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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徽堂 无趣 ...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博尔赫斯
      ==
      京市做旧的古院子里,属万徽堂的格局最奇怪。

      南北走向的长院子,偏偏斜边空置了两个闲厅,平日里搞活动,是都是推了七尺高的屏风来挡着,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后面做准备工作。

      但也不算好看,人来人往,屏风挪来摆去,不规矩。

      主舞台旁又余了个小舞台出去,是唱曲时候的乐器位。

      只是现在年轻人的活动,唱曲这件事情少之又少,这小舞台基本就闲置了。

      布场的时候,这一块就让人头疼。
      放什么都显得偏台,不伦不类。

      卫生间要绕远,从后偏门出去,是个园子,穿过园子才能找到。

      通篇就是为了一个字,“雅”。

      原本应是个冷清的地,偏偏位置好,定位摆在这里,京市数得上数的圈子都认,是做高端活动,宴请大人物的首选,因而日子排的密,往往要提前半年才能订上。

      今个儿万徽堂热闹,提前一周就已经有人扎台置景,声势浩大,鲜花都是空运的进口货,金贵的很。

      就连立柱上挂着的真丝绢花,据说都是大师一朵朵亲手制作的。

      礼堂的工作人员讨论,也就只有“遗·笺”有这本事,能让陈老出山。

      “这次是什么局,从昨天开始我就看到叶小姐来这里盯场,我可是很久没看到叶小姐亲自来了。”

      “说是谢公子回来了,沈家攒的局,借着给谢彤开展的名义,给谢三接风。”

      年长一点的人狠瞪了说话的小姑娘一眼,“说话没个把门的,谢三也是你叫的。”

      被骂的小姑娘年轻,穿着水白色的连衣长裙,黑发掐了素簪,透白水嫩,当的上年轻漂亮四个字。

      当下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却也把要说的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能来万徽堂工作的姑娘们,首当其冲的就是身量和容貌。

      清水之姿,薄弱身段,却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气人儿,动辄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的场合,没点体力是干不得。

      脑子活,都是位高权重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自有考量。

      要求高,钱开的也大方,姑娘们往脸上下功夫的事情全都报销,吸引了不少舞蹈、戏剧学院的学生。

      聪明又漂亮,都是心高气傲的主,来做伺候人的事,自然有些怀了旁的心思的。

      先例有成功的,后人自然就有了希望。

      小丫头那话在喉头里过了一圈,还是嘟囔了句,“叶小姐不也是跟了顾家那位,你又不是没见过,平日里宠的脚不落地,万一哪天我当真能喊了谢三的名号。”

      “叶小姐是谁,你是谁,不掂量掂量!”

      小姑娘被激了火,人就有些下脸,在学校里也是众星捧月的主,还没被人这么轻视过,“叶小姐怎么了,又不是圈子里的人,也没比我漂亮多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往下就没了意思,年长些的姑娘点了点她的脑门,不再多言。

      又到了要入场时间,就地散了去。

      只余下刚刚话题中心的叶小姐,没有听到两个人的龃龉,站在中厅内,最后过了一遍场。

      叶醒醒今天穿了件青灰色扎染棉麻连衣长裙,配了条长及地的白色棉麻长裤。
      人白,又瘦,胜在高,晃在裙子里,走路都裹着风。

      偏生一头黑色长发,齐在腰间,绸缎似的,打理的半点没有分叉。

      杏眸带笑,甜却不腻,像酥梨,水汪汪的清脆。

      混在万徽堂的漂亮姑娘中间,也是打眼的那一个。

      这样二代目的局,她一向不乐意掺和。

      都是些本事没有多少,脾气却大的很的少爷小姐,伺候好了不见得多点什么,一旦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咬着尾巴的让人不舒服。

      偏偏“遗·笺”做的就是这群人的买卖。

      师傅的几个徒弟里,她尚且算作稳妥,又有顾奕琛的关系在,这才被拽了过来。

      “遗·笺”做的是非遗的工作。

      说好听了是传承,说的俗一点,就是个中介。

      现如今圈子里为了附庸风雅,大到品牌活动,小到生日宴请,总要引入些契合主题的非遗项目,能把这些项目资源整合,涵盖布场、活动、策划全部流程的这种中间商,就是叶醒醒现在做的事。

