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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自我厌弃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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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战战兢兢敲门时,心里是十万个不愿意的。
他前一秒才因为宋栩溪引起的热论被关昀横跨太平洋的电话唠叨了两个小时,后一秒就被宋栩溪喊来,这位祖宗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条火红的尾巴,走近看,才发现他其实是埋在狐狸肚皮上。
宋栩溪睡眼惺忪,让他去打听林易洵在不在房间。
不是,你们没手机吗?互相拉黑了还是怎么着?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但他能说不去吗?显然不能。
拿人工资,替他跑腿。
他对林易洵谈不上害怕。林易洵虽然表面不好接近,但其实很讲道理,小文觉得,林易洵比自家这位乖张的祖宗好“伺候”多了。
小文站在林易洵的房门前,其实也就是隔壁,仅仅离宋栩溪房间几步路的距离。
“叩、叩叩。”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反应。
小文心里一喜,难道出去了?太好了可以交差了!他正准备溜之大吉,房门开了。
“……”
防盗链还没解,门只能开出一条窄窄的缝。
“什么事?”门后传来低哑的声音。
屋里很黑,大概是还在睡觉,窗帘没有拉开。
小文赶紧道:“林老师,我来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酒店的餐可以点,或者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可以帮你订位置送过来。”他绝口不提是宋栩溪让他来的。
门后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那晚上呢?”
“再说。”
林易洵似乎没有兴致,说话有气无力的,听得出有种浓浓的疲惫:“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好的好的。”
小文察觉出不对,伸长脖子试图往里看,想确认林易洵的状况,但林易洵没给他机会,连面都没露,很快把门关了。
林易洵确实没睡好,或者说一夜未眠。
他打开电视,深夜的节目要么是无聊的脱口秀,要么是购物广告,主持人声嘶力竭,吵得他更烦。他试过冲澡试过数羊试过一切助眠的方法,但毫无用处,大脑像一台失控的的机器,重复播放着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场景。
直到天空泛白,他才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下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但即便在短暂的浅眠中,混乱的梦也没放过他,被敲门声惊醒后,他只记得一片心慌和空虚,比没睡还累。
林易洵坐在地上,头痛欲裂。
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沉重而酸疼,但最难受的,是心里空落落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的钝痛,以及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我,和宋栩溪……
他抱着双腿,因为太累,渐渐地又睡了过去。
“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将他拽出来。
林易洵昏昏沉沉的醒来,头疼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剧烈,喉咙干,像着了火一样,身体很重,还冷。
四周安静,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于是又把脸埋进臂弯。
“咚、咚、咚!”
这次林易洵听清了,声音是从身后的门传来了,力度很大,震得他后背都能感受到。
别敲了。他想说。但喉咙只能发出一点很小的气音。
“咚咚咚!咚咚咚!”
一开始耐心的敲门声逐渐变成了连续用力的捶打,显然外面的人耐心迅速耗尽。林易洵被弄烦了,心想不是说过了不吃,还敲什么?
他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秒,他闭上眼,等眩晕过去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
门开了,林易洵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浅蓝色眼睛。
“……!”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宋栩溪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面无表情,紧蹙的眉头预示着他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他似乎刚洗完澡,应该会有沐浴露的味道的。
林易洵轻轻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鼻子好像塞住了。
“你怎么回事?敲半天门不开,在里面……”宋栩溪先发制人。
然而,当他借着外面的光看清门后林易洵的样子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不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易洵的脸色很不对劲。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往前一步推开门,更多光线涌进来,他也终于看清林易洵涣散的眼神,被汗打湿的额发,还有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干得微微起皮。
林易洵迟钝地眨眨眼,头重脚轻,脸……好像确实有点烫?
他下意识去摸,想验证一下宋栩溪的话。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一阵猛烈的晕眩袭来,眼前的一切模糊扭曲,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模糊不清。
“林……”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恍惚感觉到有人奔向自己,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意识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浮浮沉沉。
当他再次睁眼时,好像变回了那个又瘦又小的男孩,站在村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眼巴巴望着通往村外尘土飞扬的土路。
太阳很大,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几道白痕。
他在等。
等那个只存在于村里人闲言碎语的叫做“妈妈”的女人。
有人说她长得漂亮,心也野,跟着外地老板跑去城里过好日子了,再也不会回来。也有人说她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蜷在破旧摇篮里饿得直哭的孩子一眼。
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他没见过她,家里连她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对“妈妈”所有的概念就是每次自己路过别人家门口,听到院里大人们压低了声音的叹息:“造孽哦,这么小的娃……”
“野种!连爸都没有的野种!”
