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
张翠萍那边絮叨完，审判长朗声道：“在听取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陈述后，现在进入被告答辩环节。被告，请你围绕原告的主张，阐述你的答辩内容，包括对原告诉求是否认可、事实认定有无异议以及相应的法律依据等。”
风魁扶了抚面前的话筒，不疾不徐道：“我对张翠萍女士刚才所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
张翠萍确实要养女儿，法院展示出的证据里，医院缴费流水也确实是从张翠萍的账号里流出的。
她相信，现在法院去查，这家人账户里的余额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四位数。
张翠萍一家人也是一愣，这牙尖嘴利、半点亏都不愿吃的死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她一时没想出不对来，但一股莫名的凉意陡然沿着背脊网上蹿，她望向风魁的眸子里满是审视。
风淡停了风魁的话，直接笑开了花，小女声就是好拿捏，稍微打打亲戚牌，就这么缴械投降了。
他兴奋地用手肘撞了撞张翠萍的胳膊，被她一个眼刀挡了回来，风淡有些懵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风魁照单全收，媳妇的表情怎么还这么凝重？
“但我不认为张翠萍女士一家因赠与行为陷入经济困境，无法支付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后续家庭生活费用，”风魁冲张翠萍眨了眨眼，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诚如我提交的答辩状里所陈述，张翠萍女士和风淡先生刚给女儿买了房，这一点我相信法院方已经查证，陷入经济困境又哪来的钱买房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买了房？！”风淡愕然的惊呼声响彻整个审判庭。
张翠萍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扇在风淡脸上，随即对审判长道：“审判长，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哪有钱买什么房，都是风魁打胡乱说的。”
审判长翻看手中的资料，“经本庭核实，风云名下确实有一套房产，购买于一个月之前，付款账户是张翠松名下尾号为8974的建行卡。”
张翠萍立即解释，“这房子是云云的两位舅舅奖励她考上大学的礼物，张翠松是云云的大舅。”
“哦？是吗？”风魁捻了捻手指，云淡风轻道：“据我了解，两位舅舅都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不赡养生病的老母亲，却有钱给侄女买新房，不知道纪委对这事儿有没有兴趣。”
“你威胁我！”张翠萍捏着手中准备的资料，指节在纸张上压出青白。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风魁朝后仰靠上木质椅背，视线落在审判长身后高悬的国徽之上，“这可是在法庭上，我怎么可能威胁你，我只是行使人民群众对公务人员的监督权利。”
“你你你——”张翠萍指着风魁你了好半晌，最后憋出“胡说八道”四个字。
一旁的风云见她妈都败下阵来，怒火如活火山喷薄，指着风魁就骂，“我舅舅们怎么不能给我买房了？我和舅舅们之间的感情，你这种克父克母，亲人死绝的天煞孤星怎么会懂！”
风魁手指蜷了蜷，面上却不显，淡然地冲坐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风淡挑眉，“你女催你去死，还愣着干嘛，死的时候记得带上你女，毕竟你得帮她坐实我天煞孤星的称号。”
她的亲人还剩下风云和风淡两个，没死绝呢，这两个死了，她的亲人才算是死绝了。
“肃静！”审判长敲小锤，“这里是法庭，请原告被告尊重法庭。”
张翠萍心里飞快权衡利弊，十万虽然不少，但她两个弟弟的前途更重要，风魁就是个疯子，若真因这事儿影响到他们，才真是得不偿失。
“老婆，接下来怎么办？”风淡扯着张翠萍的衣袖，茫然问。
张翠萍狠狠剜了他一眼，这个立不起来的怂货，若不是他蠢笨无能，她怎么会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欺负成这样。
“审判长，我们撤诉。”
张翠萍说得咬牙切齿，上下牙齿之间的似乎不是唾液，而是对面坐着的风魁。
风魁回以明媚的笑容。
审判长严肃道：“请陈述撤诉的理由。”
“我想了想，到底是亲戚，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顶着审判上、审判员以及书记员难以言说的表情，张翠萍硬着头皮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爱护小辈的长辈，每句话都冠冕堂皇到了极点。
出了审判庭，那一家三口的怒火再也憋不住，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围上来，没等他们开口，风魁抢先道：“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们给风云买了房？”
三人没说话，警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风魁身上。
风魁也没卖关子，好整以暇道：“当然是你宝贝闺女发的朋友圈，啧啧，最爱爸爸妈妈了！”
见风云的脸黑如锅底，风魁笑着说：“你爸爸妈妈现在深切感受到你的爱了。”
风淡“啧”了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说了低调低调，你怎么还发朋友圈啊。”
“我就只拍了张在房间里的自拍，”风云委屈地晃了晃手机，接着猛瞪风魁一眼，“谁知道她能从一张照片里看出那么多。”
“她从小就在刑侦大队里进进出出！”风淡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两下风云的脑袋。
张翠萍在弟弟们的前程和十万块中选择了弟弟们的前程，但这并不代表十万块不重要，尤其是此次此刻看着风魁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拼尽全部的理智才克制住撕烂她那张脸的冲动。
“我们养了你三年，供你吃供你喝，没让你报恩，你居然还恩将仇报！我就是养一条狗养三年，它都会冲我摇尾巴！你连狗都不如！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种人死了都会下地狱！”
风魁双手抱臂，顺势将手机拿高一些，“我爸为了救你们英勇就义，你现在这样骂我，不是更该死？”
张翠萍不屑地冷嗤一声，“我们又没让你爸救，再说了，你爸是警察，为人民群众付出生命是他应该做的。就算他那次没死，也会死在其他案件中，刑警本来就是危险的职业，他选择这一行，享受了荣誉与刑警的待遇，就应该承受与之相对应的代价！被你道德绑架了整整三年，你还想道德绑架我们一辈子不成！”
