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捉鬼只想当咸鱼》啾啾好运来

71、网暴8

　　想要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风魁打算去楼上看看几个厉鬼的住处。

　　她留恋地望了眼桌上丰盛的食物，深吸一口气沉进小腹里，假装食物已经被吃进肚子，而后侧头给了风衡一个眼神，撑着桌子站起身，和风衡一起往门外走去。

　　“你们去哪儿？”蒋永明问话同时跟着起身。

　　“参观他们的住所，”风魁回身展颜，“各位要一起吗？”

　　蒋永明立马坐回去，装作无事发生，“不用了，我还没吃早餐。”

　　“bbcellruyy？”风魁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嘴里蹦出一连串英文字母，“你说房门上的这些字母代表什么意思？”

　　“你是在研究这里的禁忌吗？”风衡目光里有些少见的好奇。

　　“嗯？”风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研究怎么让他们快点去死。”风衡这句话说得随意极了，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风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爸妈是人民警察好伐，他们要死我不会帮，但也不会帮他们去死。”

　　最初的讶异过后，风魁很快想明白为什么风衡会这般超乎寻常的冷漠——毕竟是修无情道的人，骨子里带着天真的残忍也正常。

　　“说真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她语重心长拍拍风衡肩膀，“要不你还是多看点抖音吧，虽然会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好歹能沾些世俗气、多点人性，咱们这些普通人做不了圣人，也不能做贱人。”

　　“变了，但是没完全变。”风衡嘴角微微上勾，眸光从浓密的睫毛下扫过来，不带什么分量，却莫名让人觉得悠远而绵长。

　　“什么？”

　　“没什么。”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刚才那一眼好像透过我在看谁？”风魁斜眼看他。

　　风衡斜靠着墙边，肩头轻抵着墙面，下颌微收，脖颈拉出一道利落而松弛的弧线，“有可能我们上辈子认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风魁别开对视的目光，率先走进去，一边按下四十九楼的按钮，一边吐槽，“太土了，太土了，你一天到晚在抖音上刷些什么东西，怎么会说出这么土的话，不然你还是少刷点抖音吧。”

　　四十九楼的布局和十八楼的相同，一样的长走廊，一样的超高层高，一样的暗红色地毯。

　　走廊两侧的房门上刻着英文字母，不过和十八楼的不一样。

　　风魁站在走廊尽头，望着两侧延伸的房门，捏着耳垂不断捻搓，“ciimtv？这又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她索性把心思放在找其他线索上，找了个临近的房门，趴下朝门缝里面看，奈何门缝太窄，即便她忍着恶心把脸贴到暗红色的地毯上，也什么都看不见。

　　“要是能看到门里面的情况就好了。”

　　风魁嘟囔着站起身，一只修长的手映入眼帘，手心托着张符箓。

　　风魁顺着手臂看向风衡，眼中隐含期待，“什么意思？”

　　“窥符。”风衡言简意赅。

　　“窥探的窥？”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风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手夺过符箓，往里注入一道灵力。

　　下一秒，她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洗过的壁画般褪色、模糊。眉心传来一丝冰凉，紧接着，一副奇异的画面硬生生挤入了她的脑海——是她自己的胸口。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太奇怪了，荒诞感油然而生。

　　她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进符箓里的幽灵，身体就在眼前，意识却与身体脱离，窥探另一个角度的自己和这个世界。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如鼓的心跳，证明着她还活着，双眼却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果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此时面无表情地闭着双眼。

　　更奇怪了，她从未亲眼见过闭眼的自己。

　　不过还挺好看。

　　风魁抬抬腿，符箓立即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有种重力归零的奇妙轻盈感。

　　她饶有兴味蹦了几下，适应了符箓的失重感，正准备跳下去，想起了什么，转身想对风衡讲话，奈何符箓没有嘴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意味不明地扭了两下，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站在走廊中间不安全，让我扶你到墙边靠坐下？”风衡弯腰和小符箓对视。

　　风魁蹦跶了两下，这个风衡还挺聪明，不愧是出生入死练出来的默契。

　　这样想着，她却趁蹦跶的功夫偷偷往后退了退，变小之后，人类的眼睛太有冲击力了。

　　它们不再是平日里每天都会看见很多双的眼睛，虹膜的纹路在极近的距离下放大为奔涌的琥珀色漩涡，收束于最中心的黑洞，就好像两团庞大的星云。

　　风魁定定心神，一跃跳下，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这个房间不大，一进来风魁就被满目的粉色闪花眼，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种不同种类的粉色，深的浅的、浓的淡的，都是粉色，全部都是粉色。

