。
秋月收拾衣裳,嘟囔道:“回来以后一直盯着这灯看,从哪买的,这般念念不忘?”
柳惜翠仿佛被烫了,匆匆忙扭过脸:“没看它,我是想别的事情呢。”
秋月凑去端详,轻声道:“这花灯是和平常的不一样。竹篾用的活节,这透绢的纱也价值不菲。一般匠人还真做不了。您在哪个摊上买的?”
“我瞧比几个夫人手里拿的还好。”
柳惜翠坐立难安,仿佛她与崔未雪的奸/情露出了马脚,她不大高明地转移话题:“夜深了,我想歇息。”
秋月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好,一扭身出去了。
柳惜翠忍不住又去碰那灯,桌下还藏着崔未雪送的琉璃耳坠,她踩着月色,拿出来在耳边比了比。
乌发倾泻在肩头,面庞被耳坠衬得流光溢彩,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地笑。
待望见镜中粉腮含怯的少女,双肩被钉在原地,惶恐地将耳坠塞回原地。
灯..这灯该扔了,可她舍不得,兀自在屋内旋转,将冰冷的身躯塞进厚被,纱幔层层,遮住那一点耀眼的红。
柳惜翠捂着发烫的脸,揣着如擂鼓的心,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几宿难眠,柳惜翠意识到她的非比寻常,突如其来的情愫陌生,也令人惧怕。
远远见着崔未雪,她只能逃避地飞走,若不得不见他,瞟过他的眼,就急急敛容,细细地叫一句:“表兄。”
又怕被旁人发觉蹊跷,到最后,一有风吹草动,柳惜翠便会缩回窝里。
就连崔未雪的私宅,她也专挑奇怪的时辰,好避开他。
她神出鬼没,弄得吴梅也摸不着头脑。
反复数日,柳惜翠的心一天比一天安定。
崔未雪的心一日比一日酸楚。
他隐忍地看她叩紧心门,将来路围得像铁桶般密不透风。这是从未有过的。
崔未雪竟也难以再接近她。
春日已至,窗外的粉桃悄悄展了瓣,他落笔抄卷,却愈发心烦意乱。
崔未雪靠在椅上,慢慢仰起脖:“她不欲见我。便厌我到此等份上?”
墨书几乎要捶胸顿足。
起初,见光风霁月的崔郎君关照柳惜翠,他尚能安慰自己,主子是为人兄长,细心周至。
后来,崔未雪屡屡犯禁,他依旧劝解自己,主子多智,必有自己的计划。
如今,见崔未雪使尽手段引诱柳惜翠的心,真做起了她的情夫,甚至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患得患失。
墨书昧着良心道:“不会。许是您戳破了卫三郎的谎言,柳娘子接受不能,闹起了脾气?”
崔未雪长出一口气:“或许是这个缘由。那我该找她道歉。”
墨书违心道:“是及。可您看,柳娘子这些天不见踪影,即便要约她,这也叫不出来啊。”
主子,快重归正轨吧,离开这条错误的路。
崔未雪想了想,微微笑道:“她不欲见我,卫晏燃又不会不见我。你去找个由头,给卫晏燃下帖子。他自会带上柳惜翠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谢谢投雷的大家🥹,你们能评论我就很开心啦,
破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