      两个月前沈重仁找到她,提了要求,给了预算,说到底就一句话。

      “钱不是事,一定要搞的稳妥,要细节处见真章的那种,放眼全国,也就你能给我做了。”

      叶醒醒叼着笔,皱着眉,平板上的设计还没定稿,半个月后傅老先生大寿也是指名点的她,做的也是万徽堂的场子,这场子本就难做,现如今再来一个,个个都说自己的顶顶重要。

      把她拆了也忙不完。

      “谢家那个公子不是常年在海外,这些个东西他还懂?你们投其所好,办个热闹的趴得了。”

      沈重仁手指头直接戳在了叶醒醒的脑门上,眼神认真,“没人能糊弄的了他,你就给我好好做,亏不着你。”

      沈家大门大户,沈重仁这几年升的快,能让他这般谨小慎微的同龄人,叶醒醒不好奇,却知道,敷衍不得。

      更何况沈重仁这人大方,也不事儿,左不过辛苦点。

      当即走了私人关系,请了几个老师傅出山,亲自跑了七八个城市,这才把需要的材料一一定下。

      虽是宴请的谢家老三,但名目是谢二小姐谢彤的个人品牌“童行”的周年庆典。

      母婴产品,打着中式传统的幌子,所谓低调高奢。
      定价高,目标受众明确。

      是以场子的主布景以真丝和蜀锦混杂,缀了素色油纸伞,挂绢花搭景,主舞台则是空运来的卡萨布兰卡鸢尾和奶油黄马蹄莲,营造出自然轻柔的质地。

      要细致考究,自然就不能用普通的板材,木雕和苏绣拼织的大景,人工机器一起上,也足足做了一个月,紧赶慢赶的在前两天运来。

      非遗项目自然是选了与孩童息息相关的糖画和皮影戏,考虑到这个谢三先生,姜槐加了一个雕漆,请的是传承人唐继礼,听说要现场刀雕漆盘,先是拒绝,后架不住叶醒醒的游说,也只得点头同意。

      “也就是你这丫头来我才肯去,不然才不乐意在他们面前扮小丑。”

      “哪里是小丑,您是老师,尊着您还来不及,更何况这次的谢先生有意贴补几个项目,您也知道的,这些人点头的项目,未来几年都能红火。”

      唐继礼如何不知,叶醒醒轻易不会请他,请他必然是有助于雕漆推广的。

      当下已经换好了白色长衫,绣暗鹤纹,双盘扣,立身站定在右侧的斜厅内。

      背后是黑色的大漆屏风,嵌了深色的马蹄莲,越发衬得他庄重肃穆。

      看着叶醒醒探过头来,皱着眉,“怎么又瘦了,没吃饭?”

      “吃了,吃得可多了,”叶醒醒笑着,一双杏眼弯起,“一会儿活动结束了您看着我吃,师傅可叮嘱了我定要把您留住。”

      唐继礼笑着说好,“叶丫头周全”。

      客气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助理方宝就跑过来,低声耳语,说皮影戏那边出了问题,许姑娘在哭。

      叶醒醒的笑不减,和唐老又确认一遍开始的节点,这才转身,脸瞬时冷了下来。

      为了贴合亲子主题,糖画和皮影戏找的是新一代的传承人,年轻漂亮的姑娘。

      经验虽称不上丰富,但应付这样只需要美就好的场合也足够。

      穿过中堂来到左偏厅,就看到许晚青在抹眼泪,南方姑娘,瘦小的一个人,穿着芽白色锦缎旗袍,称得上我见犹怜。

      这种场合落泪,犯了大忌讳。
      更何况,是临近进场的时刻。

      叶醒醒脚快了两步,严声厉色,“这种场合哭,不想做了。”

      许晚青被吓得立刻收住了泪。

      她也是听说今天的场合都是讲究的世家,出不得错,这才擅作主张的拿了师傅的老牛皮影人来,谁承想试戏的时候才发现牛皮影人已经硬化,四肢挪动不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当即吓得魂不守舍。

