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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恐惧    ...

  •   等到江烬燃拆纱布的那天,蓝桉整个人比江烬燃还要紧张,在得到医生的允许下,他在一旁陪着蓝桉。

      江烬燃还是第一次看到蓝桉这样紧张的模样,向来淡然的人露出为他担心的模样,江烬燃心里受用得很。

      尽管医生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纱布撕下来时还是带着巨大的疼痛感,可江烬燃看到蓝桉的表情,心里却觉得疼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为蓝桉付出的证明,越是看到这道伤口,他相信蓝桉对他的爱应该越深才是。

      然而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么一回事,只见蓝桉看着纱布慢慢地被撕下,露出江烬燃右半边脸。

      从前完美漂亮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从眼下直接到嘴角,如此清晰可见,像烙印一样烙在脸上。

      蓝桉别过头,不肯再看。

      江烬燃拿着镜子,倒是大大咧咧的,心情一点也没受影响,医生看到后忍不住说道,“你心态还挺好,之前得知你是艺人,我还怕你承受不住。”

      江烬燃也笑,“要看因为什么有了这道疤,为有的人有的事就值得。”

      倒是蓝桉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医生看到后有些感慨,“我还以为他是你哥哥,这些天眼看着他忙上忙下,看到你脸上那条疤,他看上去比你自己还难受。”

      江烬燃咧了咧嘴角,非常受用,要不是蓝桉之前嘱咐过他,不要在外面轻易透露他们的关系,也许他已经忍不住大声宣告蓝桉是他男朋友了。

      “已经可以出院了,回家之后这些祛疤的药膏每天都要坚持涂,早中晚各一次,说不定能慢慢变淡,哪天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尽管,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这是永久的一道疤。

      可蓝桉还是郑重地接过,点了点头,“我每天都会帮他涂药。”

      江烬燃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情倒是不错,“蓝桉,我说你这下被我吃定了吧,以后你啥事都得乖乖听我的了吧,毕竟我可是为你毁了容。”

      蓝桉沉默着,没说话,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早知道代价是这样大,那么他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

      尽管蓝桉已经提前封锁了消息,可医院出口还是聚集了一堆不知道从哪得知到消息的粉丝在蹲守。

      蓝桉提前给江烬燃准备好了口罩,江烬燃倒是无甚所谓,甚至看到粉丝还和她们打了招呼。

      “江江,你的脸怎么样了?你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灯芯姐姐的爱对你永远不会变。”

      “对的,哥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我们绝对不会离开的,始于人品,忠于人品。”

      “这些天你好好养伤,维权和热度有我们在,哥哥你就算休息也能把那些糊逼踩在脚底下的,我们会让你一直当红的。”

      江烬燃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这些年来他听过太多次,他已经学会不再当真。

      粉丝的爱热烈却悬浮,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蓝桉,江烬燃专注地看着蓝桉护着他,生怕他被任何一个人挤到的模样。

      他想,再给他重来一百次的机会,他也不后悔为了救他留下这道疤。

      一上车,江烬燃就张开手,和蓝桉撒娇,“要抱抱。”

      放在从前的话,蓝桉虽无奈却会第一时间纵容。

      可这一次,他回应的速度有些过慢了。

      只因为,蓝桉现在只要看到江烬燃的脸,看到他脸上那道疤,就能明显地意识到,他不是季念淮。

      因为那道疤,江烬燃不再像他了。

      于是,蓝桉无法做到再自欺欺人,尽管他在努力。

      可是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江烬燃这样迟钝的人,也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

      例如,蓝桉总是找借口回避他的亲吻,他不再主动吻自己,就连自己的主动他大多数都在犹豫。

      可蓝桉又是那么尽职尽责地照顾着自己,每天为他做饭涂药,他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那么上心。

      可蓝桉却一次不落,给他涂药时无比小心翼翼,仿佛那道疤是在他自己脸上似地。

      他甚至对江烬燃比以前还要好,以前江烬燃提出的一些提议,蓝桉会仔细衡量思考,给出客观的回答。

      可现在,蓝桉几乎是无条件地纵容着江烬燃了。

      江烬燃明明应该要为此感到得意的,蓝桉一定因为愧疚,又加深了对自己的爱。

      可为何,江烬燃却慢慢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蓝桉对他的态度,像是在对雇主,唯独不像在对男朋友。