“离我们远点!你妈跟人跑了,不要你了!”
“打他!反正他没爹没妈!”
村口玩耍的孩子们看到他孤零零地站那儿,总会一拥而上,朝他扔小石子吐口水。他们嘲笑他打补丁的衣服,嘲笑他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和瘦弱的身体,更嘲笑他“来历不明”的身世。
一开始他会哭,会反抗,但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推搡和殴打。
于是他学会了不哭,也不还手,只是死咬着嘴唇,冷冷地看着那些欺负他的人,直到把他们看得发毛,悻悻地散开。
但这并没能保护他太久。
更大的孩子觉得受到了挑衅,拳头和踢打更重,他常常带着一身青紫回家——如果那个四面漏风、只有一张破床和冷灶、被村里人叫做“鬼屋”的老房子能算家的话。
冬天是最难熬的。
破棉袄根本不御寒,手脚和耳朵年年生冻疮,溃烂流脓,又疼又痒。夜里蜷在有霉味的春季薄被里,听着屋外北风冷得牙齿打颤,怎么也睡不着。那时他会特别特别想,想那个所谓的“妈妈”会不会在暖和的大房子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有“爸爸”。
这个词对他而言比妈妈还遥远,村里人提起时语气总带着鄙夷。
他明白,那大概很不光彩。
他像长在田埂边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所有养分只有好心邻居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所有温暖只有夏日毒辣的太阳,和冬日缩起来时自己身体那一点点随时就散的热量。
直到十二岁那年,一对中年夫妻来到村里,他们听说了林易洵的情况,特意来看他。
女人蹲下身,用手擦掉他脸上的泥巴,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异味,眼里全是不忍和怜惜。
“孩子,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她问,声音很温柔。
家?
他愣住了,戒备地看着他们,他已经很久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也蹲下来,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跟我们走吧,有饭吃,有学上。”
他犹豫很久,看着他们真诚坚定的眼睛,又望向身后摇摇欲坠的鬼屋,最终点头。
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眼睛酸,但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虽然迟到了很久,但总有一天是会来的,像春天会融化封冻的溪流,像黑夜尽头总会等来熹微的晨光。
他学会了感恩,学会了努力,他在抢着干最累的农活,他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他从不去奢望更多,比如亲生父母的疼爱,比如无忧无虑的童年,比如理所当然的被爱。
他也习惯了仰望。
仰望城市高楼切割出的天空,仰望橱窗里精美昂贵的商品,仰望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活得恣意张扬的人们,仰望着……
突然闯进来的、第二个照亮他生命的宋栩溪。
……
过往记忆渐渐淡去,隐约间,他听到有焦急的说话声,却听不真切。还有一只手,似乎一直握着他的手,那温度比他要凉很多很多,也许是因为他的温度太高了吧。
是谁……
他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看清究竟是谁,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纹丝不动。
只有听觉,叽里咕噜的对话也听不懂,他只觉得其中一个很熟悉。
是……宋栩溪。
是宋栩溪在说话,是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吗?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惶恐,他想收回手,但身体太弱了,而且从对方手心传来的凉意又让他贪恋,仿佛能缓解心底的孤寂。
“没事了……林易洵,睡吧。”
说话很轻,像以前他生病时养母在旁守护他一样。
林易洵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
宋栩溪推掉了这几天的安排,坐在床边,看着林易洵毫无生气地躺着,第一次觉得原来再倔强的人也会脆弱,也需要人保护。
私人医生来过,打了退烧针,说需要好好休息,补充水分。
宋栩溪去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托起林易洵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很笨拙。
这是他第一次照顾别人。
他把杯沿放到林易洵唇边:“林老师醒醒,喝水。”
昏睡中的人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几下,嘴唇也张开一点,喝了几口,或许是觉得姿势不太舒服,林易洵偏头想躲开。
“再喝点。”他勒令道。
但林易洵没反应,他又睡着了。
无奈,宋栩溪只好把他放回去,用棉签沾了水擦着他的唇。
很红,很软,像果冻一样。
宋栩溪咽了咽,他很想尝一尝,但绅士不该趁人之危。
“算了,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宋栩溪帮他把被子盖好,坐了很久腰有些酸,他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可就在他起来时,被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没等宋栩溪看清楚,他就被拽住了。
那力气不算大,却锁得牢牢的。
林易洵眉头紧紧揪起,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他呢喃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宋栩溪好奇,下意识俯身,想离近些听清他说什么。
“……妈、妈……”
宋栩溪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