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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振奋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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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认识,但是......”莫开眸色温柔地笑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由衷的开心如泉水涌来,这简直是这几天来,最让他暖心的一件事情。
这个社会其实.......也没那么差!
“但是我们相当于认识。”女孩自动接了话,眼眶泛红,她看着莫开,有点腼腆,但更多的是激动。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许安,我能不能......能不能问一下救命恩人您的名字?!”
“救命恩人?”
谢成缺眉头拢得更紧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开侧着脸看着谢成缺,突然浅笑出了声。
谢成缺更加莫名其妙,心底还滑过一抹莫名其妙的不爽和酸味儿:“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莫开只是觉得这样罕见地露出一点傻气茫然的谢成缺好可爱,笑得越发开心了,旖旎的眸色如同细雨中的水墨画,氤氲出的水汽漂亮得不可思议。
谢成缺看得一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急忙挪开了眼。
莫开还以为谢成缺又误会了,生他气了,连忙解释说:“我和这位女同志其实是之前在镇上见过一面,当时她.......”
莫开三言两句就解释了清楚,许安站在一边,不知不觉又被后怕染红了眼。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其实,其实......我当时还误会了你,有些怨恨你,警察救了我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是你去报警救了我!对......对不起。”
“我本想当面感谢你,但是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家在哪儿,所以一直没......”
“没有什么可道歉的。”莫开打断了许安,声音温和,“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误会。”
许安更惭愧了:“不,我.......”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感谢什么,能看到你没事儿,我就很高兴了。”莫开笑着望着她,“真的。”
许安抽了下鼻子,感动地看着莫开,红色从眼睛里逐渐蔓延到脸颊,最后攀爬到耳朵上。
谢成缺站在旁边,看着隐隐爱慕控制不住从眸底的感激里渗出来的许安,心口莫名窜出一股火气。
他一把抓住了莫开的手腕:“赶紧的,别拖拉。”
莫开被拽得快步往前走,匆匆给许安摆了摆手。
许安一愣,也跟了上去:“你们来是要办什么事儿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啦,我们就来开个介绍信,开完就走。”莫开随口道。
既然黄华村不给他开,那就找上属的红旗公社开,一样能买火车票!
“你们要开介绍信?我舅舅刚出去了!”
“你舅舅?!”莫开脚步一顿。
“对啊,我舅舅就是公社的书记。”许安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在书记办公室外面偷听到的话,不禁有些愣怔和恍然,她看向莫开。
“你.......你是不是想去省城?”
“你怎么知道?”莫开看着她。
“我我,我瞎猜的。”许安掩饰地垂了垂眸,眸底滑过莫名的心虚和慌张,“我舅舅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今天可能......可能不会回来了。”
“什么?”谢成缺也停了下来。
之前他帮了公社书记许照国一个不小的忙,许照国一直表示欠他个人情,昨日他打电话说想开个介绍信,许也一口答应。
怎么今天突然就出去了。
是巧合......
还是上面有什么人打了招呼,坚决不让莫开能走出黄华村?!
“那怎么办?”莫开愣住了,难道要明天再来开?
“你开介绍信很急吗?”许安说。
“很急,救命的程度吧。”莫开脸色有点不好。
“?!”许安一怔,心底更惭愧难受了,她看着面前的莫开,张了张嘴,又闪躲着闭上了。
莫开没有注意到许安的反应,抬头看着谢成缺:“那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嗯。”谢成缺皱紧了眉,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许安。
看来,许照国这边是办不成了。
他必须再想个别的办法,但介绍信除了知青下乡的村子和村子上属公社开的能用之外,其他的都无效。
难道......他要动到那条关系?!