“应该做的，承受与之相对应的代价，道德绑架，”风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转身看向愁眉苦脸的风淡，“你也同意你老婆的话？”
“其实……”
风魁当即打断，提高嗓音，“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风淡悄悄瞅了张翠萍一眼，见到她眼中的怒火，心头一怯，小声应道，“你幺妈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
“很好。”
这个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风魁居然笑出了声。
听到这笑声，一股寒意控制不住从风云后背顺着脊椎直往头顶蹿。她不知道风魁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每次听到这样的笑声都准没好事儿。
在风云惊疑不定的瞪视中，风魁不疾不徐地将手机贴至耳边，“刘叔叔，你听到了吗？”
“哪个刘叔叔？！”风淡拔高嗓门，平日里总是睁不开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大。
风魁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抬头定定望向风淡，杏眼一眨不眨，瞳孔深处闪着幽微的磷光，像毒蛇一闪而过的信子。
风淡被这目光盯得寒毛直竖，正要继续问，就见风魁嘴角挑出一抹猫戏老鼠般的兴味，“记得接电话。”
“诶，你说清……”未出口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风淡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刘队】二字，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先别抖，说不定情况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听风魁这么说，风淡被攥紧的心稍微松了松，到底是一家人，风魁应该不会做那么绝吧？
没等他一口气完全松下来，又听风魁道：“没我想象中那么糟糕，但肯定比你想象中要糟糕。”
“你！”风淡怒目而视，目眦欲裂。
“还不快接电话，”风魁下巴冲他手机方向点了点，“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
风淡咬紧后槽牙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头劈头盖脸怒骂一顿。
即便没有开扩音，两人之间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风魁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风淡你还是个人吗？！这个畜生！风清用命换了你们全家活下来，现在你们就这样对他的遗孤？你们脖子上顶的是人头还是粪桶？！当初看你是烈士家属，为了给小魁更好的生活条件才把你安排进办公室，你扪心自问你配吗！你给老子听好，你被开除了！以后别出现在老子面前，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电话被那头单方面挂断，风淡捧着手机，眼里全是茫然，显然被骂懵了。
“你个小贱人！” 张翠萍率先回过神来，一张脸因为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人不大，心思怎么能这么歹毒！”
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风魁嫌弃地退后两步。
张翠萍跟上前，藏在背后的左手突然抡圆了抽过来，风魁利落地闪身躲开，还冲她眨了眨眼。
“你这是想让我们全家去死赔你那个短命爸的命吗！" 张翠萍歇斯底里的尖叫引得路过的人群纷纷侧目。
她动作粗鲁地推搡向风魁，完全没了惯常的矜持与骄傲。
风魁面无表情地握住她推搡来的手臂，用力将人推了回去。
张翠萍踉跄地后退两步，站稳身形后，愤怒刺激她脚下发力，欲再次冲上前。
“以我对你们收入水平的了解，你们可没那么多钱在孵化园那边买房，让我猜猜，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风魁的话加上那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表情像是一根从地上长出来的钉子，将张翠萍钉在原地。
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握成拳，不可能，她和这个小贱人不在一个学校，这个小贱人绝对不会知道她私下补课的事儿。
她肯定是在诈我，张翠萍想着，但到底不安心，手上没了动作，说出的话也软了几分，“你一刚成年的丫头懂什么，你倒是说说这钱从哪里来的？”
风魁没直接回答，直勾勾盯着张翠萍，“你一个高中老师怎么能做到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还要再吃一堑，就没想过长一智吗？这样可教不好学生。”
不远处飞过一只麻雀，风魁的目光顺着麻雀的身影落在那栋巍然耸立的建筑物上，审判法庭四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她双手插进裤袋，不疾不徐道：“我以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你们早已经了解我睚眦必报的性格。”
风魁收回目光，踱步到张翠萍面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倾身到她耳旁，压低声音说：“再有下一次，你体制内带编的工作也会鸡飞蛋打。”
退回原来的位置，风魁扫过惊疑不定的张翠萍，愤怒却不敢出声的风云，茫然无措的风淡，轻轻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这会儿人不多，还有许多空位，风魁找了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肩膀一松，脑袋一歪，靠上透明的玻璃车窗。
除了夏天，瑾城很少出太阳，大多数时候，那天都像是被谁蒙上了块浅灰色的破布，看着就让人心烦。
公交颠簸，风魁的脑袋就像是只被关在窗户里的苍蝇，不停地撞啊撞，撞啊撞。
她深吸两口气，还是没控制住喷薄的怒火，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两只手把屏幕戳得“嗒嗒”作响。
两三个站的功夫，三人群里就塞满风魁委屈、失望、愤怒、不解、不忿与无奈，当然，少不了对父母们“舍己为人”行为的批判。
这世上活着的就是一群鸟人，死就死了，救活了也不过是给世界多留了几个祸害，还不如都死了，减轻些地球的负担。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