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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燎原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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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滴水流干了眼泪,顾子恒的离开并没翻起什么风浪。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罪魁祸首还是那么无关痛痒。
“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顾子恒家都没人来讨公道吗?”沐天娇倚着门框,看向顾子恒乱糟糟的空座位,不无慨叹:“他爸妈是聋哑人,来了也问不出什么。”
“你小姨跟你讲的?”孟祁月想起来了,沐天娇的小姨恰巧就是负责顾子恒的护士。
沐天娇:“嗯,很难想象吧,都二十一世纪了,他父母还穿打补丁的衣服。”
小地方就是这样,任何人、任何事,随便打个圈就都回到了身边。
“晏朝遐呢?怎么不见人?”沐天娇问。
“空教室默稿呢,她心里不舒服。”顾子恒的离开只打击到了一小部分人,孟盈就是其中最深的那个。
沐天娇疑惑:“你不陪着?”
孟祁月摇头:“思巧在呢,我心里也不舒服,给不了她什么正能量,还是一边待着更好。”话虽这么说,孟祁月的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那个——”正值大课间,班级里没什么人,沐天娇突然有些欲言又止,两个手指纠缠在一起,吭哧半天,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孟祁月,对、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之前?那样对我?”孟祁月被突如其来的道歉整懵了:“你哪样对我了?”
“就是、就是、就是我不该在你被欺负的时候袖手旁观,更不应该在背后跟他们一起说你小话,还有、还有……”沐天娇的脸已经因羞愧而完全涨红,语调也越来越高。
千钧一发之际,沐天娇突然想起来付泥之前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作文,记忆兀地清晰起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是花是树是泥是星都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旁人没有点评权,所以,孟祁月——”
被点名的孟祁月虎躯一震,下一秒,肩膀就感受到了来自沐天娇掌心那股坚定的力量。
没入乡间的明月终于迎来了她的扶持者:“你尽管放心地做自己,以后那些流言蜚语我们一起处理!管他什么林繁芝、左璇的,咱们人多力量大,不怕!”
最后这句话,沐天娇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这些话、这些字在她的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返校那天的反霸凌班会?是从晏朝遐第一天出现?还是从孟祁月第一次反抗?亦或是顾子恒在天台的绝望自杀?
沐天娇想:大概都有吧。
“谢谢你,沐天娇。”眸中翻滚的泪花柔化了女孩子间的龃龉:“其实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每个人都没有了解陌生人的义务,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跟一个我那样的人做朋友……”
“你哪样?你哪样都不是被霸凌的理由!”沐天娇激动地拍着桌子,周围人被吓了一跳,声浪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孟祁月!你,不是陌生人,你是世界上另一个被推入深渊的我,而我,还有这个班里的其他人则是尚未被盯上的你。”
“晏朝遐说得对,被霸凌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群体,我们都是这个群体里的成员,所以,我不仅仅是在向你忏悔,我还在向这个群体里的其他成员、我们的同伴保证!”
“绝不袖手旁观,一生守望相助。”
沐天娇字字铿锵,震得孟祁月心头发烫,仿佛胸膛那块荒地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抽芽、开花,试图掀翻整片屋顶,连带着前十六年的所有不甘被沐天娇燃起的火统统化为虚无。
原来人真的会幸福。
原来活着真的会有希望。
“所以往下走,真的都是好人。”孟祁月重复着孟盈说过的话,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决堤而出。
她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生都将守望相助的盟友。
——
顾子恒的离开还是给燕阳一初留下了什么,纵然微小,亦有燎原之势。
——
竞赛那天的阳光很明媚,梁槐安站在领奖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簇拥的孟盈,哦!还有她旁边的孟祁月。
叶庭阳眯着眼一个一个地仔细辨认孟祁月身边的人:“李思巧、沐天娇……嚯!还有林繁芝班的其他几个女生?还都有说有笑的,孟祁月最近人缘挺不错啊。”
“她算什么?”梁槐安毫不掩饰对孟祁月的忮忌:“晏朝遐才是中心,人都是冲她来的。”
“不见得吧大哥,明明孟祁月才是C位。”自从目睹过梁槐安栽赃宿管大爷后,叶庭阳同他之间就心生间隙,看见梁槐安吃瘪,叶庭阳心里竟升起一丝庆幸。
“恭喜获奖啊,晏同学。”冠军领奖台有些高,见孟盈上前,站在亚军位的梁槐安不辞辛劳地下去亲自把人扶了上来。
众目睽睽下,孟盈也不好推脱,一面把手递了上去,一面用另一只手紧急安抚背后快炸毛的孟祁月:小姑奶奶摄像机拍着呢,千万别发飙。
“真是辛苦他了,不远万里地在摄像头前专门表演。”孟祁月咬着牙硬生生等摄影机转了个方向才背过身翻白眼。
李思巧不解:“有绅士风度不好吗?你干嘛对人敌意这么大?”