眼看着莫开要走,许安更急了,她一把拉住了莫开,又脸红着连忙放开。
“等...等等,刚刚你说救命的程度,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莫开看着一身书香气和正直感的许安,第六感让他没有隐瞒,“我被冒名顶替了。”
“什么?!!”许安瞪大了眼睛。
“我本来可以回城,但是被黄华村书记的儿子顶替了,现在我既是莫开,也不是莫开了,你明白吗?”莫开声音平淡,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火和冷意。
“而且下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欺负霸凌我,我几次险些没命,更具体的我就不讲了,他们想毁我一辈子,想我死在黄华村,但我不愿意,许安。”
许安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浑身发麻,心脏的肉开始揪疼,密密麻麻的火烧灼着她,她一时分不清愤怒、震愕和心疼到底哪个更多。
这简直,这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红旗公社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你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骗你呢。”莫开说着,转过身,“明天我再来吧。”
“别,你,你等一下!”许安陡然高声喊住了莫开。
当她意识到她做了什么,短短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她心一横。
“其实,也不是不、不能开——”
“什么意思?”莫开眼睛重新亮起,好似燃尽的灰烬里重新透出了一抹光。
被莫开这样的眼神看着,许安脸烫了起来,更下定了决心:“我舅舅可能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给你开......所以,你回去等也没什么用!”
其实她舅舅唯唯诺诺答应的是,绝对不会给莫开开介绍信,会让莫开永远回不了省城。
“办公室的抽屉里,有纸,和章。”许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肋骨竟有些哆嗦。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这事儿太恶劣了,简直骇人听闻,丧尽天良。
就算莫开是个陌生人,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会帮他伸张正义!何况莫开还救过她,人还这么温柔善良,她不能......
不能跟别人一起害他!
“我写过介绍信,你们过来吧,我帮你们写。”许安说着,就快步跑了起来。
莫开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觉察出一些不对了,他皱紧眉,和谢成缺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他就知道,谢成缺和他想的一样。
“走吧。”谢成缺开口。
既然这个许安要报恩,那他就不动用那条关系了,毕竟这样的确更快。
两人跟着许安进了公社办公的二层小楼,许安全程一副紧绷又大方自若的样子,和沿路遇到的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最后来到二楼尽头的会长办公室。
她从门口的花瓶下面摸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门的瞬间,手指差点痉挛。
“咔哒。”门开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快步走了进去。
许安飞快地从办公桌里掏出纸张和红章,拿出钢笔笔走龙蛇,然后盖章。
“走吧,你们快走吧。”
莫开接了介绍信,立刻转身就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扯下一张纸,写下了一串号码和地址。
“谢谢你,许安!如果以后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那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莫开和谢成缺匆匆离开,骑上自行车直奔火车站。
今日的火车票都已售光,两人紧赶慢赶,也只买到了明天晚上的一班。
莫开看着手里的两张火车票,手指突然有些发颤,难以言述的滔天喜悦让他从头皮开始嗡鸣,控制不住的细密的麻意从头窜到了脚底。
激动的生理性泪水从莫开眼眶里氤氲出来,打湿了他的视线。
等他回过神,车票已经湿了几个圆形。
“不好意思,我有点......”莫开看着谢成缺,笑着抹掉了眼泪,“有点太激动了。”
谢成缺看着莫开,什么也没有说。
两张车票,莫开和他儿子莫瓜瓜的。
没有他。
对啊,他没必要买,因为他不去省城,也完全没有......
去省城的理由。
**
莫开再回到黄华村时,集体食堂的晚饭都已经放完了。
他直接回了宿舍,从行李袋里取出了一包点心,还有一只干熏烧鸭,泡了满满一大搪瓷缸的牛奶,还奢侈地加了两勺糖!
莫瓜瓜像个小狗尾巴,一直团团转地跟在莫开身后,嘴巴不停地咽口水。
“爸爸,爸爸......咕咚,好香,哇,好香哇!!!”
