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的不期而遇》千钧墨凌霜

11、江亦辰的温柔，只给特定的人 月考过后，

　　月考过后，画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陈老师也难得开恩，这周专业课改成自由练习，可以画自己想画的，不用死守着静物。

　　大家瞬间欢呼一片。

　　有人抱着速写本去画校园风景，有人埋头练头像，还有人趁机偷偷摸鱼聊天。画室里少了往日的紧张，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轻松。

　　李享也松了口气，拿出画板，打算好好补一补自己最弱的色彩。

　　可刚调了两笔颜色，他就又陷入了熟悉的困境——灰色脏、过渡僵、画面发灰，怎么调都不对。他对着调色盘皱着眉，越调越乱，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不想总去麻烦王苒，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断她画画，只能自己一个人闷头死磕。

　　“笨死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李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颜色都糊成一锅了，还在搅？”江亦辰毫不客气，“你这是画画，还是和泥巴？”

　　李享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我就是调不亮。”

　　“调不亮不会加白？”江亦辰蹲下来，伸手拿过他旁边一支干净的笔，在调色盘边缘轻轻一点，“这里，先把纯色提亮，再拉灰，别一上来就混在一起。”

　　他说话依旧冲，可手上的动作却极稳，几笔就把一团脏色救了回来，干净透亮，层次一下就出来了。

　　李享看得眼睛都直了：“原来……是这样。”

　　“不然呢？”江亦辰把笔丢回去，站起身，语气依旧冷淡，“再瞎搅，陈老师过来又要骂你画面脏。”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那天下午，江亦辰莫名其妙就在李享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没怎么画自己的，反倒时不时瞟一眼李享的画面，哪里错了、歪了、脏了，就冷冷丢一句指点。

　　话不多，句句扎心，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李享心里又暖又想笑。

　　这人，真是把嘴硬心软刻进骨子里了。

　　不远处，李蒽熙抱着速写本凑过来，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王苒，朝江亦辰的方向努嘴，笑得一脸贼兮兮：“看见没，咱们这位冰山大神，温柔只给特定的人。平时别人问他一句，他半个字都懒得说，现在倒好，主动上门教学。”

　　王苒顺着看过去，眼底也泛起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江亦辰人很好，就是不擅长表达。”

　　“他哪是不擅长表达，他是只对自己人好。”李蒽熙小声嘀咕，“也就对我们组的人，他才这么上心。”

　　这话刚说完，李蒽熙忽然“哎哟”一声，手一抖，速写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画纸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越急越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捡齐，码得整整齐齐，递到她面前。

　　李蒽熙抬头，撞进江亦辰略显不耐却依旧帮忙的眼神里。

　　“走路都能摔，你脑子用来装饰的？”他语气嫌弃。

　　可手上，却把最容易皱的几张画纸，小心翼翼压在了最下面。

　　李蒽熙一愣，忽然脸颊微微一红，接过速写本，小声嘟囔：“要你管……”

　　江亦辰没理她，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画画，只是耳根，悄悄淡红了一瞬。

　　这一幕，恰好被李享和王苒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悄悄弯了弯嘴角。

　　原来再冷再傲的人，心里也藏着一块软的地方，只是不轻易示人，只留给自己认定的同伴。

　　傍晚快放学时，意外发生了。

　　李享收拾画具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桶，“哗啦”一声，水洒了一地，大半都泼在了他放在地上的速写本上。

　　那是他从进美术班到现在，所有的速写作业，一张一张攒起来的心血。

　　水瞬间浸透了纸页，墨迹晕开，线条糊成一团，好几张纸直接黏在了一起。

　　李享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慌忙蹲下去抢救，可越擦越乱，越救越糟。

　　那些他熬夜练出来的线条，那些被老师表扬过的画，那些记录着他一点点进步的痕迹，就这么毁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挫败，猛地冲上心头。

　　他蹲在地上，手指微微发抖，眼眶都有点发红。

　　完了……
　　全都完了。

　　“别用手擦。”

　　江亦辰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皱眉，“纸湿了越擦越糊，先拿起来。”

　　他说着，伸手把湿透的速写本小心拎起来，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又立刻抽了一叠干纸巾，轻轻铺在上面吸水。

　　王苒和李蒽熙也赶紧跑了过来。

　　“李享，你没事吧？有没有弄湿衣服？”王苒声音带着担心，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掀开黏在一起的画纸，动作轻得怕扯坏。

　　“我这里有吹风机！我去宿管阿姨那儿借！”李蒽熙转身就要跑。

　　“不用。”江亦辰忽然开口，叫住她，“吹热风会皱，我有办法。”

　　他说完，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叠全新的、厚厚的速写纸，还有一沓透明文件袋，轻轻放在李享面前。

　　“能救的救，救不回来的，重新画。”江亦辰语气依旧平淡，却异常让人安心，“我把我之前的速写稿借你临摹，赶上进度不难。”

　　那些稿子，是江亦辰自己都宝贝得很少外借的东西。

　　李享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个人，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帮他抢救画稿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彻底红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难过一整个晚上。
　　他以为，那些努力就这么白白没了。

　　可现在，
　　有人帮他救画，
　　有人给他递纸，
　　有人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稿子借给他。

　　没有人怪他不小心，
　　没有人嫌他麻烦，
　　所有人都在帮他。

　　“……谢谢你们。”李享声音有点发哑。

　　“谢什么，一组的人。”李蒽熙拍拍他的肩膀，“不就是速写本嘛，大不了我们陪你一起补。”

　　王苒轻轻点头，把一张抢救回来的画纸递给他，眼底温柔：“你进步那么大，重新画，只会比以前更好。”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干纸一张张递过来，动作安静又可靠。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湿透的画纸，
　　温暖的同伴，
　　小心翼翼的守护，
　　不言不语的温柔。

　　李享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那点委屈，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他忽然明白，
　　进美术班，他得到的不只是画画的能力。
　　更是一群，
　　在你摔倒时，不会嘲笑你，
　　只会伸手拉你、帮你捡东西、陪你重新开始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留在画室，帮李享整理、晾干、修补。
　　直到夜色很深，才一起离开。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李蒽熙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王苒安安静静走在中间，李享和江亦辰并肩走在后面。

　　李享忽然轻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好看。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丢来一句：

　　“赶紧把速写补上，别下次小组作业，又拖后腿。”

　　语气依旧嫌弃。

　　可李享却清清楚楚听见，他最后极轻地加了两个字：

　　“……笨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李享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心里无比踏实。

　　原来最好的小组，不是全是大神，
　　而是有人厉害、有人温暖、有人嘴硬、有人心软，
　　却愿意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
　　都留给彼此。

　　江亦辰的温柔从不大声宣扬，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藏在一句句嫌弃里，
　　藏在一次次伸手帮忙里，
　　藏在嘴硬心软的每一个瞬间里。

　　而这份温柔，
　　只给他们这一个小组，
　　只给这些，被他放在心上的人。

　　晚风轻轻吹过，
　　四个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少年人的友谊，
　　干净，真诚，温暖，
　　像画室里永不熄灭的灯，
　　照亮每一段，跌跌撞撞的成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