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做个人吧》姜沉漾

9、第9章 白骨精

　　沈照寒等了一会，没等到莫齐源说话，无声地松了口气。

　　等再靠近了一些，沈照寒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束缚，也像是身上多了一层重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沈照寒握紧了自己的拐杖。

　　不过鬼有实体吗？一棍子打下去有用吗？

　　沈照寒很想把自己的书翻出来看一看，他把原本放在口袋里的符纸拿了出来，捏在了手上，在脑子里默背着缚鬼咒，这是他目前唯二会的，还有一个是求雨的，不过很显然求雨的在这里用不上。

　　感觉到沈照寒的紧张，莫齐源随口说道：“不用担心。”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有了大动作。

　　沈照寒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芒，然后就看到了一张丑陋的放大的脸。

　　比上次见到的那条咸鱼还要丑，不，比水滴鱼还要丑，像是被水泡烂了、放大了的五官排列组合在一起，脸上还挂着腐肉。

　　沈照寒瞪大了眼睛。

　　他目前见到的精怪大部分还都挺可爱的，丑到这份上的还是第一次见……沈照寒下意识地就想拿起拐杖敲它，不过控制住了自己，现在那鬼的仇恨在莫齐源的身上，他没有必要拉过来。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和那恶鬼拉开了距离。

　　一串流利的缚鬼咒从他的嘴巴里冒了出来，这回非常不妙，缚鬼咒没有绑住腿，而是绑住了它的一只手臂。

　　沈照寒估摸着，这只鬼应该比在学校里碰到的那只精怪厉害。

　　莫齐源：？

　　在沈照寒描述他使用缚鬼咒的效果时，莫齐源还有些难以想象到底什么情况，但现在亲眼看到了，有些不太理解。

　　不过他也没有在此刻和沈照寒讨论这个问题，和恶鬼打斗了起来。

　　沈照寒就站在旁边，时不时地放一个缚鬼咒。

　　没什么大用处，有些时候连干扰作用都起不到，但是侮辱性极强，当那恶鬼的脖子上出现一个环的时候，它终于忍无可忍，掉转方向，朝着沈照寒冲了过去。

　　这一刻，肾上腺素飙升，沈照寒的脑子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本能反应，他举起了拐杖。

　　姿势不算好看，但沈照寒下手又重又快，每次那恶鬼快要靠近时，都被他一拐杖抽了回去，那恶鬼彻底怒了。

　　拐杖居然真的可以敲在鬼的身上，沈照寒能够听到落在它身上时那沉闷的响声，并且每敲一下都可以听到恶鬼的惨叫声。

　　他的声音也很难听，似乎还伴随着精神攻击，每次它惨叫，沈照寒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晕了一下，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期间那恶鬼可能还使用了什么法术攻击，不过，紧盯恶鬼本体的沈照寒并没有怎么注意，因为格外专注，意外地达成了“勘破幻象看到本质”的成就。

　　旁边的莫齐源本来是准备上来帮忙的，但是看沈照寒似乎没有落于下风，就干脆站在了旁边，准备等他需要的时候再出手。

　　莫齐源看得出来，沈照寒完全没有练过，可是，他的“物理攻击”基本上都称得上成功，至少肉眼可见的效果要比他使用缚鬼术的时候好很多。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沈照寒手上的那根拐杖。

　　一般的东西并没有办法直接攻击到鬼，就像他使用的剑都是事先经过处理的。

　　沈照寒的那根拐杖，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毕竟十八岁的同学带一根拐杖过来，显得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来，并不是这根拐杖不特别，而是超出了他的探究能力。

　　几分钟之后，沈照寒放下手里的拐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恶鬼，大口喘着粗气。

　　现在冷静下来，沈照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腿都有些发软，不得不说，拐杖真的很好用，又能打人当武器，现在又能真的做回普通拐杖……撑着还挺舒服的。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而且乱拳真的可以打死老师傅。

　　沈照寒扭头看向旁边的莫齐源，倒是也没问他为什么刚才不插手：“你看出我有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我的缚鬼咒会用成那样？”

　　“修行不到家，所以练了个半成品。”莫齐源说完，微微蹙眉，“还有，你从心底里就不认为你自己能够成功，修炼有些时候还挺唯心的。”