香喷喷的甜牛奶味道飘得满屋都是,烧鸭的香气更是霸道无比,油脂的香气鲜香咸辣,肆无忌惮地勾引着每个人的鼻腔和肠胃。
被子里的陈康眼睛都馋红了,扭曲蜿蜒的恨意犹如蛔虫,从他的胃里一直烧到了心里。
他的拳头几乎要攥碎。
“叩叩。”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莫开同志吗?”外面传来白书月的声音,“知青大院的大家都到齐了。”
莫开这才想起来昨天答应了白书月去知青大院开会,连忙说:“不好意思,白书月同志,我还在吃饭,我十几分钟后过去。”
“好的。”白书月立刻温声应了,脚步渐渐远去。
莫开立刻撕下来一个油汪汪的大鸭腿,放到了莫瓜瓜的小手里,然后,自己撕下来另一只。
一口狠狠咬上!
“!!!”牙齿与油香脆嫩的鸭皮激烈冲击,浓醇味美的油脂带着爆炸般的肉香在口腔中迸溅,肉的口感那么美妙,柔韧,浅浅的几口咀嚼就让莫开所有疯狂叫嚣着的饥饿细胞仿佛久旱逢甘霖的龟裂田地般,一下子被滋润,填满。
莫开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太——好——吃——了!
吴静莲没少寄,可这具身体却是第一次吃上,以前都是庄家人的专属,他连根鸭骨头也嗦不到。
“爸爸,好好吃,好好吃啊!!!”莫瓜瓜吃得整张小嘴都是油,眼泪汪汪,脸蛋通红。
似是被香“哭”了。
父子俩都吃得头都不抬。
不一会儿,整只烧鸭就被吃得只剩下了一点鸭架。
莫开又翻出一块枣酥点心,塞进瓜瓜的小手里,自己也咬了一口牛舌饼。
香甜细腻的糕饼滋味儿一下子征服了莫开,糖的滋味儿美好到不可思议,让莫开再度感动到想哭。
好好吃!
莫瓜瓜也再次吃呆了,他的小嘴拼命地动,然后,努力举高小手。
“爸爸,好...好好吃,这个好好吃!爸爸吃——”
“好。”莫开笑着咬了一口小手里的枣花酥,又将装满牛奶的搪瓷缸递到瓜瓜嘴边。
......二十分钟后。
莫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安排好瓜瓜自己玩儿,拎着几包东西出了门。
他一路来到知青大院。
刚抬起手,还没敲门,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莫开同......”“妈的,我不要我的腿了,谁来砍,谁来砍?!!”
白书月一句没说完,声音就淹没在了从她背后突然爆开的一句哭嚎中。
“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只要能回城,残疾也比在这儿好,来砍我啊,你们帮忙砍我啊——”
“孙越!孙越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也想回城......”又有女知青的大哭声响起,“凭什么之前断了手指就算致残,就可以回城,现在至少要断手断脚才行,这不公平,不公平!!!”
“算了,还不如认命,找个村里人结婚算了,你们看张春赵石他们不挺好的.......”有声音心如死灰。
“呵呵,好?前两天张春还被她婆婆打了,她可还怀着孕呢,赵石也根本不爱他老婆,前几天还和我们说,他后悔了......”
“那就搞残了走,哈哈,只要搞残了,我就能回城!!!”
“莫开同志,进、进来吧。”白书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哀伤,这些年知青大院里的大家本就想回城想到着魔,自从前两天革委会来了一趟,整个知青大院的状态就更差了。
精神都濒临崩溃。
莫开没想到知青们的状态这么差,他脸色也不太好了,刚要迈进门,一个疯魔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莫开!莫开——”
一张脸颊深凹、眼珠凸起的年轻男人脸陡然出现在莫开眼前,发黄的瞳孔布满红血丝,神态癫狂欢喜,“他们都不帮我,你帮我 ,你来帮我砍我的腿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
他手里抓着一把镰刀,一边挥舞,一边试图往莫开手里塞:“你砍我啊,你砍我啊——你抓住啊,我让你抓住!!!”