　　她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橙发女孩的房间，转头却见腼腆的小男生坐在不远处的粉色欧式小圆椅上打毛线。

　　刚才在餐厅风魁听他说过他打毛线很厉害，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在粉色的簇拥中全神贯注打毛线又是另外一回事。

　　画面还是太震撼。

　　风魁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颜色之外，其他的装饰摆设都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学生，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最显眼的事一摞参考书，最上面是一本所有高中生深恶痛绝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墙上贴着一拍红橙色的奖状，从得奖名目来看，这位少年不但成绩好，人品也很是优越。

　　又转了一圈，没再找到其他值得关注的点，风魁还想找找，无意间瞥见说桌上摆着的白色方块闹钟时间显示为1:20，风魁立刻有了紧迫感。

　　这个鬼域里时间的流速很快，她得抓紧了。

　　从门缝里钻出，风魁看到自己的身体坐在墙边，头歪歪靠在风衡的肩膀上，满意地点点头，一矮身钻进对面的房间。

　　视野瞬间被蒙上一层黑纱，这个房间没开灯，所有的光线来源于正激烈战斗着的电脑屏幕。

　　格子衫男人戴着头戴式耳机，双手飞快敲击机械键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聒噪。

　　屏幕洒出的微弱荧光映在墙上，风魁勉强看清楚四面都贴着各式各样的动漫海报。

　　还真如眼镜女生所说的，是宅男。

　　不过即便是宅男，也是个身高180+的壮汉，风魁想起眼镜女生文静的脸和瘦小的身材，一个奇怪的想法窜入脑海——无数台手机、电脑以及连接它们的虚无网络扭曲折叠成一架电磁炮，被眼镜女生紧紧抱在怀里，炮口对着格子衫男人，四目相对之间，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与瘦弱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热武器带着刺痛人眼的光芒冲向男人，男人奋力奔跑着，惊恐呐喊着，表情扭曲着，奈何肉体凡胎，哪有机会和现代化的武器争先，猛烈的炸燃后，男人的生命与骇人的光焰一同归于寂静。

　　网络就是这么一种能蚍蜉撼大树的武器，它能用阳谋置人于死地，杀人不见血，夺人性命于千里之外，并且这种武器的使用无关于年龄、性别、地理位置、受教育程度，只要会认字有手机有网就行。

　　最简单的一种，将事实的碎片以蒙太奇手法重新拼贴，再牵强附会地引向民众的焦虑所在，就足以点燃舆论的烈焰，将一个人彻底吞没于审判的深渊。

　　事发后，被警察找上门，施暴者完全可以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发的小作文确实是真实发生了的。”

　　蒙太奇的写作手法是自己文笔差，写出来的事情经过有偏差。

　　把事情引向民众的焦虑是恰好想到那里，就顺手写了上去。

　　我没有逼死TA的意思，我和网络上那些声讨TA的人根本不认识，我没有爆过任何人的信息，是网友们自己开的盒，他们要做什么我也没办法。

　　网友太多了，网友都是最普通的百姓，网友只是一人贡献了一个零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法不责众。

　　始作俑者能找到，可TA并未直接挥刀。

　　法律公正严明，可法律亦有局限。

　　生命轻飘飘地消失，找不到该受惩罚的责任人，除了亲朋好友的悲痛欲绝，再留不下任何痕迹。

　　关于真相与代价的问题被永远悬置，唯留一声警钟，在下一个漩涡形成前，叩问每一滴无声汇集的水。

　　和其他含恨而去的网暴受害者相比，这里的厉鬼们还能手刃仇人，也算是另类的伸张正义了吧。

　　风魁抬头看了眼沉浸在游戏中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些厉鬼好似没那么吓人了，此时她更好奇那个瘦弱女孩以什么为导火索点燃网暴，又加了什么样的助燃剂，最终引爆这个壮年男人的生命。

　　转身欲离开这个房间，风魁突然定住了身形，黄色符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缓缓仰起上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