　　莫齐源说完走到恶鬼旁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法器，将恶鬼收了起来。

　　沈照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好吧，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忍不住思考这些到底有什么科学依据。”

　　莫齐源：……

　　“就像上学的时候，总是思考一些公式为什么要那样，一些简便方法为什么可以使用。”

　　“虽然人需要思考，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刨根问底，直接相信就可以了。”莫齐源说道，“公式上有疑虑，你带公式还是能做题目，但是玄学这方面，你的任何不信任都会反应在你施法效果上。”

　　沈照寒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不过从理解到想要做到，有很长的一段路，毕竟强迫自己信任什么，是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这种东西如果和人本来的常识有冲突。

　　“这就算处理好了吗？”沈照寒疑惑地问道。

　　“差不多了，之后只要送到指定地点进行处理就可以了，然后会直接在部门包下的酒店睡觉，不用赶回去。”

　　沈照寒沉默了一秒：“为什么要到指定地点去处理？不能就在这里吗？”

　　“直接在野外杀死鬼，可能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不良影响，不过我们白天还是要再来一下，清除掉恶鬼之前留下的东西。”莫齐源点头。

　　“这听上去又感觉有些科学了。”

　　莫齐源：……

　　莫齐源带着沈照寒走了一遍流程，沈照寒本来以为还有专人来做无害化处理，没想到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来。

　　沈照寒跟着莫齐源学了咒语，只是他用出来显得有些像是在故意虐待，他看着不远处满地打滚已经叫不出来的恶鬼，沉默。

　　在看着沈照寒尝试了两遍之后，莫齐源还是决定自己来。

　　“你的行为和恶鬼有的一拼。”莫齐源评价。

　　“其实我是个好人。”沈照寒叹气，“没有故意折磨别人的爱好。”

　　酒店就在这附近，很显然是为了方便做任务的人在处理完东西后可以直接回去睡觉。

　　“明天早上要赶回去上课吗？”沈照寒问道。

　　莫齐源看了一眼手头上的任务：“这个月应该都很难回去了，不过新任务还没来，明天早上等我喊你，手机不要静音。”

　　“啊？”沈照寒瞪大了眼睛，“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签个合同？”

　　“明天拿给你，合同还是有的。”

　　酒店的房间是一人一间，因为他们做事的人比较少，所以没有到需要和别人共用房间的地步。

　　沈照寒成功入住了一间不错的大床房，因为这间房间以后可能就是他的长期房间，他干脆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将几本书放在了桌上。

　　时间还不算太晚，沈照寒准备看一个小时的书再睡觉。

　　在桌边坐下后，沈照寒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叮叮当当响，打开发现是莫齐源拉着他进入了好几个微信群。

　　沈照寒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重要信息基本上都在吐槽，就关了群消息。

　　第二天早上，沈照寒七点半被喊醒了，倒是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晚许多。

　　他迅速起身洗漱出了门然后去了楼下的餐厅，莫齐源已经坐在那里吃饭了，他到桌边，发现桌上还放了几张纸。

　　“合同。”莫齐源说道。

　　沈照寒将合同接了过来。

　　“你可以先吃早饭再看，我们大概九点钟出门。”

　　沈照寒点了下头，起身要了碗粥，然后带了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坐了回来。

　　他快速吃完的早饭，重新拿起了合同，逐字逐条地看了过去：“可以请律师帮忙看一下吗？”

　　“随意。”莫齐源看着沈照寒谨慎的样子，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他当时拿到合同的时候看了一眼工资以及发工资的时间，就签了，“不着急。”

　　“我们过会要去哪里？”

　　“兆城。”

　　沈照寒愣了一下：“那也太远了吧，怎么去？”

　　“当然是坐飞机。”

　　“现在居然还有航班通吗？”沈照寒有些惊讶。

　　“有，但是很少，我们坐的是私人飞机，面向公众的航班很少，因为如果飞机成精了，会很麻烦，高铁地铁那些也是同样。”毕竟涉及的人群太多了，要是出了事情，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来不及救。

　　“兆城附近没有人能够处理吗？为什么要我们去？”沈照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百公里。