      现如今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人把影人摆弄着,叮嘱助理去取了碗温碱水。

      而后取了旁边一根闲置的木枝,利落把散在背后的长发束起。
      露出一条细长刮白的脖颈。

      四月的北青,堂外还余留萧瑟的春风,室内却被烘的温热,适合穿礼服的温度。

      许晚青一瞬间被美的晃了神。

      方宝干活麻利,温碱水取来的快。

      桐油“过性”,牛皮黏连硬化。不是大问题,只是现如今的新式影人早已经不用桐油刷皮,所以年轻一代的传承人,很少知道这类问题。

      叶醒醒取了棉签,沾温碱水一点一点地在关节转轴的缝隙处浸润,又用竹签轻轻拨动关节,让碱水渗入,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有油垢掉落。

      只不过这种方式临时救场可以,后续还要送回给老师傅做彻底的保养。

      人聚精会神,忙完起来,后脊起了一层薄汗。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这样重要的场合,若是开幕的活动出了岔子,日后“遗·笺”也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小舞台上,昆曲师傅已经开始调音。

      四平八稳的老师傅,惯来不会出错。

      听着弦音定住,叶醒醒这才呼了口气。

      人散了劲,就乏,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手机嗡嗡作响,半点没有想看一眼的欲望。

      任凭它响着。

      出神放空,人像是从这场子里抽离出来,裹了一层与人隔绝的冷漠。

      好半响回过神来,这才低头查看信息。

      师傅叮嘱她一会儿结束去二楼吃饭。

      顾奕琛也约着,想活动结束后一起吃饭。

      @故意的:【我今晚也过去,结束了带你去火锅】

      叶醒醒尚在疲乏中,口渴的很。

      @睡不醒:【给我带一兜橙子。】

      她馋这类酸口水多的果子,但因为便宜,是从不会在各大宴会上上主桌的水果。

      那些个空运来,表皮好看的果子,都不好吃。

      就跟这些人一样。

      好在顾奕琛一贯的纵她。
      @故意的:【好,一会儿就去给你买】

      放了手机,又盯着全厅,过了一遍流程,确保无误,这才歇了口气。

      只是人不能走,务必盯完全场。
      却也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歇脚。

      为了保证现场所谓的“讲究”,多余的一个竹节凳都没有。

      当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得从后门外的墙角处找了个角落,半蹲着,脚踝撑不住力,又起来,最后只得偏靠着。

      后园子里开了一茬金雀花,在四月里万分打眼,叶醒醒得了兴致,摘了两支,捡着鲜嫩的花瓣,扔进嘴里。

      苦甜口,还带着花朵的涩,叶小,吃不出什么名堂。

      聊胜于无,打着牙祭解闷。

      其实是想抽烟的,但手边没有,这样的场合也忌讳,只得忍了。

      万徽堂的这个园子大,搭桥建亭,假山流水,养护的郁郁葱葱。

      她进来的时候乏,眼皮都未多抬,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园子里还有个人。

      倚在一株合抱粗的老银杏树下,周身被浓淡错落的绿荫裹着,像刻意藏进了光影里。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利落的手腕。

      唇勾着,一双眸子微挑,眼瞳墨黑,皮肤生得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扰动着指间的素圈。

      只端详着她,没有任何的声响发出。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秦执来寻谢凛时,恰好就看到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探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熟识的面孔。

      “呦,那不是醒醒嘛。”

      谢凛越发感兴趣,勾着唇,没有回头,“认识?”

      圈子里都是人精,这话问出来,秦执自然知道谢三是什么意思,当即笑着,“顾奕琛的小女朋友,宝贝的很,跟着出来玩过几次。”

      谢凛的脾气他了解,能主动多说一句的,就是起了兴的。

      旁人都可以,叶醒醒绝对不行。

      “哦?”谢凛轻哼了一声,听出了他的画外音,“看不出,顾奕琛也会为爱叛逆了。”

      顾家被人视为第一接班人的,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谈了个没名的小丫头。

      还真是称得上爱情。

      秦执应着,为这段感情正了个名,“可不,正经带出来的女朋友。”

      用了“正经”两个字,谢三爷那双刚刚还满是得趣的眸子瞬时冷了下来。

      他就说国内无趣。

      人无趣,姑娘更是无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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