“因为他假。”李思巧不知道的是,早在宿管大爷被辞退当天,孟祁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凭借着多年来养成的敏感心思,抽丝剥茧一点点地找到了传言的来头。
在天台上,梁槐安凭借一句“铁质桌面不见了”的“无意”提醒就在众人心里埋下了宿管偷窃的疑影,直接导致了对方的失业。
“顾子恒自杀当天,小遐是在楼内碰见的梁槐安,他当时正在下楼。”孟祁月点到为止。
“下楼?他下就下呗?干咱们什么事?他上楼我都不管”李思巧正捧着亚军奖杯喜不自胜,丝毫顾不得细想这背后的关联,常年封锁的教学楼内怎么就先所有人一步进去了一个梁槐安?
孟祁月心里有个猜测,真正打开铜锁的是梁槐安。
铸成大错后不仅不反思,还心安理得地栽赃他人,他跟林繁芝有什么区别?
“我的妈呀,还得是老祖宗的手艺,这非遗奖杯长得就是带劲,管他什么上楼下楼的,无所谓。”李思巧捧着奖杯左亲右亲,恨不得把自己装进去。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冠军。”孟盈从满怀的百合花中探出头,春风满面,人比花娇,看着她,孟祁月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小遐!”孟祁月大声道,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全场关注:“我们以后要一直一直走花路!”
“没错!要一直一直走花路!我们一起!”孟盈挽着李思巧,女孩们一个挨一个,奖杯在前,鲜花傍身。
“各位帅哥美女看镜头!”
随着一声巨响,漫天彩带纷飞旋下,快门摁动,彼时大四的孟盈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
华灯初上,一辆黑色保时捷911缓缓驶向别墅区。
瞥见车里的面孔,梁槐安高涨的热情被瞬间浇灭。不多时,屋内乱成一片,隔着老远,梁槐安都能听见瓷片碎裂的声音。
“把儿子从我身边抢走?梁成杰你做梦!”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一言不发的男人,姜晴晴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不满:“这些年你管过我们母子一天吗?除了钱,你给过我们什么?”
没得到回答的姜晴晴更加暴怒,又是一记重响,根据响度和距离,梁槐安判定这次的受害者应该是他刚拿回家的演讲奖杯。
姜晴晴就是这样,每次跟那个男人吵架都要摔几个奖杯泄愤,仿佛只有借儿子的优秀,才能把男人家里那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踩在脚下。
男人很清楚自己这位老情人的心中所想。
别说人了,圈养这么多年,就算是猫狗也得发疯。
他挥挥手,保镖识趣地退下。
“梁成杰,你就是个畜生!当年跟你的时候我才十九岁,十九岁啊!是你说的你会离婚,是你说的离婚后就娶我!你人呢?你为什么不要我们?既然不要我们又为什么不放我们走?你说啊,你说啊?”
姜晴晴口中的记忆太过久远,男人眯起眼,好半会才将当年那个言笑晏晏的歌坛新星同眼前这个疯婆子联合起来。
“你那时,很迷人。”男人意简言赅,上位者恰到好处的停顿像一面镜子,戳中了姜晴晴内心最痛的地方。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泪凭着肌肉记忆收拾好了自己,可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歌坛新星。
“儿子,你带不走。”
歇斯底里后的嗓音太沙哑,连她自己都不想听,但为了梁槐安,她不能后退。
“你说了不算。”对面不再静默,目光盯着梁槐安的房间,他知道他在:“出来,我们谈谈。临阵脱逃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后面这句是对梁槐安说的,眼见避无可避,姜晴晴发了疯,拼死抵住房门:“儿子你回去,不许出来,梁成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那女人的儿子死了就想抢我儿子,呸!你做梦!”
什么?
梁槐安僵硬的眼珠微动,那女人的儿子死了?
梁成杰名正言顺的儿子死了?