　　“不知道，可能人手确实调不过来。”

　　又是无休止的赶路。

　　在飞机上，沈照寒看了这次任务的信息。

　　主要是处理白骨复活的事情，这些白骨从土里爬出来后，就去骚扰附近的乡亲，但目前还没有闹出人命。

　　上面给的要求就是安抚白骨，最好能够达成共识，将它们迁移到统一的精怪居住地，如果他们没办法和平共处，那就只能采取一些极端手段，看描述，任务难度不会太高，没什么危险。

　　沈照寒连了飞机上的 Wi-Fi，想要搜索了一下兆城的相关信息，因为他还从来都没有去过，搜到“兆城”跳出了一条视频，目前这条视频已经有了五百万点赞。

　　“兄弟们，今天晚上九点，我将带你们探索兆城的坟山！兆城的火葬还没有普吉，所以很多人还是土葬的。”

　　沈照寒没有看这条视频的发布时间，听到这句话时，还以为是之前发布的，直到听到了第二句话。

　　“不知道我能不能幸运地碰到那些奇异的东西，知道各位兄弟们害怕，所以受苦的事情就等我来吧。”

　　屏幕里面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拍了拍胸口，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表情有些勉强，很显然不怎么想拍这个，但还是在旁边应和。

　　沈照寒忍不住皱眉。

　　他一直非常清楚，有很多人为了流量是不要命的，他平常也非常不喜欢看那类的视频。

　　“这个人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沈照寒将手机递给了莫齐源。

　　“不知道，他又没有说具体地点。”莫齐源把视频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么随便出来，没有人管吗？”

　　“怎么可能管得住所有人？希望别给我们添麻烦。”莫齐源皱眉。

　　他将手机还给了沈照寒，并不是很担忧他们的安全。

　　对于这种故意去危险的地方找死的人，莫齐源一向抱着旁观的态度。

　　尊重他人命运。

　　毕竟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需要帮助，比起他们，不如关心一下被无辜卷入灾难里的人。

　　一个成年人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接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从飞机下来，又要坐车去目的地，依旧是莫齐源开车，车是当地借给他们的越野车，空间很大，就是有些脏，里面的气味也不好闻，一看就饱经风霜。

　　沈照寒将窗户打开，趴在窗口透气。

　　他之前挺想来兆城旅游，因为兆城的美食很有名，他和老爷子都很喜欢吃，本来想着等明年暑假就出来旅游的……但是谁能想到呢？

　　沈照寒看着窗外空空荡荡的街道。

　　人果然很难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之前就很难预测人的人生，现在世界上的物种都变多了以后会更加难以预测。

　　“要是明年 AI 有了独立意识，攻打人类，就更有意思了。”沈照寒感慨。

　　莫齐源：……

　　莫齐源把窗户全都打开了，紧紧地皱着眉，脚下的油门踩得很猛，很显然他很想快点到达目的地，然后从这辆车上下来。

　　根据沈照寒的观察，莫齐源有些许洁癖，可能还有强迫症，比如，宿舍里他的东西永远都放得规规整整，标签还要统一朝外，他不是故意看别人桌子上的东西，只是东西太显眼了，一眼就看到了。

　　说实话，干这种工作还有洁癖，总感觉是一种别样的折磨。

　　进入乡下的道路后，道路变得多变起来，这里的路可能需要乡亲自己凑钱来修，有些村已经修了，有些村还没修。

　　沈照寒能感觉到有人站在窗口朝着他们张望，还有胆子大的，直接从屋里出来，朝着他们看。

　　半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一条小路的路口，没有再进去。

　　两个人下了车，莫齐源皱着眉，开了瓶矿泉水洗了洗手。

　　“这么夸张吗？”

　　“那方向盘非常黏，很恶心。”

　　听这描述，沈照寒也感觉到恶心了，不过他没想到莫齐源居然忍了一路没有吐槽。

　　“你会开车吗？”莫齐源扭过头看向沈照寒。

　　沈照寒沉默了三秒。

　　“不会，我没有考驾照。”

　　“那回去之后学一下。”

　　沈照寒再次沉默了三秒：“好吧，其实我学了。”

　　莫齐源没问沈照寒为什么隐瞒，不过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那回去的时候你开车。”