“孙越——”白书月脸都白了,但下意识跑走后,不敢再上前。
“!!!”其他人也都傻了,不知道孙越突然从哪儿拿来的镰刀。
莫开被疯魔的孙越堵到门口夹角,浑身僵硬,那镰刀几次差点挥到他身上,他险些就皮开肉绽,骨肉分离!可他不敢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孙越,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你也不愿意帮我?你也不愿意帮我!!!”孙越一下子更激动了,眼球爆突,“我在这儿待了快十年了,十年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城,我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莫开,你帮帮我啊,你快拿着!你拿着——”
那镰刀几次削过莫开的脸颊,差一点就能让莫开毁了容。
莫开浑身紧绷。
“好,我...我拿,但是你能不能把镰刀放下,我弯下腰拿,你看我手里还都拎着给你们带的东西呢,有糖,还有肉,你先吃一点,再说砍不砍的事儿好不好?”
“肉?有肉?!!哪来的肉?!”孙越突然瞪圆了眼,往莫开的手瞅去,同一时间,一个高大身影骤然从旁边墙头闪过。
“锵!”
镰刀从孙越的手里掉落,他的人也被黑影按在地上,手肘锁住。
“啊——,谁,谁?!!放开我——”孙越眼球都红了,拼命挣扎,“嗷!!!”
孙越的手腕被掰成了诡异的弧度。
他疼得哀嚎。
“谢成缺?!!”有人尖叫。
莫开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谢成缺,一瞬间有些愣怔,又有点......突然的不知所措。
眼和心口一起发热的那种不知所措。
谢成缺抬起头,和莫开对视了一秒,又自然挪开。
他一把将孙越的胳膊卸了,把镰刀一脚踢到了角落,眸底漆沉。
“你想残疾什么,我可以成全你。”
“嗷——好、好啊,你成全我啊,你砍我——啊!!!你把我胳膊掰折,掰折!!!”孙越虽然疼得大叫,但一听能致残,突然又癫狂笑了起来。
“让我残,让我残——”
孙越这一副真的已经不太正常的模样,让所有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人群里传来一声抽泣。
随后,抽泣声似是传染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崩溃。
死气沉沉的压抑和绝望自嘲彻底笼罩了整个知青大院。
“孙越怎么了,他不会真的......疯了。”
“砍呗,都死了算了。”
“为什么这么苦啊,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我也想致残了,但我不想当瘸子,我要断胳膊.......”
“之前有个领导说女知青想回城可以找捷径,我还骂了他一顿,可现在我居然有点想......”
眼睁睁看着整个知青大院氛围彻底陷入不对,莫开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按理说,他一进来就被“坑”进刚刚那样的危险境地,现在应该甩头就走,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全然置身事外。
他听到自己突然抬高的声音。
“大家听我一句,想回城,有很多办法,千万不要鬼迷心窍,以免,以后后悔!”
可没人搭理莫开,全都依旧沉浸在死气沉沉的情绪里。
这些话所有人都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平时听都毫无波澜,何况现在......
莫开吸了一口气,又道:“大家相信我!马上就要恢复高考,我们可以考回城市——”
“!”
高考二字犹如油锅里的水花,落在人群中,让整个知青群体的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沉寂了下去。
根本没人信。
恢复高考?这是什么笑话。
“滋啦,滋滋啦啦......”
突然,疑似收音机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莫开转头,才发现是谢成缺拿出了一台矿石收音机。
“我来找你,其实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谢成缺说着,调大了收音机的按钮。
一道清亮磁性又极具年代特色的女广播员声音忽然从里面传出。
喜气洋洋,振奋高扬,仿佛来自于和知青大院完全不同的——
另一个世界。
“.......批准,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从今年起,高考恢复,高考恢复!!!一切贯彻落实方针:废除推荐制度,重启文化考试,修改政审态度,大学择优录取!请同志们注意报名,请同志们——注意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