      一开始,江烬燃以为蓝桉只是因为愧疚。

      他看到蓝桉彻夜在网络上搜查祛除疤痕的方法,也看到他打电话发邮件给国外的专家,试图寻求他们的力量帮助自己的脸恢复。

      也看到从来分不清化妆品和护肤品的人,开始每天研究给他用的面膜,祛疤膏等。

      有一次,蓝桉因为出门帮江烬燃处理合同,嘱咐他自己涂药,而江烬燃因为打游戏忘记涂,被蓝桉回来发现后,蓝桉的脸色异常难看。

      江烬燃尝试着撒娇讨扰,“对不起,我错了嘛!只是一次忘记涂而已,不会有多大影响的。再说,医生也说了这药膏也不一定能让伤疤痊愈的,反正我现在人气也没受影响,就算疤真的去不掉,也没关系的。蓝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蓝桉的神情很严肃,江烬燃甚至第一次看到蓝桉有些泄气崩溃的表情,“江烬燃,你不知道你的脸,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你不知道,你的脸,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听到这话,江烬燃有些愕然,他没想到蓝桉如此在乎他的脸,“好嘛,我以后都会乖乖听你的话,你别生气了嘛!”

      蓝桉脸上出现深深的沮丧,“江烬燃,我真的很后悔,我宁可受伤的人是我。”

      江烬燃抱住了蓝桉,“蓝桉,你真的不必感到愧疚,就像你会义无反顾地救我一样,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你。”

      他说这话,并没有让蓝桉好受许多,这些天来,每当他看到江烬燃的脸,他甚至有种想要抽烟的冲动,明明从前蓝桉是最讨厌烟味的人。

      明明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对待江烬燃,抵触的情绪总是在看到这道疤后油然升起,不由他所控。

      明明江烬燃的五官没有改变,可就是那一道疤,将他与季念淮割裂开来,让蓝桉无时无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他不是季念淮。

      拥抱和亲吻,蓝桉都可以欺骗自己,骗过江烬燃。

      他是擅长伪装的天才,可蓝桉忘了,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江烬燃爬上他的床,开始脱衣服的时候。

      “我亲爱的男朋友,医生都说我的身体没问题,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我的恢复。”江烬燃有些不满,“而且这么久了,难道你的身体都不会想要我吗?”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尽管已经是晚上,可江烬燃那座豪华别墅的灯光亮得要命,足够他清晰地看见江烬燃脸上的所有纹路。

      那张脸即使有疤痕,却仍旧漂亮夺目。

      然而,却是再也不像了。

      蓝桉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再没了渴求,无论江烬燃做出怎样撩拨的动作,他只觉得平静。

      不再与季念淮相像的江烬燃……再也无法引起蓝桉的欲,望。

      蓝桉像一个伪装者想要配合,然而他越是想要假装,身体却愈发抵触。

      他已经僵硬到一动不动了,生怕让江烬燃发觉他的不对劲。

      直到江烬燃的身体叠在他上方,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蓝桉足够看清江烬燃的眼睛。

      那双与季念淮完全不一样的眼睛,不同于季念淮的乖巧,那是一双写满凌厉与攻击性的眼睛。

      他不是季念淮。

      蓝桉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掀,将江烬燃整个人从他身上掀下,然而起身跑向卧室的卫生间,然后吐了出来。

      他的干呕声太大,以至于江烬燃清晰地听到了所有声音。

      一开始,他有点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背部狠狠地触碰到床板带来一丝痛意,以及蓝桉从卫生间传来避无可避的呕吐声音,江烬燃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以置信,羞愤各种情绪在江烬燃心中交织着,如果放在以前,有人敢这么对他,他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

      然而,实际上,江烬燃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他想,原来这个伤疤真的很丑吗?

      丑到蓝桉已经无法接受与他亲密。

      向来眼高于顶,自信到自负的江烬燃,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产生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

      不是不委屈,也不是没有愤怒,可江烬燃可悲地发现,自己胸腔中涌起最多的情绪,居然是恐惧。

      对啊,他现在的脸上多了一道疤,这张脸已经不完美了。

      自己的性格那么糟糕,蓝桉最初到底因为什么喜欢上自己的呢?

      说到底,也只有这张脸了吧。

      可现在,这张让他喜欢的脸没了。

      那么接下去呢?蓝桉对自己的爱还会一如往初吗?还是会越来越淡?

      在自己对蓝桉的爱愈发加深之时,而与之相反,蓝桉的爱却在走向结束。

      江烬燃发现自己在微微颤抖着,他甚至连愤怒和质问都已经忘记,满脑子都是,他要如何,才能让蓝桉维持对他的爱。

      整容可以吗?只要蓝桉喜欢,他也可以去躺手术台的。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勇气推开蓝桉卫生间的门。

      他怕下一秒,蓝桉就会和他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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