　　“那这次将是我考完驾照之后第一次上路，如果你敢坐的话，可以。”

　　沈照寒抓紧了自己的拐杖。

　　“为什么不敢？”反正莫齐源绝对再也不想碰那黏糊糊的方向盘一下了，刚才一路上他都在认真思索为什么方向盘会变得那么黏，他可以闻一下，但是又不想用鼻子去分辨，不然可能不光是手恶心了。

　　两个人走进了小路。

　　沈照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昨天敲鬼都那么顺畅，今天敲骨头一定更加顺畅。

　　不过走到传出动静的两栋房子旁边，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可能要晚上再来。”莫齐源打量着两栋屋子。

　　“啊？”

　　“确实有说晚上那些骨头才会从土里爬出来，平常会在自己的墓里睡觉。”

　　沈照寒：……

　　“倒是很符合我对骷髅的刻板印象。”沈照寒有些无奈，“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进去看看这两栋房子的构造，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这两间屋子很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光看外表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年代久远，造型就很古早，和其他新起的房子格格不入，而墙面用的材料已经脱落，二楼的栏杆看上去像是随时会断裂的样子，风吹过的时候，沈照寒感觉楼都在摇，完全是危楼。

　　门没有锁，沈照寒用拐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不敢用力，生怕稍微用力就直接把门给整个推倒。

　　打开门，沈照寒就闻到了一股霉味和灰尘味，他立刻捂住口鼻，回头看了一眼，莫齐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门口的灰尘落下去之后，莫齐源才走过来。

　　沈照寒：……

　　屋里头很黑，虽然是白天，也有光从窗户透进去，但是里头依旧很黑，只能看到家具的大概轮廓，多余的什么都看不清。

　　走进去之后感觉温度都低了几度。

　　沈照寒环顾四周，找到了灯，然而这栋房子并没有通电。

　　莫齐源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打开，整个房子瞬间亮如白昼。

　　沈照寒准备之后自己也买一个。

　　“这房子看上去确实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不过，东西确实有人动过的痕迹。”沈照寒说道，“所以有没有可能是这两栋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他们没有子嗣后代吗？全都搬出去了，宅基地都不要了？”

　　“现在本来就有很多人从村里搬出去，不回来了。”莫齐源说完微微蹙眉，“不过，确实可能没有后代，因为报案的人是村民，并不是这两栋房子的主人。”

　　“也有可能村民联系不上这两个房子的主人？”

　　“如果是之前的话还有空细细查清楚现在只能先把要紧的事情处理了，细枝末节的事情不重要。”莫齐源说道。

　　沈照寒只是闲聊，毕竟这房子的主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和他也没有太大关系，这环境太安静、太诡异了，不说话的话，总感觉有点毛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蹦出来一样。

　　“按理说，这几张桌子旁边应该都有椅子，但是所有椅子都被拿走了。”沈照寒在几张八仙桌边绕了两圈，然后去查看其他房间，终于在一间房间里发现了外面找不到的椅子。

　　厨房里还有一张超级大的圆桌，而那些椅子都围着圆桌边放着，满满当当。

　　“看上去这些白骨晚上喜欢聚集在这里。”

　　沈照寒又凑到灶台旁边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灶台下烧火的地方也没有烧过火的痕迹……不过，白骨吃东西需要煮熟吗？

　　“白骨精要吃东西吗？吃人吗”

　　沈照寒好奇地转过头看向莫齐源。

　　“我也不清楚，不是所有精怪都一样。”

　　“要去二楼看一下吗？”沈照寒问道。

　　“我自己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你在楼下等我。”

　　“行。”沈照寒点头，“那我去外面等你。”

　　莫齐源：……

　　“我觉得多我一个人应该也不至于塌吧。”

　　“万一呢？”

　　反正沈照寒还是出去了，并且站到了距离房子八丈远的地方。

　　十几分钟之后，莫齐源安全下来了。

　　“上面很空，很多东西都被人搬走了。”莫齐源说道，“走吧，去另外一栋房子看看。”

　　“你说白骨他们晚上会不会发现我们来过？”

　　“发现就发现吧，总是要碰面的，我们又不是准备偷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